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別不信,我真就在學校找了一個上海的男朋友。」韓露說這句話的時候始終翹著腦袋。
「你就是說你找了一個倫敦的男朋友我也信。」
韓露不慌不忙地開啟錢包,拿出裡面的一張照片,說:「你自己看看吧,眼見為實。」
這是一張韓露與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生在東方廣場的合影,韓露的臉上印著燦爛的微笑和上海的陽光,那個男生把手搭在韓露的肩膀上,滿臉狐疑地皮笑肉不笑。
看了這張照片,我不禁想象出那個男生用身體將韓露抵在夜色下的牆角,說「你的胸要是再大一點就好了」時的樣子。雖然我與韓露已經分手,尚且沒有與她重歸於好之念,但我並不希望她這麼快就找到男友,而且還是上海的。
「丫是你同學?」我問。
「你對人家尊重點兒,他也沒招你。」韓露從來沒有這麼偏袒過我。
「我應該用上海話說,這個小癟三是你的同學嗎?」
「是又怎樣?」韓露只顧低頭吃菜,也不看我一眼。
「你們倆誰找的誰?」我對這件事頗感好奇。
「你覺得呢」韓露反問我。
「王八看綠豆——對上眼兒了。」
「你還會說什麼呀!」韓露瞪了我一眼。
我們陷入一段好半天的沉靜。
韓露喝了一口可樂,打破僵局:「是他先找的我。」
「那好呀,祝賀你的迷人魅力使得上海小丫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舉起酒杯,韓露卻不理我,我只好獨自喝了一口,「說說這個上海小生是如何對你俯首貼耳的。」
「也沒怎麼,就是他找我一說,我就答應了。」韓露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不考慮考慮,哪怕有個磨合期呀!」我憤憤地說。
「當時我一個人遠在他鄉,天天想家,在那裡也沒什麼特好的朋友。」
「那你就跟我多多聯絡,多交流一下感情。」
「我給你打電話,你著急掛,我給你寫信,你回信又寫得那麼絕,你知道我看了你的信後有多失望嗎!」韓露委屈地說。
「我那也是以咱們的學習為重。」
「可是我每天的心情壞到了極點,哪有什麼心情學習,北京學生到了外地受排擠,我連個傾訴的物件都沒有,我不能總壓抑自己的感情吧!」韓露好像飽受辛酸。
「那你就去找幾個北京的老鄉,開個老鄉會什麼的。」
「你不知道,北京的學生到了外地相互間根本不聯絡,就是見了面也不見得打聲招呼,更別說開老鄉會了。北京學生倒是也能聚齊,那就是在補考的時候,滿考場全是來自西城、東城、崇文、海淀的北京學生。外地學生看見補考就嘲笑說,北京學生又在開老鄉會!」韓露悽慘地講著。
我聽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小姐,再拿一瓶啤酒。」
後來我們又聊了高中同學的近況,韓露在我這裡得知,班上幾名男同學相繼在各自的學校找到了女朋友;我在她那裡得知,某個女生在進入大學不到半年的時間裡相繼失身給兩個高年級男生,終因被拋棄而痛苦萬分。其實上高中的時候,我就感覺這個女生已身處懸崖邊緣了,她顛倒是非,不認為馬克思主義是真理,每當我們上思想政治課的時候,她就在底下偷看芹凱倫、雪米莉等人的小說,受資產階級腐朽沒落的思想腐蝕(那時香港尚歸英格蘭所屬,推行的依然是資本主義制度)。她今天的悲慘結局理所應當歸咎為當初不及時懸崖勒馬,非要等到馬蹄踏空之時,才想起勒緊韁繩,可馬卻由於慣性掉進了萬丈深淵。
韓露說:「沒想到半年裡發生了這麼多變化。」
我說:「是啊,將來指不定還有什麼更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呢!」
韓露說:「我挺懷念高中生活的。」
「我也是。」我說道。
出了飯館,韓露一看錶,快四點了,問我:「還看電影嗎?」
「當然看。」
韓露拉著我的羽絨服說:「那就快點兒走。」
「著什麼急,我有點兒頭暈。」這頓飯我喝了四瓶啤酒。
進了電影院,我們找了兩個偏後的位子坐下。電影放映過程中,我偷偷地瞟了一眼韓露,她看得很專注。我在黑暗中摸索著拉到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扭過頭繼續盯著銀幕,並不時發出笑聲。我頭昏得厲害,努力看了會兒劇情卻沒能看懂,酒精在我的體內發揮著作用,使我產生了想親吻韓露的慾望。
我把韓露攬入懷中,她掙脫出來,低聲說:「別這樣」,然後繼續專注地看電影。過了一會兒,我再次將胳膊搭在韓露的肩上,嘴湊到她的臉旁,韓露一隻手擋住我繼續向前的嘴,另一隻手把我的手從她的肩上挪掉,低著頭說:「這樣不好。」
我的兩次努力都被回絕,我失去了再一次的興趣。銀幕上的畫面在我眼前依次閃過,卻在我僵硬的頭腦中留不下任何印象,我在恍惚中漸漸睡著。
韓露叫醒我的時候電影已經結束,觀眾們在陸續退場,我睡眼惺鬆地跟著韓露出了電影院。風吹在臉上,我清醒了許多。我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坐車走。」韓露說。
「那好,打電話常聯絡。」
「好。」
「再見。」
「再見。」
從這天以後,韓露直到開學前準備動身去上海的時候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說去送她,韓露說不用,她馬上就要下樓去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