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銀河般傾瀉,彎刀電閃般驚人,楊善會生死關頭,卻是爆發出無盡的潛力。他一個倒仰,竟翻了出去。
那一翻,就算蛟龍出海、鯉魚躍龍門都沒有如此的矯捷,他竟然避過了羅藝必殺的一刀!羅藝滿是驚駭,驚駭楊善會的深不可測,卻更驚駭身後的驚濤駭浪。
一人無聲無息的潛到了他的身後,給了他開山裂石的一掌!
羅藝閃不開,只來得及稍移身軀,但那一掌蓄謀已久,怎會落空?他一轉身,擊向他背後的一掌全擊在他的側肋之上。羅藝先是飛起,然後才感覺到身體中‘喀嚓喀嚓’的響。
那不像是一掌,而更像是千斤的錘子砸在他身上,等他落地的時候,胸骨肋骨已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羅藝爛泥一樣的落在地上,翻身都是不能,只能抬頭望天,一口口的血噴出來,甚至吐了肝,吐出了肺,就在竇建德的身旁。
他驚奇的發現,竇建德好像還沒有死,而他看起來要死在竇建德之前。他見到竇建德的目光好像閃動下,帶了分同情,帶了分譏誚。羅藝頭腦混亂不堪,不能確定是否是幻覺,他到臨死的時候,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裴矩打了他一掌?
在飛起的時候,他已見到了裴矩就在他身後,但這怎麼可能?裴矩竟然是個絕世高手?這一掌之力,渾厚兇悍竟至如斯?
裴矩緩步走到他身前,淡淡道:「我就是天涯。」
羅藝嘴唇蠕動兩下,腦海中記得有這兩個字。天涯本來是和咫尺對立,說的就是天邊,當初從王伏寶口中,他感覺到天涯是個人。但天涯是誰,王伏寶死了,也就沒有人再告訴他。原來讓王伏寶當初如此畏懼之人,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
羅藝想不懂,也沒有時間去想。他的七竅已流出了暗紅的血,他的眼睛望過去,也是赤紅。
他感覺到,裴矩真的和他有天涯一樣的遠。
誰是天涯又有什麼關係?羅藝內心深處譏誚的想,王圖霸業,終究不過一場塵土,自己處心積慮這些年,還不是說死就死?人死了,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
可他就算想問,他也掙扎著說不出話來。感覺到生命一分分的流逝,羅藝依稀聽到裴矩又說道:「不錯,當初你殺王伏寶的時候,我也在。我把訊息告訴你,你多半是認為我對你效忠吧,不過我只想利用你除竇建德的羽翼而已。他知道天涯,可惜你沒有詳問……」
裴矩還想再說什麼,終於住口,因為他發現羅藝已聽不到他說什麼。
羅藝死了!
死的是如此的突然,他甚至還沒有做好死的準備!
他臨死前,嘴角還有著血,但他嘴角還在努力的向上翹,似要嘲笑,又像是釋然。裴矩望見,心中難免有些不算舒服。
山頂上,看起來大局已定。
羅藝手下的死士,看起來並沒有他自己想像的那麼剽悍。在楊善會手下人的圍攻下,已傷亡慘重。還剩下十數人,見羅藝已死,失魂落魄,再難抵抗,可對手如潮,並不止歇。那些人是羅藝的死士,也只能跟著羅藝一起死,沒有旁的選擇!
薛萬徹長槊駐地,看起來無力站起,呆呆的望著地上的羅藝,腦海中一片空白。竇建德要死了,羅藝死了,他的大仇報了,可這種情況卻絕非他能夠想像的到。他見到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裴矩從他身邊閃過,一掌就擊斃了羅藝。
這個世界,簡直荒謬透頂,難以想象。薛萬徹已不知道如何是好。
誰都想不到會是今日的局面,除了裴矩和楊善會。
實際上,今日之局,是裴矩、楊善會的一手策劃,這本來就是個驚天的計劃!都說不能一口吃個胖子,可裴矩運籌帷幄,一口氣竟然吞下了兩個胖子。
竇建德如期的要死在羅藝之手,有胸口的彎刀為憑。他們盡力斬殺了羅藝,為竇建德報仇。不言而喻,河北軍感恩之下,就會歸順他裴矩,薛萬徹已報了大仇,不但殺了竇建德,還殺了羅藝,這種漢子是感恩之人,只要自己稍加勸說,當會歸在自己麾下。當然一個薛萬徹算不得什麼,最多不過是個大將,但薛家的勢力在幽州,還是根深蒂固,只要薛萬徹投降自己,那取幽州也就事半功倍。他裴矩到如今,憑藉一己之力,滅了兩方勢力,獨霸河北,當可和李淵、蕭布衣周旋。
竇建德無能,屢戰屢敗,他裴矩卻要再起風雲,和蕭、李三分天下。
想到這裡,裴矩舒了口氣,望向楊善會道:「你的武功,看來還遠超我的想象。」
楊善會這時候已狼狽不堪,身上血塵匯聚,一張臉已變成了鬼畫符般的鐵板。見裴矩望過來,楊善會苦笑道:「千萬不要這麼說,方才你遲遲不肯出手,我只以為,你要將我一塊幹掉。」
他心有餘悸的樣子,不由讓裴矩心中好笑。
方才局面瞬息萬變,但裴矩還是讓局面掌控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