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不動,甚至連發絲都不動一分。
可敦絕望地望著那個沉凝的背影,心痛如絞。見李靖再次舉步,可敦大聲叫:「李靖!」她從桌案旁轉出,踉蹌向前兩步,見李靖止步,寒氣凜然,竟不敢上前。
「你們……殺了我……已經夠了,可政道無辜……」
「你也知道政道無辜?你也知道他不過是個孩子?」李靖冷漠道:「他本來不必死,可因為你的頑固、因為你所謂的忠心,將他完全推到了死境!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皇帝,你硬塞給他這個結局,你覺得老天對你不公,但你卻是親手將這個不公塞給了楊政道!他死,和我無關!你若是在我們攻來,舉兵投降,我或可通融,向西梁王請求免你一死,但你頑抗到底,自斷生機,怨不得旁人!我不斬你們,死於此戰地軍魂何處喊冤?」
見李靖要走,可敦緩緩的跪下來,泣聲道:「李靖,我求你!」
李靖一怔,緩緩轉過身來,望著可敦,目光復雜。這是一個死局,註定了下場地結局,他也不能更改,更不想更改。他知道可敦是個倔強到頑固的女人,在所有隋臣都已識機投靠明主,找藉口為自己開脫的時候,只有草原上,這個已被大隋遺棄的女人,還在苦苦守著一生效忠的物件。楊廣死後,她立楊政道為帝,更像是一種寄託,或許本來那水鄉文弱的女子到了這荒蕪蒼涼地草原,都會變得陽剛和血性,宇文三姐妹還有眼前的義成公主,無不都有著男兒地剛烈和視死如歸,他可以說是命運如此,但她們的這條路,走下去,就沒有了回頭路!她們或許並不想走,但她們並沒有選擇!
李靖沒想到一向倔強地可敦,不顧自己的性命,卻會為一個認識幾載地孩子下跪求情。他震驚、感慨,但他不會改變主意!
可敦望著李靖道:「李靖,臨死之前,我可放下仇恨怨
實聖上死後,我心已死,所盡之事,我承認是冥頑不子,自從到了草原後,就一直再未求過人。我只求你放過政道,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李靖道:「我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樂,李某人從此不用領兵,你能給我?」
可敦不能言。
帳內一片靜寂,李靖輕嘆一聲,「楊政道我可以不斬,但會交給西梁王處置,至於結果如何,我不敢肯定。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可敦表情複雜,知道李靖素來一言九鼎,楊政道交予蕭布衣處理,多半能活得性命,嘴唇喏喏動了兩下,擠出一個字來,「謝……」
李靖不答,轉身出了營帳,可敦這才坐在地上,仰望帳頂,神色木然。李靖出了帳篷,冷風一吹,恢復了常態。這時臉上微有冰冷,伸出手去,片片雪花落了下來,沁心的涼意。
抬頭望去,只見到雪花輕輕飄落,舞動在灰茫茫的蒼穹之間。
原來下雪了。
李靖望著天空的飛雪,突然想到,這雪兒多半也是蒼天地淚,可比起那秋日地淚水,多了分悲涼和無情。
雪未停,天仍冷。日隱雲後,四野蒼寂,午時將近。
西梁軍肅然而列,可敦孤零零的立在刑場,並不下跪。刑場臨時搭建,簡陋非常,李靖端坐,凝望天色。徐世績人在馬上,四下望去,見突厥百姓畏懼而又自發的聚在刑場東側,望著場中的可敦。
可敦是他們以前的寄託,就和可汗一樣。可到如今,可汗下落不明,可敦要被斬首,他們根本不敢反抗。
徐績那一仗,已讓他們膽寒。徐世績那一仗,已剿滅了絕大多數抵抗的力量。眼下還能活著的人,只能卑微懦弱地存在。
徐績並沒有放鬆警惕,因為據他所知,可敦身邊還有一高手,那人叫做青衫!可敦嫁到草原後,青衫一直跟隨可敦左右,不離不棄。這人武功高強,當初亂軍之中和可敦失散,下落不明。可敦要被斬的訊息傳出去,青衫只要不死,一定會來救可敦。
徐績不怕青衫來,他就在等著青衫來,刑場周圍已是天羅地網,青衫若來,再也走不脫!
天地靜寂,雪落無聲,李靖只是望著那飄落的雪,靜靜的等候。
馬蹄響起,眾人扭頭望過去,見西方行來一騎。
青衫終於出現!青衫青馬踏著白雪,從遠方馳來。可敦聽到蹄聲,身軀一顫,徐世績精神一振,可見青衫手無寸鐵,衣衫單薄,不由又是一愣。
青衫不像是來救人,而像是來送死!
李靖仍舊臉色如鐵。
兵士聽從徐世績地吩咐,緩緩散開,已給青衫讓出一條通道,準備圍而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