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茗翠有意無意之間,和所有人保持著距離,她欣賞蕭布衣,但是素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很苦,蕭布衣理解她的苦,可裴茗翠從未對蕭布衣抱怨過哪怕一句!
就算是今天最激動之時。她亦是沒有抱怨,她只有深切的悲哀。
蕭布衣見證著她一步步的走向不可自拔的深淵,卻是無能為力,因為這是命,裴茗翠地道路,命中註定!
蕭布衣說的很仔細。說的也很慢,長夜漫漫,他和徐世績就是面對面交談,或者不能說是交談,只能說,蕭布衣在說,徐世績在聽。
直到晨星已起的時候,蕭布衣這才把和裴茗翠有關地事情說完,然後他舒了口氣。端起茶杯,才發現茶水早已冰冷。
「和你們相比,我發現……我真的很單純。」徐世績突然說了句。
「單純不是壞事。複雜也不是壞事。」蕭布衣道:「關鍵地是……這是你的選擇就好。」他望著手中的茶水道:「這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選擇了,所以你才能走下去。」
徐世績一時間不能理解蕭布衣的思維,良久才道:「我們該怎麼辦?」
「這句話應該換作,你是裴茗翠,你怎麼辦?我們有什麼權利給裴茗翠抉擇呢?」蕭布衣問道。
徐世績愣住,良久才道:「你說的對。我不是裴茗翠,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他真的很難決定,可他還是忍不住的問。「如果依照你地看法,裴茗翠最傷心地還不是楊廣地死,楊廣地痴情,而是她一生中最深愛的男人,卻是欺瞞了她?」
「好像是這樣。」
「裴小姐因得楊廣地信任,姨娘的囑託,所以一生都在為楊廣的大業而努力。而按照裴小姐的意思,李玄霸顯然是太平道重要的角色,可李玄霸一直隱瞞著這個事實。」
「好像是這樣。」蕭布衣波瀾不驚。
「李玄霸騙了裴茗翠。也騙了你,難道你一點都不憤怒?」徐世績不解問。
「我憤怒有用嗎?」蕭布衣淡淡問。
徐世績怔住,蕭布衣說的沒錯,人已死了,憤怒有什麼用?
「李家崛起,避禍太原,稱霸關中,李玄霸的安排可以說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徐世績道:「他遺言讓李世民和你結盟,讓李世民示弱。顯示天真無恥。顯然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他的所作所為,可以說都和裴茗翠地想法背道而馳。他做的點點滴滴。也可以說是變相的利用了裴茗翠的感情。而情人間,最怕的就是利用和隱瞞,最傷心的就是欺騙!」
蕭布衣笑起來,「你很像個感情高手,不過你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徐世績愣住,「我們要了解她,才能救她!」
「現在沒有人能救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最少我知道……裴茗翠病了數年,很多人都說她活不了多久,但是她還能堅持下來。」蕭布衣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東都有最好的御醫,有最珍貴的藥材,可不見得能醫好最悲傷地心情。現在唯一期冀的是,時間……」嘴角帶了譏誚的笑,蕭布衣又道:「世績,老天很不公,因為它帶來了太多的憂傷不幸,可老天又很公平,因為它帶來了快樂幸福,老天又很滑稽,最後用時間撫平所有的一切。人總是如此,在幸福的時候,不加留意,所有的精力卻是放在了痛苦的事情上。」
徐世績摸著如針的鬍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要快樂,要憂傷,是你來選。」蕭布衣站起來,雙眸閃過奇異之色,他像是望著徐世績,又像是望著他地身後,「你看著地是快樂,你才能快樂,你盯著憂傷,你就會憂傷。裴茗翠不但比我聰明,還比你聰明,你說的一切,我說地一切,她當然明白。明白是一回事,會不會做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所作所為都是合乎邏輯,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多荒唐的事情?」
見蕭布衣向廳外走去,徐世績問,「你去哪裡?」
「你關心裴茗翠,所以還請你如果可能的話……帶她回東都。有一點御醫說的和我們想的一樣,她真的需要休息,而我呢……我還要找張鎮周制定攻打徐圓朗的策略。」蕭布衣已經走出了客廳,最後丟下一句話。「希望……你能成功。」
徐世績望著蕭布衣遠去的背影,卻沒有追上去。他覺得蕭布衣真的有些冷漠,他實在沒有任何把握說服裴茗翠,這實在比安排一場大戰還艱難。
可他還是想要試一試,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緩緩的坐下來,將冰冷地茶水一飲而盡。徐世績站起來,轉身準備去見裴茗翠,他不知道裴茗翠醒了沒有,但是知道自己雖一夜未眠,但是神采奕奕。
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就已止住了腳步。
裴茗翠原來早就醒了,而且就在他的身後!
徐世績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如此慌亂的時候,整整的一夜,他都被裴茗翠的事情吸引。全部的身心,都用來分析裴茗翠這個人,他想幫她。他想為她做些事情,這不是憐憫,徐世績覺得,這是他應該做地事情。
可見到裴茗翠那一刻,他才發現,那個應該被救助的是自己。他呼吸不暢,舉止艱難,而且就這樣呆呆的望著裴茗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