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寶也輕易的破了清關,兵臨黎陽城下。他在黎陽城外十里下寨,明顯是不把黎陽守將放在眼裡。
這種輕蔑的態度,讓河北軍狂。王伏寶卻只想守城,不想另起事端,所以早早派姜陽、曲師從在黎陽城外再下一寨,和黎陽守軍成犄角相望,互成守衛。這樣城寨互動出兵,倒可遏制住西梁軍的攻勢。
秦叔寶攻城數次,可均是無功而返,突然改變了策略,只命老弱病殘搦戰。
王伏寶倒是不受激將法,曲師從狂傲的性格,不經王伏寶的命令,帶兵去打。結果被秦叔寶一退一圈,伏兵四起,殺的大敗而歸。
羅士信心急如焚,卻知道這種用兵之法,看似簡略,卻是建立在絕對服從的基礎上。秦叔寶用兵的套路他都知曉,可偏偏自己手下的兵士士氣低落,不服命令,那就是什麼方法都不能揮到最大的功效。
竇建德留王伏寶、羅士信守城,卻以王伏寶為正,羅士信不過是副手。知道曲師從慘敗,王伏寶卻沒有重責,只是親臨營寨吩咐了幾句,然後再回到了黎陽,自此之後,任憑秦叔寶百般搦戰,但姜陽、曲師從再不出兵。
羅士信知道王伏寶在軍中還是頗有威信,他這快回轉黎陽,當然還是不信任自己。若是以往,想到這點,羅士信多半會和王伏寶大吵一場。蕭布衣幾次來信,王伏寶置之不理,雖竇建德不起疑,可羅士信早有憂心忡忡,暗中猜忌王伏寶。
但眼下大敵當前,不可內亂,羅士信也就壓下了心事。
秋風起,落葉黃。羅士信突然感覺身上有些冷,一陣劇烈的咳。一人在不遠處道:「羅將軍,你重傷未好,其實更應該好好休息。」
羅士信扭頭望過去,就見到王伏寶一張忠厚的臉。
從那張臉上,只能看到關切和信任,羅士信再是乖戾,亦是無法拒絕他的好意,「秦叔寶、史大奈、裴行儼三將均在,我放心不下。」
王伏寶緩步走過來,和羅士信並肩望向了遠方的大營,輕聲道:「秦叔寶果然非同凡響,他的下寨之法,簡直無懈可擊。」
「不是無懈
而是無能出擊。」羅士信落寞道:「其實天底下,\營寨,也沒有攻不破的城池。若是……」他欲言又止,長嘆一聲。
王伏寶道:「若是我們氣勢正銳的時候,取他們應該不難。」
「多說無益,徒亂人心。」羅士信問道:「其餘的城門都安排好了嗎?」
「我才巡查回來,應無大礙。」王伏寶道。
原來西梁軍兵臨城下,卻是過永濟渠下寨,切換運河的水路。重兵主要在城西,而其餘城門,並沒有大軍。但王伏寶為安全起見,還是每日巡查四面城門。
「他們在等什麼?」羅士信突然問。
王伏寶苦笑道:「或許還在等後援,試圖一舉攻克黎陽城吧。山東有軍情傳來,羅將軍想聽嗎?」
「說說無妨。」羅士信心頭一跳,知道絕對是壞訊息。果不其然,王伏寶道:「程咬金已破琅邪,擒徐家軍數萬。張鎮週一路東進,旗幟所到,見皆降。據我所知,眼下山東已大半歸蕭布衣所有,剩下的地方,估計也很快就降了。張鎮周若盡取了山東,後方穩定,不言而喻,當會與程咬金匯合過黃河擊河北,到時候……」
王伏寶沒有再說下去,一聲長嘆。
羅士信已冷冷的接道:「到時候我們就算守住了黎陽,被人從後路包抄,也是於事無補了。」
王伏寶點頭預設,神色黯然。
羅士信眼中突現出奇異之色,「看來我們已必敗,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話本來大逆不道,王伏寶竟沒有反對,沉默良久才道:「除非奇蹟生。」
這世上少有奇蹟,二人都是明智之人,知道就算李淵這時候出兵,河北軍也很難翻身。秋風瑟瑟,兩軍對壘森嚴宏盛,但在落寞的蒼穹下,卻又顯得微不足道。
羅士信舔了下乾裂的嘴唇,「這時候若是拿黎陽城獻給蕭布衣,我們還能有活命升官的機會。」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摸了下揹負的長槍。
王伏寶如山嶽般屹立,沒有表情,突然道:「士信,你知道我跟了長樂王幾年?」
羅士信猶豫下,「七八年吧。」
王伏寶落寞的笑笑,「其實我和長樂王自幼就認識。」
羅士信嘆口氣,「那又如何?兄弟鬩牆,自古已有!」他說的譏誚,多少有些諷刺,王伏寶並不動怒,回憶道:「我和他一同務農,一同造反,一起對抗官兵,一起打下了河北的地盤。
他救了我的次數,難以盡數,我救了他的次數,也是實在太多。但他稱王,我不過是將軍,我卻沒有半點的嫉妒,因為我從來未有想過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