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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吾道不孤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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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刻,眼前之人似乎無限接近書中暴君的形象。

但暴君也不是天生的暴君,而是被偏頭痛逐步逼瘋的。

……偏頭痛。

但這注定不會是個愉快的話題。對方還病著,她最終只是溫聲說:「你今天辛苦了。」

夏侯澹病懨懨地喝著粥,隨口道:「還行吧,除了演戲我也沒做什麼。哦對了,」他笑了一下,「我還讓楊鐸捷拉著欽天監的老頭子出去夜觀天象,寫了道奏疏。」

當初那批學子中,楊鐸捷與李雲錫才學相當,脾氣也相投,都是火爆脾氣的刺兒頭。但夏侯澹讀過他倆的文章,發覺他有一點遠勝李雲錫,就是辯才。

李雲錫這直腸子只會有啥說啥,直抒胸臆,楊鐸捷卻能旁徵博引,舌燦蓮花,豪引天上地下無數例證來說服你。只要是他認定的事,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所以他被派去了欽天監。

楊鐸捷當時對這個安排很是不服氣。他入朝是為了參政做事,不是為了編什麼鬼曆法。

夏侯澹用一句話說服了他:「我等現在勢單力薄,只好借力於鬼神啊。」

「事實證明他確實能寫,什麼木星與土合,什麼西北歲星赤而有角,總之就是一句話,該和談了,再打下去要慘敗。非常唬人,連太后黨裡都有人被嚇住了。」

庾晚音笑了:「聽起來很順利嘛,接下來只要坐等使臣團就行了。」

夏侯澹:「……沒那麼簡單。」

他在枕邊摸索了一下,遞給庾晚音一封信:「汪昭寄來的,跟燕國的來書前後腳到達,內容有些蹊蹺。」

汪昭的字跡密集而潦草,似乎是匆忙寫就。

他進入燕國之後調查了一番,情勢與傳聞中差不多,燕王札欏瓦罕和他的侄子圖爾關係緊張,誰也不服誰。圖爾年輕力壯,更得人心;獨眼的燕王不甘讓權,跟旁邊羌國的女王打得火熱。羌國雖然弱小但善於用毒,耍起陰的來,讓只會蠻力的燕人很是頭痛,燕王便藉此鞏固自己的地位。

先前大夏一舉將他們打退三百里,逐出了玉門關,燕王逐漸上了年紀,這一戰敗,便覺力不從心,開始退而求和。反倒是圖爾野心勃勃,是不折不扣的主戰派。

夏侯澹並沒有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和談上,先前給汪昭的指示是:如果不能促成和談,就攪亂一池春水,設法挑起燕國內亂。這樣等到旱年,燕國自顧不暇,就沒有餘力來大夏趁火打劫。

結果卻比他預料的更為理想,燕王竟然同意了出使。

但汪昭卻覺得莫名不安。

他在信中指出,燕王與圖爾的矛盾已經白熱化,到了一山難容二虎的程度。但是這一次出使,圖爾竟然沒有大張旗鼓地提出反對。以此人兇悍的脾性,此時保持安靜很是反常。

他此番隨燕國使臣團一道出發,擔心半路會遭遇堵截,所以先行來信提醒,讓夏侯澹注意接應。

夏侯澹:「你怎麼看?」

庾晚音搖搖頭:「這劇情已經不在劇本里了,我給不出什麼主意。」

「沒事,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庾晚音吁了口氣。脫離了原作劇本之後,她心中空蕩蕩的了無憑依,總覺得會有事發生。但走到這一步,各人憑真本事鬥智鬥勇,她又能發揮多大價值呢?

「別聊了,澹兒你今天不許再用腦子了。」北舟用木盤端來幾樣小菜,又遞給夏侯澹一杯溫水。庾晚音被他趕去一邊吃飯,餘光裡看見夏侯澹服下了兩枚藥丸。

她詫異地問:「阿白這麼快就找到藥了?有用嗎?」連病理都沒查出來,怎麼治療?

夏侯澹頓了頓,含混道:「沒什麼用,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別亂吃啊,萬一惡化了……」

北舟:「沒事,我驗過的。」

已經惡化了,夏侯澹想。

其實不管他吃不吃藥、吃什麼藥,都不影響這頭疼逐年加重。

從偶爾的、微微讓人心煩的鈍痛,一點點地演變成了持之以恆鑿釘入腦的酷刑。

大多數時候,他都面不改色地忍耐著。

但總有忍耐不住的時候。幸好他的人設是個暴君,突然發個脾氣摔個碗,誰也不會覺得詫異。

後來,那樣的時刻越來越多。

再後來……他也漸漸分不清自己還是不是在演了。

直到那一天。

謝永兒鍥而不捨,又努力地勾引了夏侯澹幾次,都沒有成功。

她打扮得一天比一天妖嬈,神情卻一天比一天萎靡。

轉眼又到了本月初一,眾妃嬪去給太后請安時,一個個低眉順眼不敢抬頭——都知道太后最近心情不佳,誰也不願觸這個黴頭。

結果太后一看這如喪考妣的氣氛,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幹不過端王,阻止不了燕人出使和談。

欽天監的奏疏剛寫出來,她就收到了信兒,當即將那群老頭子召來,威逼利誘了一番,想將這道奏疏壓下去。

老頭子唯唯諾諾地去了,結果翌日早朝,那奏疏被一字未改地宣讀了出來。

她勃然大怒,這回直接召了夏侯澹,罵他目光短淺與虎謀皮,還不仁不孝,竟忤逆她的意思,屈服於端王。

夏侯澹詫異道:「所以母后的意思是,為了不讓端王如願,應當再起戰事,將中軍活活拖死?」

太后柳眉倒豎:「皇帝真是長本事了啊!」

夏侯澹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多謝母后誇獎。」

太后恨得咬碎銀牙。

她甚至開始想念庾晚音了。庾晚音獨得聖寵那會兒,是個多麼好用的軟肋啊,她只要拿那小姑娘稍作威脅,夏侯澹便言聽計從了。

現在庾晚音入了冷宮,她還能找誰?

太后眯了眯眼,輕聲道:「那個謝妃最近招搖過市,太過惹眼,哀家倒想管教管教。」

夏侯澹:「?」

夏侯澹:「請便。」

太后一想起這事,蔻丹指甲就在掌心掐出了印子。

她瞥了謝永兒一眼,橫挑鼻子豎挑眼:「謝妃見到哀家,怎麼一副忍氣吞聲的樣子?」

謝永兒一個激靈,慌忙道:「母后息怒,永兒……永兒適才身體有些不舒服。」

太后:「哦?哪兒不舒服,說來聽聽。」

謝永兒囁嚅了幾個字。

太后還沒聽清,她卻忽然面色一變,猛然起身衝到一邊,彎腰「哇」的一聲嘔了出來。

太后眉峰一動,隱隱露出詫異之色。

謝永兒把所有能吐的都吐了,還在乾嘔連連,半天止不住,只能眼泛淚光,用跪地的動作討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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