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婆皺著柳葉眉想了一陣,說:「我看能行。如今官軍大兵壓境,賊軍多數染病,人人驚慌。王吉元不是李自成老八隊的人,幾月前又捱過他一頓毒打,他何苦做他的忠臣孝子?連螞蟻還知道保自己性命,人誰不願意趨吉避凶?如今他何嘗不清楚,投降朝廷既可以保住性命,還可以升官發財,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條。我已經叫二拴拿話試探,還不知結果如何。這事不能操之過急。你想,縱然王吉元心中有幾分活動,他也不會馬上一口答應呀,是不是?他一定要仔細地盤算盤算,還要看著二拴這條線牢不牢靠。」
宋文富說:「這事雖說不可操之過急,但也要在幾天以內有點眉目才行。看樣子,官軍在十天左右就會大舉進攻。要是他能在官軍進攻之前投降過來,就容易立功贖罪;要是等官軍掃蕩得手,咱就不稀罕他投降了。」
馬三婆說:「寨主,勸說他投降不難,只是有一件:要是王吉元肯投降,誰能擔保官府不殺降冒功,給他官做?能擔保,這事情就好說話。」
「這一點,三嫂放心。我已經稟明撫臺大人,只要他肯投誠,準定格外施恩,給他官做。我拍胸脯擔保,決無二話。」
馬三婆高興地說:「只要你宋寨主拍拍胸膛擔保,這事就好辦啦。我明天叫二拴再拿話挑他一挑。只要他稍微有一點活動意思,就可以繼續深談。要是他不露出活動意思,我就想別的法子。」
「還有什麼法子呢?」
「這就得寨主你先破費幾百兩雪花紋銀,買他的冷心換熱心。做賊的都是窮光蛋,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一見就心動。難道他嫌白花花的銀子扎手麼?」
寨主奶奶插嘴說:「可是聽說他們這號人裡邊也有講義氣的。」
馬三婆撇嘴一笑:「義氣?江湖上的義氣也早晚行情不同。目前大軍壓境,賊兵賊將各人性命難保,義氣該值幾個錢一斤?」
宋文富也笑一笑說:「只要你能想辦法把王吉元買過來,花幾百兩銀子我不心疼。」
「我知道你不心疼!人人說你宋大爺今年官星高照,不久就要走馬上任。憑著你府上的根基,加上不日在掃蕩闖賊這事上立個大功,朝廷給你的官不會小了。俗話說:‘一任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寨主,你就花幾百兩銀子,還不是一本萬利?」
宋文富哈哈大笑幾聲,隨即說:「馬三嫂,你這話說到題外了。自從成化年間先人以辦團練起家,在剿辦鄖陽盜1時候屢立戰功,蒙朝廷擢升副總兵,三代世襲錦衣指揮。到了先祖父,又以武功升任鄖陽守備之職。我們宋家雖然沒有做過大官,總算世受國恩吧。目今流賊猖獗,我能為朝廷稍盡綿薄,早日剿滅這股逆賊,也不枉是將門之後,也算報皇恩於萬一。至於出去做官的事,不要信眾口瞎說。」
1鄖陽盜——指明憲宗成化元年(西元1465年)劉通在鄖陽府境內率農民起義。劉通起義後,稱漢王,建元德勝。次年劉通被俘犧牲,其部下石和尚、李鬍子等繼續領導起義,至成化七年始結束。這次武裝起義影響鄖陽、荊州、襄陽、南陽各府,也影響到陝西各縣。
「喲!俗話說:運氣來到,拿門板也擋不住。朝廷硬把印把子塞到你手裡,你能夠堅決不要,得罪朝廷麼?」
「這是日後的話,到時候再說吧。馬三嫂,你務必囑咐二拴,李闖王的耳目很多,這事可不是好玩的,千萬得小心謹慎。」
「這個,自然。我已經囑咐過二拴,談這事不能夠開門見山,直來直去,先拐彎抹角兒試探一下,只要他露出一絲兒活動的意思,下一步就有門兒了。二拴這孩子是個機靈人,一肚子鬼,眨眼就是計,即令同王吉元談不入港,也不至於自己先露餡。大爺放心。」
「馬三嫂,我知道你有膽有識,肩上能挑起大事,所以才託你去辦。可是李闖王不是好對付的,高桂英也不弱,這事千萬得機密,不可大意。事成,你跟二拴都有大功;不成,就會有殺身之禍,也壞了大事。」
「我的好寨主,你把我馬三婆當成了什麼人?自從俺家馬老三去世以後,這十七八年我不得不拋頭露面在人場中混,鄉下住,城裡也住,什麼困難沒遇過?什麼潑皮搗蛋的人沒打過交道?我雖說是女流之輩,可也是染房門前槌板石,見過些大棒槌。這事你只管放心。縱然事不成,也不會丟了老本。我放下金鉤和長線,穩坐釣魚臺。他王吉元不上鉤,算我馬三婆枉活了四十歲。倘若他王吉元願意棄暗投明,這事也只有他知道,對外人風絲不露,說動手就動手,不讓他夜長夢多。怕什麼?用不著替我擔心。」
「好,好。我知道你馬三嫂心中窟眼多,二拴也飛精飛能,不會出錯。萬一王吉元死心做賊,不肯投誠,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用銀子買動他的心。」
「我的意思是萬一用銀子買不動?」
馬三婆一時回答不上來,聳動柳葉眉,轉著眼珠,搜尋新主意。宋文富不等她想好主意,臉色嚴峻地說:
「馬三嫂,一條魚不上鉤,別的魚還會上鉤。你告訴二拴,要是王吉元不肯降,就勾引他手下的頭目和弟兄投降,把他除掉,這是中策。不能夠賺開李闖王的老營寨門,可是隻要他們能獻出射虎口這道門戶,對咱們也有很大好處。就這麼辦!」
「好,就這麼辦。寨主,你等著好訊息!」
同馬三婆商量畢,宋文富回到小書房中,當下修密書一封,派人連夜送往商州城撫臺行轅。抽屜中還鎖著一封田見秀的書子,是黃昏前從李自成的老營中派專人送來的,下書人已經轉回射虎口了。幾個月來,義軍方面都是以田見秀的名義同宋文富書簡往還。這封書子的措詞不亢不卑,勸他值此商洛山中風雲緊急時日,與義軍共維舊好,萬勿受官府威迫利誘,助紂為惡,貽將來無窮後悔。現在他開啟抽屜,將這封書信取出,重看一遍,冷笑一聲,在心中恨恨地說:
「哼,田見秀,我知道你已經病得快死啦。李賊,你以為我對你老營的動靜不知道?我宋文富不是糊塗蛋,瞎了你的眼睛!這幾個月,老子不得已同你們這班流賊虛與委蛇1,其實有狗屁交情!咱們這筆賬也該到清算的時候了。」
1虛與委蛇——假意敷衍。委蛇,音weiyí意即敷衍應付。
他把田見秀的書子就燈上燒掉,然後提筆寫封回書,措詞十分客氣,說他平日因官軍殘害百姓,切齒痛恨。如商洛山發生戰爭,他堅決與義軍賡續舊好,保境安民,誓不「為虎作倀」。書子寫好以後,他害怕將來官軍破了李自成的老
營,這書子會落入官軍之手,隨即抄了一份,準備呈報巡撫存案,說明他是用計「騙賊」。他將管事的僕人叫來,囑他天明以後派專人將給田見秀的回書送到闖王老營,並預備兩罈好酒和一口大豬作為禮物帶去。
大奶奶見他遲遲不回上房睡覺,也沒去兩位小老婆房裡,便親自提著紗燈籠來書房看他。她見他剛打發管事的僕人出去,面露得意之色,便坐在他的桌邊說:
「天下大亂,我並不巴望你出去做官。自從去年冬天李闖王來到商洛山中,好多山寨給他攻破,幾百家財主大戶給他弄得家破人亡,有的滅門殺光。咱們宋家寨地勢險要,防守嚴密,又無人做內應,他不敢貿然來攻,可是我天天提心吊膽,夜間一聽見寨中狗叫就心跳不止。賊人就在射虎口,咱們樹大招風,這半年多就像腳踩著刀尖兒過日子。你說,這一回能把賊人從商洛山中趕走麼?」
「豈但趕走?還要將他們一鼓盪平!」
「拿得準麼?難道他們抵抗不住時不會像往年一樣到處流竄?」
「如今李自成和他的賊兵賊將大半都在害病,不能騎馬顛簸,如何流竄?這才是天亡逆賊,使他們欲逃不能。」
「唉,要是這樣就好了。自從李闖王來到以後,咱家在射虎口以西的十幾處莊子,一兩千畝土地,十幾架山,出產的糧食、棉、麻、生漆、藥材,全都收不到手。這班昧良心的佃戶莊客們好像有了靠山,全不把東家放在眼裡,倒把應該分給東家的東西交給賊子一部分,餘下的全霸佔了。你說,這不是不講王法了麼?他們就不想想,遲早有水清時候。」
宋文富冷笑說:「一旦水清,我要叫這班沒有良心的莊稼漢加倍交租!少交一顆糧食子兒,少交一兩漆,我立刻趕走他們,叫他們全家喝西北風,父南子北,活活餓死!」
大奶奶想了一下,又說:「聽說官軍很恨商洛山中的老百姓個個通賊,幫賊打仗,所以這次官軍掃蕩商洛山,將要逢人便殺,逢村便燒,可是真的?要是這樣,以後商洛山中就會沒有人煙啦。」
「官軍是有這個說法,丁撫臺也說治亂世用重典,不妨多殺些人。我曾託城中士紳勸說撫臺大人,以少殺收撫人心。再者,倘若將青壯男人殺光,以後誰做莊稼?如今各處耕地已經荒了很多,到那時莊稼活沒人做,幾百里商洛山豈不成了荒蕪世界?於國家,於地方,都沒好處,反而更成了盜賊淵藪。」
「你說得對,總得留下一些老百姓替富家大戶種莊稼才是。」
夫婦二人離開書房往上房走去。上房前簷下掛了十個鶴鶉籠子,裡邊有鬥架的鵪鶉也有囮子1,是宋文富喜愛的玩意兒。其中有一個是今年春天花三十兩銀子買的,據說它鬥遍了商州城郊和洛南全縣的所有好鵪鶉,從未敗過,所以原主人替它起名叫常勝將軍。當他出驚人的高價買它時,不僅是為著要佔有這個名噪一時的鬥鵪,也為著都說他今年官星現,買來這個名為常勝將軍的鳥兒取個吉利。現在他的心中正在高興,提起燈籠照一照中間的那隻籠子。他對著被驚醒的「常勝將軍」彈幾次指甲。這隻愛斗的鵪鶉聽見彈指甲聲就激動起來,先奓著翅膀,隨即奓開了全身的羽毛,在籠中來回走動,尋覓敵人,同時發出來咕咕叫聲。看著「常勝將軍」的這個架勢,宋文富的心中十分得意,語意雙關地對大奶奶笑著說:
1囮子——音youzi。被豢養的一種鳥,用它會誘捕同類的鳥。這裡是指養在籠子中的母鵪鶉。
「瞧,一齣籠準定會建立奇功!」
當馬三婆來到宋家寨的這天下午,馬二拴見王吉元的身邊沒有別人,就試著同吉元談目前的緊急局面,故意誇大官軍兵力,說出自己想洗手不幹的話,試探吉元。起初吉元只聽他說,自己不做聲,後來忽然嘆道:「像你這樣的本地人好辦,有窩可藏,有處可去。我就沒辦法,一離開闖王的義軍,有家難奔,遇到官軍、鄉勇都活不成,只好硬著頭皮幹下去。」馬二掛原來沒想到王吉元會這麼坦率地說出心裡話,喜出望外,立刻進一步試探他。在言談之間,王吉元口氣游移,可以看出來他已有想脫離闖王之意。馬二拴立功心急,大膽地勸他向朝廷投誠,保他有官可做。王吉元突然變了臉色,拔劍在手,罵道:「媽的,你小子原來是個奸細!老子一向把你當人看待,沒想到你是鬼披著人皮!」
馬二拴嚇得面如土色,慌忙跪下,磕頭如搗蒜,只求饒命。
王吉元又罵道:「你好大膽子,敢來勸老子投降!你活得不耐煩了?」
「小的說話不知深淺,求爺饒命。」
「你以後還敢說這樣混賬話麼?」
「小的永遠不敢了。」
「我不是看你平日老實聽話,一劍下去,要你狗命;或將你捆送老營,你也別想再活。」
「我說話冒失,該死,該死。感謝爺不殺之恩,至死不忘。」
「哼,你竟然吃了豹子膽!」
「我該死。」
王吉元看著二拴喪魂落魄的樣子,覺得討厭,也覺得可笑。他踢他一腳,插劍入鞘,說:「爬起來吧。我饒你這一遭,以後說話小心就是。今天這些話,全當給大風颳跑了,我不記在心上,也不對別人提一個字,免得你性命難保。」
「我馬二拴世世生生不敢忘爺的大恩。」
「只要你日後能記著我對你的好處就行啦。」
「我要是日後敢忘爺的大恩,日頭落,我也落!」
王吉元又望望二拴,沒再說話,好像懷著一腔心事模樣,緊皺雙眉,獨自往樹林深處走去。
第二天,馬三婆從宋家寨回村了。馬二拴在黃昏前詭稱母親有病,要請假回家看看。吉元準了他的假,還給他五錢銀子。晚飯後,他見馬三婆的屋中沒有別人,便像影子一般地閃了進來,隨手將門關上。他先把昨天的事情悄悄地講說一遍,接著說:
「三嬸兒,他不肯上鉤,我幾乎送了命。以後,我再也不敢做這種事啦!」
馬三婆下意識地用手指攏一攏鬆散的鬢髮,又按按太陽穴上的頭痛膏藥。她很沉著,既不驚慌,也不焦急,更不埋怨侄兒做事太冒失。皺著柳葉眉想了一陣,她望著侄兒問:「他到底是真惱,還是假惱?」
「我不是他肚裡蛔蟲,誰知道他是真惱假惱?看樣子,八成是真惱了。三嬸兒,不管他是真惱假惱,反正我以後決不再向他說一句勸他投誠的話。再說出一個字,他準定殺我!」
馬三婆撇一下薄嘴唇,微微一笑,說:「虧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才見一點風險就嚇破了膽!我原說你是銀樣鑞槍頭,果然不差;沒上陣,先軟了。」
「我沒有活得不耐煩,為什麼去捊火星爺的紅鬍子?」
「我不是叫你去捋火星爺的紅鬍子,是為著這事對你有好處。你聽從三嬸兒的話,弄成了這件事,為朝廷立下大功,這一輩子也有了出頭之日。」
馬二拴其實心中願意做這事,卻故意苦笑說:「三嬸兒,侄兒到底不是你親生的,你老人家安心拼我這個爛罐子摔。」
「說你丈母孃那腿,全不要你心口窩裡四兩肉!要是三嬸兒不親你,就不會把這樣的機密大事交你辦。日後大功告成,你得了地,大小做個武官兒,騎著高頭大馬,前呼後擁,耀武揚威,那時節,娃呀,你才知道我今日叫你做這事是向你哩。」
「嘿嘿,你看我這個命,還巴望一官半職!只求謀劃順利,不把老本兒丟進去就是好的。」
「你怎麼不能得一官半職?只要這事成功,單憑宋寨主一力保薦,弄個官兒到手不難。你媽年輕輕就守寡,為你苦了一輩子。你媳婦兒嫁你這幾年,穿沒穿的,戴沒戴的,吃這頓,沒那頓,一年四季不展眉,天天怕餓死,一朵鮮花給窮日子糟蹋得黃皮刮瘦,不成人形。娃呀,你歪好弄個印把子到手裡,一則洗刷了賊名兒,二則也叫她跟著你過幾天火色日子,叫你媽享點老來福。」
「享豆腐!」二拴笑著咕噥說。
「你別笑,三嬸兒說的都是老實話。自古道,將相無種。你是個飛精飛能的人,二十八九正當年,自幼兒又學過幾套武藝,只要聽三嬸兒的話,好生幹,還怕沒出頭之日?這事一辦成,你就一步登天,你們一家人的日子也馬上苦盡甜來。古話說得好:一人得道,雞犬飛昇。」
二拴被她說得滿心舒展,像熨斗燙的一般,把害怕冒風險的心思驅散到爪哇國了。他擠擠眼睛,笑嘻嘻地說:
「三嬸兒,你想得美,說得也美。咱們馬家祖墳的風水不好,祖宗八代只會出拉雞賊、強盜、小偷,還出你這樣的神婆子,從來連一個芝麻子兒大的官兒沒出過,難道到了我這輩兒會改變門風麼?」
「好侄兒,常言道:六十年氣運輪流轉。誰敢說咱馬家不能夠改變門風?咱馬家祖宗八代沒出過排場人,輪到你撈到印把子,這就叫糞堆上生棵靈芝草,老鴰窩裡出鳳凰。」
「罷,罷。三嬸兒,我說不過你。你真是女蘇秦,憑這一張嘴就能掛六國相印。我只好甘拜下風,聽你指使。下一步怎麼走?」
馬三婆不急著回答,在心中盤算著,用破蒲扇趕走了腿邊的一個蚊子。停了一陣,她的眼睛裡流露著狡猾的微笑,說:「二拴,據我看,王吉元不是真惱。你說對麼?」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真惱?」
「你要知道,人們笑有幾種,惱也有幾種。他這是皮惱骨不惱,裝樣子叫你看哩。要是他真惱,就不會給你五錢銀子。這分明是罵了你再撫慰你,一擒一縱,又推又拉。你想,對麼?」
「不敢說。」
「你說他踢你一腳,可踢得很重麼?」
「不重。」
「這就是了。他拔出寶劍也好,罵你也好,踢你也好,據我看,都是做的樣子。要是他真生氣,還能輕饒你?不說他一腳踢死你,至少也要把你踢倒地上半天起不來。再說,他罵你是奸細,卻不追根究底,也不送你去老營請功,輕輕把你放過。他厲顏厲色地罵過之後,又告你說他決不記在心上,也不對別人提一個字。這,這,難道不是故意把後門掩一半,開一半,不完全關嚴麼?」
二拴同意她的分析,卻故意說:「三嬸兒,你怎麼光往好的方面想?」
「不是我光往好的方面想,是因為他的心思瞞不住你三嬸兒。」
「你難道袖藏八卦?」
「我雖不袖藏八卦,可是三嬸兒在大江大海中漂過十幾年,經得多,見得廣,看事情人木三分。你想,若是他赤心耿耿保闖王,心中沒有丁點兒別的打算,好比眼睛裡容不下灰星兒,他聽了你的話一定會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劍戳死你,豈肯反過來替你遮掩?還會準你假,又給你五錢銀子?如今官兵大軍壓境,他要為自己謀條生路,所以對你先給槓子,後給麩子,要你老實點替他出力。娃呀,這是什麼事?你乍然一說,他豈肯貿然交底?」
二拴笑著點頭,說:「三嬸兒說的有道理。」
「二拴,依我看,你已經有三分成功了。事不宜遲,你得趁火打鐵,抓緊時機,再拿話挑他一挑。」
「我還敢拿話挑他?」
「當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