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舍的第一天晚上,天氣異常悶熱,狡猾的蚊子不知在何時吸走了我的血,當我感覺痛癢的時候,皮膚已經隆起一個個又紅又大的包。我問誰有風油精,楊陽在床上扔給我一盒尚未開蓋的清涼油,我把它塗抹於患處。
悶熱的空氣和蚊子的騷擾折磨得我毫無睡意,我從床上起來,到水房喝了一肚子涼水。
楊陽正躺在床上看書,趙迪和馬傑在下象棋,趙迪贏了,讓馬傑給他打洗腳水,馬傑說:「洗他媽的什麼腳,趕緊睡覺,你看張超凡和齊思新都睡著了!」齊思新和佟小婭在校園裡蹓躂了一個晚上,現已身心疲憊。
我問楊陽:「你困嗎?」
楊陽說:「不困,我習慣晚睡晚起。」
「咱倆去樓上呆會兒?」
「走。」楊陽合上書,跳下床,隨手拿了他的「都寶」。
月郎星稀的夏夜,樓頂安靜異常,一陣微風吹來,使我頓覺涼爽。我們席地而坐,楊陽掏出那盒「都寶」。
「你剛才在看《生活在別處》?」我問。
「嗯,你看過?」
「米蘭·昆德拉的小說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本。」
「他的小說你都看過?」楊陽問我。
「看過幾本,也不知道他到底寫了多少書。」
「你覺得他寫得好嗎?」
「別人說丫寫得挺深的,我看不出來。」
「他說‘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給人感覺挺牛逼的。」
「扯淡!那樣的話上帝還不得笑死。人類每時每刻都在思考,猿人不思考怎麼能吃上熟肉,古人不思考怎麼會有四大發明,我不思考怎麼能考上大學。」
「正是因為人類經常思考,把上帝逗樂了,所以他老人家一高興,就給了我們火種,給了我們四大發明,還讓我們考上了大學。」
「那我以後就天天思考,讓丫多照顧點兒。」我把菸頭彈到遠處,說「你把吉他拿上來彈一段吧。」
楊陽取來吉他,唱了許多他喜歡的歌,有崔艦許微鄭鈞、老狼的,還有幾首鮑勃·迪倫的,我聽後讚不絕口。
「我這也是瞎玩,將來我要搞一個自己的樂隊,唱自己的歌。」說這句話的時候,楊陽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抬頭仰望著夜空。
我們的話題先是圍繞著看過的書和聽過的音樂,最後定格在理想上面,我告訴楊陽,目前我的理想就是找一個女朋友。
聊了很久後,我回宿舍找來幾張報紙墊在樓頂的地上,躺在上面度過了大學生涯的第一個夜晚。沒有悶熱的空氣,沒有蚊蟲的叮咬,睜開眼睛便能看到遼遠的夜空,看著看著,我就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天空飄灑下濛濛細雨,落在我和楊陽的身上,我們被雨水淋醒,否則這會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夜晚。
6
很快我便和楊陽成為要好的朋友,雖然他自己不買手紙,總用我的,還在宿舍裡把錄音機的音量開得極大,或者在我睡覺的時候坐在床頭彈吉他,但這些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反而把我們聯絡得更緊密,使我們有一種相見恨晚的遺憾。
我對楊陽說:「操,我怎麼沒早兩年認識你小子。」
楊陽說:「他媽的,我高中怎麼沒有跟你丫在一所學校,來抽菸。」他遞給我一根「都寶。」
「抽我的。」我掏出一盒「中南海」。
楊陽接過我的煙,說:「以後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聽了這句話,我覺得楊陽挺仗義,但又一想,自己好像有點兒吃虧。我抽的煙是「中南海」,而他抽的卻是「都寶」;他洗臉洗腳用一塊毛巾,而我是分開的;我的襪子是一個禮拜洗一次,可他的卻是一個月洗一次;好在我沒有女朋友,否則他還要給我戴綠帽子。
楊陽也有一些我不具備的東西,可我對它們毫無興趣。楊陽因為臉上長了青春痘,買了一大堆「去痘靈」、「除痘膏」之類的東西,但我的臉平坦光滑,根本用不著這些壓抑青春的化學藥品;楊陽還有一副二十磅的啞鈴,每天晚上都要坐在上鋪練勁兒,嚇得我不敢躺回自己的床上睡覺,惟恐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