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你死,想了太久太久。」杜夫人緩緩站起來,向前幾步,走到杜伏威的身前,「你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想過娘們的心思?這對你來說,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言辭有如冷箭,臉色越白,神色愈冷,「我一直在想,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麼地位?我和你結婚多年,說過幾句話?你心中想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你地一幫兄弟!我還有份期冀,那就是你對德俊地愛!可就算對兒子的愛,也是不抵你地所謂兄弟義氣。你為了兄弟,去了東都,你為了兄弟,殺了太平道徒,決然的放棄我們母子性命!你是兄弟心目中地大哥,你在兄弟心中,永遠是那麼的義薄雲天,肝膽相照,可我是什麼,德俊是什麼?我們難道就要為了你的兄弟義氣,無辜去死?你不管德俊,但是我不能不管,所以我說你死了!能救回兒子的性命,我就算殺了你,也是不會猶豫!」
她話音落地,杜伏威踉蹌後退,單刀落地,啷啷聲後,議事廳落針可聞……
四八四節真相大白
蕭布衣曾設想過鳳儀背叛杜伏威的千種可能,可卻也從未想到過鳳儀親口所說的這種可能。(
但是這種可能,卻絕對大有可能!
杜伏威在兄弟眼中,的確是義薄雲天,大義凜然,他可以為兄弟兩肋插刀,可以為西門君儀的性命毅然出手,可以為了江淮軍十萬的性命,為免蕭布衣懷疑,為免意外的麻煩,毅然殺了梁豔娘。
但是他殺了梁豔孃的時候,顯然已放棄了妻兒的性命。
蕭布衣和思楠在討論這件事的時候,蕭布衣只想著杜伏威這麼選擇的時候,無疑心中很悲痛,很難以抉擇,可在杜伏威選擇的時候,蕭布衣來不及,也沒有想到過阻攔。思楠不贊同杜伏威的做法,也是說說了事,他們二人最終,還是認可了杜伏威的做法。
可這樣一來,兩條千里之外,和他們無關的性命就可能丟了。
蕭布衣一直沒有覺得什麼不妥,他其實已冷血了太多,他允許在他控制範圍內的損失,因為他根本不認識鳳儀。
可今日見到鳳儀,聽到她的悲憤欲絕,見到杜伏威的臉灰若死,蕭布衣突然意識到,鳳儀做的,從她的角度來看,並沒有錯。
自己的命,自己控制,鳳儀或許可以為了杜伏威,拋卻自己的性命。可她有什麼理由,為了江淮軍,拋卻兒子的性命?
難道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還有誰比她兒子性命更為重要?
那一刻,蕭布衣不能上前,思楠滿是迷惘,她顯然碰到了另外一段,她沒有接觸過的感情。輔公還是面沉似水,江淮軍雖不算明瞭,可心中已有了內疚之意。
受挫最重地就是杜伏威。他心中地悲哀。那一刻驀然爆發。
他張張嘴。可無話可說。他自信。自己沒有對不起兄弟。可他能自信地說。他對妻兒問心無愧?
他不敢說。他不想說。他也不能說!在決定殺死梁豔娘地那一刻。他其實就和決定殺死自己妻兒一樣地艱難。在來之前。他氣憤填膺。甚至不想多想。不想謀劃。更沒有找什麼手下拉攏人手。他只想和妻子及輔公面對面地質問。他已不想理會太多。
聽到妻子地詰責。看到她眼中地悲憤。他知道。妻子並沒有做錯。
他一直質疑妻子為何想他死。說他死。現在他終於明白。或許他還沒死。但是他決定放棄她們母子地那一刻。在妻子心目中。他已然死了。他無話可說!
「你為何不說話。你無話可說了嗎?」鳳儀冷冷問道。用著方才杜伏威質疑輔公地話語。更加地生冷無情。
「好,我可以告訴你們真相。」鳳儀冷冷的望著四周江淮將領,本來所有人都對她懷疑,所有人都對她鄙夷,但是接觸到她冰冷的目光,竟是不由自主的低下頭來。
「你們的杜大總管從未拋棄過你們,他做地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你們。甚至為了你們,可以拋棄妻兒的性命。」鳳儀冷漠道:「我們母子被抓。他被逼投靠東都,或者說他本意就是投靠東都。為你們每個人謀求活路。什麼高官厚爵在你們的杜大總管眼中,都和他的妻兒一樣,不足一道。只有兄弟之義在他心目中,才是至關重要,在我和德俊被囚禁的日子,我一直希望,他可以拋開一切,能從天而降,救出我們的母子,可我失望了,或者說,我本來就是個妄想。他最後還有機會救我們母子,可為了你們,終於還是殺了梁豔娘。他一切為了你們,可他從未考慮過我們娘倆的感受!」
鳳儀最後一句嘶聲喊出,淚流滿面,緊緊的抱住兒子,生死相依……
杜德俊亦是哽咽難言,只是叫著孃親,江淮軍終於明白一切,都是慚然無語,西門君儀也明白,當初杜德俊為何要護住孃親。因為在他幼小的心中,只認為孃親無錯!
可他現在,還是不想原諒鳳儀,就算所有地人都原諒!他這兩天,睜眼閉眼都是妻子的臉龐,這個仇恨,他永遠銘記。
蕭布衣心中微凜,不知道鳳儀怎麼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只以為,無上王的手下已被斬盡殺絕,可鳳儀知道的如此清晰,很顯然,有人通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