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寶卻知道,這個女子並非表面上那麼開心,也絕非臨走時表現地那麼冰冷。
可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秦叔寶現在想起,還有些慶幸,他既然遲早要死,死在這裡,也算死得其所。
張將軍死的時候,無數人為他傷心,自己死的時候,誰會記得?秦叔寶想到這裡的時候,舒了口氣,抬頭望天,天蒼蒼,如母親鬢角的華髮。
這幾天,秦叔寶一直在嘔血,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血可以吐出來。吐一口血,他會舒服一分,但體質也就衰弱一分。
冬日雪飛,說不出地寒,他身著鎧甲,頭一次感覺寒風地冰冷入骨。這不是正常的現象,像他這種習武之人,冬日嚴寒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但他卻有些忍受不住的跡象,這絕非好的現象。
唐軍再次攻營。
秦叔寶親自指揮西梁軍抵抗。
唐軍這段時間的攻勢兇猛,簡直是難以想像。秦叔寶本不畏懼,可他騎在馬上,望著遠方,只覺得血液一陣陣的上湧,視線都有些模糊,這如何領軍?秦叔寶大急,可心焦之下,又是一口血到了喉間,強自按捺,伸手拔出短刀,可挽起衣袖,望向手臂,有些發愣。
那手臂上早就傷痕累累,找不到好肉,終於還是劃了下去,帶出一股冰涼的疼痛,可血已沒有多少流出來了,再一刀下去,這才轉移了揪心地疼痛,秦叔寶親自高坡指揮,再次打退了李唐的進攻!
可這次抗住了對手,下一次呢?秦叔寶擔憂的想,若是平時,這種陣仗根本算不了什麼,但眼下這種情況,他只怕自己一倒,會
心。
蕭布衣什麼時候會派兵前來?李靖千里追敵,如今怎樣?徐世績從井|出關,現在攻破突厥的牙帳了嗎?
秦叔寶想地有些出神,也借這種念頭,轉移自己的注意。
七情蠱在動情地時候才會發作,他胡思亂想,反倒可減輕痛楚。
簾帳微挑,程咬金側著身子進來,輕輕的放下簾帳。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秦叔寶心下感激。誰初見程咬金的時候,都認為他是個魯莽的漢子,只有秦叔寶知道,程咬金是個心細的人。程咬金不想風吹進來,他很關心秦叔寶地病情,但他已不必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已沒用,他能做的或許只有這些,微不足道,但情深意重。
張將軍若是見到今日地情形,一定也很開心吧。秦叔寶突然想到,然後就是胸口一陣大痛。
程咬金上前,幾拳擊在他的背後,極重!秦叔寶卻是舒了口氣,道:「多謝。」程咬金眼中已有憐憫,可轉瞬泯滅。他因道不同,和秦叔寶分手,但終於又再次並肩作戰,二人已無芥蒂,專心地討伐亂匪,平定天下,似乎又回到了當年。
可程咬金知道,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他珍惜這份友誼,可已知道很難留住,見到秦叔寶有些抽搐的一張臉,岔開話題道:「叔寶,我方才收到海東青帶來地訊息,草原有訊息了。徐將軍大破突厥牙帳,李將軍以三千鐵騎破了對手十萬騎兵,突厥完蛋了。」
秦叔寶大喜,雖有痛苦,盡數忍住,「好一個李將軍,好一個徐世績!」
程咬金道:「西梁王也有訊息傳來,說請你再堅持一日,尉遲恭很快就能帶兵趕來支援。」
秦叔寶重嘆一口氣,程咬金不解道:「叔寶,有兵來援,你為何嘆氣呢?」
「尉遲將軍趕來相助,我當然喜歡,但這些兵力本來是圍攻太原,準備南下河東。因我之故,讓西梁王憂心忡忡,我所不願。」秦叔寶道。
程咬金道:「也不能這麼說,幽州的唐軍還有近十萬,加上郡本來的兵馬,已是一股不能小瞧的力量,若能盡數殲滅幽州的唐軍,無疑給李唐以重創。」
秦叔寶道:「話雖如此,但戰有難易之分,我們本來重兵出擊,割斷幽州和河東的關係,只需牽制就取勝,驀地要成主戰場,難免會破壞原本的計劃。」
程咬金道:「叔寶,你最近身體不好,多半被病所累,所以沒有發現他們的企圖。」
秦叔寶詫異道:「他們有什麼企圖?」苦笑一聲,暗想程咬金說的不錯,眼下對戰如對弈,他被七情蠱所累,總不能集中精力,振作道:「咬金,說來聽聽。」
「我只怕他們攻打是虛,想撤走是實。」程咬金道:「如今冬季,河北荒蕪,百姓稀少,他們就算暫時佔據一些郡縣,也無關大局。但死拼之下,幽州定然實力大減,若被我們反打回去,那真的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們多半也明白這點,再加上唐軍征戰日久,不像我軍有輪換之法,肯定思歸心切,既然如此,坐等崩潰不如早些迴轉。」
秦叔寶認真傾聽,點頭道:「其實這點我也早已想到,所以不僅是易水,就算是井|關也有重兵看守。再說井|之西,還有我方大軍駐紮,除非唐軍能攻破井|,然後迅疾南下去上黨,不然怎麼能逃得過西梁王地重兵圍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