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百忍成金,蕭布衣百鍊變鋼。而竇建德卻可以說,百磨終成大器。
竇建德自稱隋臣,可他在群臣眼中,實在算不上什麼臣子,因為他不過是隋臣中最卑賤的那種。竇建德家世代務農,當過最大的官就是個里正。何為里正?隋朝有文,民間五百家為鄉,設定鄉正一人;一百家為裡,設定里長一人。
竇建德以前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一個人!
這種官,說是芝麻小官都是高抬他,可就是這樣的一個里正,百經磨難,千番艱難,到如今,成了分割大隋天下地一個霸主,可與蕭布衣、李淵分庭抗禮。
大浪淘沙,洗盡千古風流,隋末大亂以來,巨盜沒有千餘,數得上名號也有百來人之多,而如今,還能存活下來的巨盜,能讓人重視的已不過十數人,這些人最終能活下來,當然有他過人的本事!
就算是天下群盜盟主李密,聚眾百萬,兵動東都又能如何?他宛若顆璀璨的流星,劃出極美麗燦爛的一剎,但是墜落的亦是無可奈何。
瑰麗的、註定要短暫,而平實的、才能長久不衰。
很多人覺得竇建德和李密相似,卻很少有人注意,竇建德和李密卻有極大不同。
李密地本質其實還是個貴族,而竇建德的根基就是布衣。蕭布衣那種布衣,卻是糅合在二人之中的變異。
李密有才,不是一般地有才,他能輕易的號召出雄兵百萬,他能輕易的指揮動百萬的百姓,這點少有人做到,可李密世襲蒲山公,還是世代貴族,骨子裡面有種天生的驕傲,從來沒有瞧得起這些百姓!
這種貴族的傲慢和偏見,就算是李密都是不能避免。
他高傲,所以他寂寞,他宛若雞窩中的一隻鳳凰,整日和雞為伍,看不起這些雞,卻只能指揮這些雞。但是最後的時候,才悲哀的發現,無論他這隻鳳凰多麼有能力,多麼想展高飛。可卻帶不動那些最多隻能離地三尺地根基跨越千山萬水。最後他一敗塗地,但是高傲的他終於最後還是振翅飛了下,他寧可高傲的去死,也不願卑微的去活,所以他孤傲而又孤單的死去,他自瓦崗起義。就從未融入到他賴以生存的根基去。
可竇建德卻和李密有極大不同,他勢力最少地時候,身邊不過只剩下幾個人。
但是他是布衣,純正的布衣,他了解百姓的想法,他能把自己完全融入到了河北這片土地,他能把自己完全融入百姓之中。一顆沙石微不足道,但是千山萬水都被沙石鋪就,那已變成很難征服地大漠。所以就算是蕭布衣、李靖想要對河北開戰的時候。都是再三思量,尋找時機。
對河北開戰,對竇建德開戰。等於向河北的百姓開戰!
李密地百萬大軍,可以一朝煙消雲散,但是竇建德十數萬大軍,卻是鐵板一塊,再加上百姓基礎,很難撼動。
竇建德被人陷害,揭竿而起,當初和他一起造反的孫安祖、高士達等人都比他要有名,可最後活下來的卻是隻有竇建德。可他還是卑微如草芥。少有人注意。就算張須陀、楊義臣也沒有把他太放在眼上,可這時候不引人注意的他又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就是竇建德只憑二百多死士,趁大霧襲擊薛世雄的營寨,擊潰了薛世雄地數萬正規軍!自從以後,竇建德地鋒芒再也掩飾不住,他數年的積累終於爆發出來,這次輕易擊敗江都軍,擒住了宇文化及。所有地人都以為他會自豪,會高高在上,可是竇建德的表現又讓所有的人詫異。
他還是謙遜平靜一如既往。
他自認是隋臣,對於以前那些作威作福地隋臣,他並沒有迫不及待的騎在他們頭上,他甚至對他們還有尊敬。
無論對楊杲、還是對於楊廣,所有人的感覺是,他的尊敬並非做作。
楊廣若是在天有靈,知道最後為他討個說法的。不是他信任的七貴、不是他的表親李淵、不是他的侄子蕭布衣。而是他一直瞧不起的布衣里正竇建德,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他肯定心中五味瓶打翻。酸甜苦辣鹹一應俱全!
群臣現在就是這種感覺,訕訕中,多少帶有些期待,他們流亡了太久,也想要個安定。無論明日如何,他們最少知道,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群臣舒舒服服地睡了,因為他們又有了歸宿,亂世之中,能有個安穩的歸宿已經是幸事,宇文化及卻是盯著昏暗孤燈,無法去睡。
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會長眠。現在的他,距離長眠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本來誰都以為最後時間的他,會竭斯底裡,痛不欲生,發瘋都有可能。可誰都沒有想到,宇文化及最後的時候,冷靜非常,慢慢的喝著酒,吃著臨死前最後的晚餐,看起來比竇建德還要冷靜。
當然,冷靜有時候,也是另一種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