可眼下的他們,內心只有深深的悲哀,他們知道。宇文化及是在等死。
投降或逃亡。這是個難題!
裴矩雙眉緊鎖。一言不發。這個時候。卻沒有任何人怪他。所有地人都認為。江都軍中若還有個人竭盡心力地話。那無疑就是裴矩。可裴矩畢竟不是神。大勢已去。他又如何能挽回敗局?
宇文化及目光一掃。突然放聲長笑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麼。可他十分想笑。長笑未歇。他已經摘下了馬鞍上地長槍。厲聲喝道:「想活命地。跟我衝出去!」
他不想再做傀儡。只想自己選擇一次!
可等到他選擇地時候。已經沒有人選擇他。馬蹄單調地踏著青草前行。一人孤單地衝向了千軍萬馬!悽美而又慘烈。孤單而又悲涼!
宇文化及頭一次不想哭。不想埋怨。他握緊了長槍。只是望著蘇定方!殺了蘇定方。證明他宇文化及不是孬種。宇文化及一輩子糊塗。如今死到臨頭。要死地明明白白!
距離急劇的縮近,蘇定方不動,甚至沒有下令。千軍萬馬只是望著那個赴死之人,宛若望見撲火的飛蛾,眼中帶著不解、憐憫和同情……
宇文化及不需要這種同情。他長槍刺出。前所未有地堅定。長槍刺出那一刻,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十分奇怪,奇怪為何河北軍沒有放箭,奇怪為何蘇定方動也不動……
長槍堪堪刺到蘇定方胸口之前,馬兒突然一聲悲嘶,向地上摔去。宇文化及一驚,不等反應過來,就覺得腰間重重捱了一下,騰雲駕霧的飛了起來。
飛起來地時候他才發現,馬兒中了一箭,自己是被蘇定方一槍桿擊飛了出去。
咕咚兩聲大響,宇文化及和馬兒先後摔倒在地。硬硬的泥土,摔的讓人五臟欲裂,宇文化及眼前金星亂冒,才要掙扎站起,就被兵士死死的按在地上,綁成了個粽子。
臉孔向著地面,沙礫磨著臉頰,宇文化及頭一次咬著牙,沒有痛哭,沒有哀求,可週身卻被繩索和悲哀纏繞,他只求死的悲壯些、男人一些,可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
蘇定方不再理會粽子,策馬前行,沉聲道:「長樂王有令,降者不殺。」
群臣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望向裴矩。
裴矩沉吟片刻,卻是望向了宇文智及道:「左僕射,依你所見呢?」
宇文智及見到大哥被擒,早就六神無主,大聲道:「蘇將軍,吾等願降,還請你饒我等一命。」
他當下下馬,棄了兵刃上前幾步跪倒在地,蘇定方一揮手,已有兵士上前,將宇文智及五花大綁。裴矩見狀,仰天長嘆道:「事到如今,我等無力迴天!」
「是呀……是呀……」群臣隨聲附和道:「裴侍郎,我等已經竭盡心力,無奈天不佑我。此時此刻,再不歸降,等待何時?」
裴矩落淚道:「今時今日,若因為我等忠心,再負隅頑抗,陷數千江都軍於死地,我等於心何忍?大勢已去,徒之奈何?」說完翻身下馬,上前走了幾步,裴矩深施一禮道:「對面可是長樂王帳前赫赫有名的蘇定方將軍嗎?」
蘇定方馬上施禮,「前方想必就是裴侍郎了。」
裴矩沉聲道:「江都軍不過是思鄉心切,又被東都所阻,無意冒犯貴地。若有過錯,裴某人斗膽請求一肩擔當,只求蘇將軍饒了江都兒郎的性命。」
蘇定方翻身下馬道:「裴侍郎言重了,長樂王來此,只因聽說宇文化及弒君,這才興兵為先帝復仇。他與江都兒郎無怨無仇,怎會壞他們的性命?這次長樂王大兵前來魏縣,其實只想迎隋帝前往樂壽。還不知隋帝此刻何在?」
宇文化及遠遠聽到。大笑起來,「又來個假仁假義地正義之師,竇建德要打我,就攻打好了,偏偏這多借口。我告訴你,楊廣被我殺了。楊杲也被我殺了,現在的隋帝被你們捆著呢,還不快來鬆綁?」
蘇定方臉色微變,「裴侍郎,隋帝真的去了?」楊杲才死,他奉命埋伏在此攔截江都軍,對魏縣發生之事並不知情。
裴矩雙眸含淚道:「大將軍……他多半是一時糊塗,唉……」
群臣七嘴八舌道:「蘇將軍,宇文化及弒君和我等無關。還請你向長樂王說明。」
宇文智及雖被綁著,一張嘴卻不閒著,慌忙道:「蘇將軍。宇文化及弒君一事……和我無干。」
宇文化及只是笑,卻不再發一言,當初的預言完全應驗,他心中反倒沒有了憤怒,只有深切的悲哀。蘇定方望了宇文智及一眼,心中鄙夷,暗想這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這麼說,就是宇文智及不能說,此人人品之差。實屬罕見。
懶得理會宇文兄弟,蘇定方沉聲道:「既然如此,還請各位莫要反抗,和我暫且迴轉魏縣去見長樂王,一切還請長樂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