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寶微愕,轉瞬放聲大笑,滿是淒涼,「羅士信,這是我識你之後,聽到的最有趣的一句話。」
羅士信臉色不變,「秦叔寶,我和你相爭,並非什麼有趣的事情,我其實不想和你作戰,你可知道為什麼?」
秦叔寶道:「是什麼原因?」
「張將軍大隋第一名將,世人敬仰,卻被人暗算而死。我不想和刺張將軍一刀地叛徒作戰,可我又不能不戰。」羅士信冰冷道。他找不到西梁軍的弱處所在,卻一語擊在秦叔寶最脆弱的地方。
山風呼嘯,兩軍肅然。
秦叔寶眉毛擰成一團,臉現痛苦之意,「不錯,我是個叛徒,可我在改過,這總比一路錯下去要好。張將軍世人敬仰,不求名利,唯一所求就是個天下太平!秦叔寶只想改過完成他地遺願,羅士信,西梁王一統天下,大勢所趨,竇建德盜匪出身,遲早敗亡。你若真還記掛張將軍一分,也應該和我一樣,投奔過來。我想張將軍在天若是有靈,終會欣慰。」
羅士信放聲長笑道:「秦叔寶,你以為說一番假仁假義的話語,就能讓世人諒解?你只以為裝作悔改,就能抹殺你的滔天的罪惡?」
「我本就沒有準備讓世人諒解,我也沒有準備抹殺自己的良心。」秦叔寶淡然道:「我所作所為,只為減少罪孽。天下太平之日,就是秦叔寶自裁以謝張將軍之時。」
羅士信怔住,良久無語,他心中有了分尊敬之意。他理解秦叔寶的苦,他後悔方才說的那些話。他只想擊潰秦叔寶,卻沒有想到,自己反倒先動搖起來。
朔風擘面,羅士信已冷靜下來,「無論如何,今日之戰,不可避免,秦叔寶,你可有勝我的把握?」
秦叔寶笑道:「我沒有,難道你有?」
羅士信再不多言,鐵槍緩緩舉起,只是一揮,偃月大陣終於進攻,秦叔寶卻緩緩的退回陣中,沒有半分地慌張。
偃月陣雖是犀利,可要殺到眼前。顯然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殺氣漫天,扣人心絃,可在秦叔寶心目中,分配部署還是遊刃有餘。
地面陡然起了陣狂風,白雪激盪,偃月大陣發動伊始。異常的緩慢。從遠方看,只見到陣型如山般的移動,可他們移動漸漸的加速,轉瞬之間,已離西梁軍不過千步的距離。
羅士信少了衝動,秦叔寶更加沉穩。
眼下二人鬥智鬥力,鬥勇鬥陣,牽一髮動全身,雖離的最近。可誰都沒有準備出手。當然兩軍對壘,最理想的情況就是擊斃主將,那敵軍不擊自潰。兵法有云。射人射馬、擒賊擒王,可二人又都清楚,絕無可能一舉擊斃對手。既然如此,不如全力地以陣法取勝。眼下主將不動,勝利的關鍵在於陣法地變幻。
戰鼓隆隆,號角蒼漠,偃月陣由緩到急,推動之中,步伐齊整讓地面群山為之震顫。偃月陣法度森然。快而不亂,加速中,已用排山倒海之勢,迫向對手。
秦叔寶暗自嘆息,羅士信果然不同凡響,這些日子來,竟然將本是匪盜,不堪一擊的河北軍訓練成如此紀律嚴明的鐵軍。
戰鼓聲聲,河北軍偃月弧形沒有絲毫的改變。平平地推了過來,可速度加快,已由小步變成大步,大步變成疾步!
羅士信還是凝立不動,可寒風飄雪中,他身後兵士宛若驚濤駭浪,轉瞬間又衝到八百步之距!
偃月陣還在加快,這種距離,是把陣法衝擊能力提升到最犀利的距離。
羅士信再次舉槍。只聽到嚓的一聲響。偃月陣已然現出犀利之鋒。河北軍亮出了隱藏的鋒芒,刀出槍舉。弩泛寒光,偃月陣彈出一道銳利的鋒線,向西梁軍划來,兩軍不過五百步地距離。
風雲突變,殺氣橫彌……
河北軍帶著戰意,卷著積雪,充滿殺氣衝了過來。
羅士信還是紋絲不動,他知道秦叔寶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這時候他完全摒棄了所有地恩怨,他只求勝,這是一個將軍此刻必須全力去做的事情。
西梁軍中陡然號角吹響,方陣已經由極靜變為了極動,五百步地距離不算近,可也絕對不遠,這些距離,也夠秦叔寶佈置出三道防線。
三道由不同兵種構成地防線。
方陣陡變,凸出了一個銳角,盾牌兵當先急奔而出,次序分明,羅士信臉色微變。從他的角度來看,西梁軍由方陣變成個三角陣型,盾牌兵突出形成兩道斜斜的防線,凸出個角度,卻可以最大程度消減了偃月陣地正面一擊。
盾牌兵之後,卻是由長槍手、刀斧手組成的第二道防線,能有效的抵抗著偃月陣的餘力衝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