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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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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啟官回答說:「現在外邊等候。」

「帶他進來。」

不過片刻,馬元利被悄悄地帶了進來。平時鎮臺行轅中的威風,儀注,一切不用,更無大聲稟報和傳呼。承啟官只小聲向左良玉稟道:「馬元利叩見大人!」跟著,馬元利小聲說道:「末將馬元利叩見鎮臺大人!」便跪下行禮。左良玉聽馬元利自稱「末將」感到刺耳。馬元利既不是朝廷將領,又不是敵國武官,而是一個「流賊」頭目,怎麼能在堂堂「平賊將軍」面前自己謙稱「末將」?但是他已經接受了對方重禮,加之馬元利氣宇軒昂,舉止大方,左良玉心上的不舒服感覺只一剎那就過去了。他略為欠身還禮,並叫元利坐下。元利表示謙遜,謝坐之後,側著身子就座。左良玉態度傲慢地問:

「是張獻忠差你來乞降麼?」

馬元利恭敬地欠身回答說:「回大人,末將並非前來乞降。敝軍全軍上下深恨朝廷無道,政治敗壞,弄得天怒人怨,百姓如在水深火熱之中,所以誓為救民起義,絕無乞降之意。」

左良玉不禁愕然。承啟官已經退出,站在簾外竊聽。中軍劉將軍侍立在左良玉身邊。簾內簾外同時嚇了一跳。左良玉一臉怒意,瞪著馬元利問道:

「你不是對本鎮的中軍參將和承啟官說過你是奉張獻忠之命,要見本鎮乞降麼?」

「請恕末將託辭請降之罪。倘非末將這樣託辭,未必能謁見大人。況如今朝廷耳目眾多,萬一風聲傳出,有人知道我奉命前來乞降,大人不允,朝廷也不會怪罪大人。倘若末將隨便吐露真實來意,對大人實有不便。」

中軍和承啟官聽了這幾句話放下心來。左良玉的圓瞪著的眼睛恢復常態,怒意消失,又問:

「不是乞降,來見本鎮做甚?」

「末將特來面呈張帥書信一封,敬請鈞覽。」

馬元利從懷中取出張獻忠的書信,雙手呈上。劉中軍替左良玉接住,拆開封套,對著左良玉小聲讀了一遍。左良玉在片刻中沒有做聲,思索著書中意思。這封書子因寫得很短,字句淺顯,所以他一聽就完全明白,而且覺得有幾句話正好說中了他的心思。但是,那「唇亡則齒寒」一句話又有點刺傷了他,使他惱怒不是,忍受也不是,只好心中苦笑,同時暗暗罵道:「哼,我是朝廷大帥,拜封平賊將軍,會同你賊首張獻忠‘唇亡齒寒’,什麼話!」由於他養成了一種大將的威嚴,這心中的苦笑流露到臉上就化成了一股嚴峻的冷笑。馬元利注意到左良玉臉上的冷笑,略微有點擔心。他不等左良玉開口,欠身賠笑說:

「大人,這封書信的意思不僅是為著敝軍,也是為著大人的富貴前程。楊閣部一方面看來很倚重大人,請求皇上拜封大人為‘平賊將軍’,一方面卻對大人心懷不滿。今年閏正月,楊閣部曾想奪大人的‘平賊將軍’印交給賀瘋子,此事想大人已經聽說。倘若大人沒有瑪瑙山之捷,此‘平賊將軍’印怕已經保不住了。所以張帥書子中的話,務請大人三思。」

左良玉陰沉著臉色說:「你這些話都不用再說,本鎮胸中自有主見。十天以來,督師大人不斷羽檄飛來,督催本鎮進兵。今日黃昏,又有檄文前來,督催進兵火急。本鎮為朝廷大將,惟知剿賊報國,一切傳聞的話,都不放在心上。你是前來替張獻忠這狡賊做說客的,休要挑撥離間,順嘴胡說。你走吧,不然我一旦動怒,或者立刻將你斬首,或者將你綁送襄陽督師行轅。」

馬元利不亢不卑地賠笑說:「末將來到平利,好比是闖一闖龍潭虎穴,本來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既然大人不許末將多言,末將自當敬謹道命,此刻只得告辭。」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微微流露一絲冷笑,跟著又恭敬地說:「可惜末將有一句十分要緊的話,就只好裝在肚裡帶回去了。」

左良玉問:「有什麼要緊的話?」

馬元利說:「常言道,當事者迷,旁觀者清。就旁人看來,大人或是長保富貴,以後封伯封侯,或是功名不保,身敗名裂,都將決定於近一兩月內。就末將看來,不是決定於兩月之內,而是決定於今天晚上。」

左良玉心中一驚,故作冷笑,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元利問:「大人允許末將直言不諱麼?」

左良玉用眼色示意叫元利坐下,雖然不再說話,卻目不轉睛地望著元利的臉孔。元利坐下,恭敬地欠著身子說:

「今晚大人如能聽畢末將率直陳言,仔細一想,就可以趨吉避凶,常保富貴,不日還會封伯封侯,蔭1及子孫,否則前程難保。請大人不要怪罪,末將方好盡言。」

1蔭——由於立了功勳,子孫被朝廷恩賜官職或功名,叫做「蔭」。有的萌官是世襲的。

「你說下去。說錯了我不罪你。」

馬元利接著說:「目前我們張帥已入興歸山中,與曹操大軍會師。此去興山、秭歸一帶,數百里盡是大山,山路崎嶇險惡,處處可以設伏,也處處可以堅守。敝軍將士人人思報瑪瑙山之仇,士氣十分旺盛。大人向興歸山中進兵,倘若受了挫折或勞師無功,那一顆‘平賊將軍’印還能夠保得住麼?大人今日的大帥高位和威名能夠保得住麼?反過來看,今日大人暫時按兵不動,在此地休養士馬,既不會稍受挫折,也不會被楊嗣昌加以逗留不進之罪。十餘年來,朝廷對於巡撫、總督、督師、總理等統兵大臣,說撤就撤,說逮就逮,說下獄就下獄,說殺就殺,但對於各地鎮將卻儘量隱忍寬容,這情形不用末將細說,大人知之甚悉。那些倒霉的統兵大臣,不管地位和名望多高,畢竟都是文臣,朝廷深知他們自己不敢造反,他們的手下沒有眾多親信將士會鼓譟譁變,所以用他們的時候恩禮優渥,惹朝廷不滿意時就毫不容情。當今皇上就是這麼一個十分寡恩的人!他對於各地鎮將寬容,並非他真心寬容,而是因為他勢不得已,害怕激起兵變。去年羅猴山官軍戰敗,大人貶了三級,戴罪任職,但朝廷不敢將大人從嚴治罪,過了三個月反而將大人拜封為‘平賊將軍’。為什麼?因為大人有重兵在手,朝廷害怕激變。官軍羅猴山之敗,河南鎮總兵張任學責任不大,卻削籍為民,一生前程斷送。為什麼?因為張任學是個文官做總兵,蒞事不久,對手下將士並無恩信,朝廷不害怕對他嚴厲處分會激起兵變。在當前這種世道,做大將的,誰手中兵多,誰就可以不聽朝廷的話,長保富貴;誰的兵少,無力量要挾朝廷,誰就得聽朝廷任意擺佈,吉凶難保。……」

左良玉輕聲說:「你不必兜圈子,朝廷上的事我比你清楚。你還有什麼話,簡短直說吧。」

馬元利接著說:「打仗的事,勝敗無常。大人用劉國能賺人瑪瑙山寨,只能有一,不會有二。目前倘若大人進兵過急,貿然趕到興歸山中,敝軍與曹營以逸待勞,在戰場上不肯相讓,使貴軍不能全師而退,使大人手下的親兵愛將死傷眾多,朝廷還能對大人稍稍寬容麼?我想恐怕到了那時,輕則奪去‘平賊將軍’印交給賀瘋子,成為大人終身之恥,重則……那就不好說了。末將今晚言語爽直,不知忌諱,懇乞大人三思,並懇恕罪!」

左良玉沉默一陣,問:「你還有別的話要說麼?」

馬元利立刻又接著說:「目前朝廷的心腹大患是我們張帥;皇上最害怕的也是我們張帥。正是因為這樣,皇上才欽差楊悶老來到襄陽督師。在朝廷看來,只要將敝軍剿滅,將張帥擒獲或殺死,其他各股義軍不足為慮,天下也大致可以太平了。不知大人是否知道朝廷的這種看法?」

左良玉輕輕地點頭,但不做聲。

馬元利笑一笑,接著說:「請恕末將直言。按今日大勢,敝軍絕無被輕易剿滅之理。退一萬步說,倘若敝軍一旦被剿滅,大人馬上就會有大禍臨頭。因為有張帥在,朝廷才需要大人。何況當今皇上疑忌多端,大人在他的眼中另有看法,所以說,有張帥在,大人可以擁兵自重,長保富貴,封伯封侯;張帥今日亡,大人明日就變成朝廷罪人,大禍跟著臨頭。」

左良玉微微一笑,說:「你很會說話,不怪在穀城時張敬軒差你幾次到襄陽辦事,還差你到北京一趟。目下閣部大人催戰甚急,日內大概就會有皇上催促進兵的聖旨到來。你回去稟告你家張帥,本鎮對進兵事自有主張,不煩你們替本鎮操心。你在此不可久留,今夜就離開吧。」

「多謝大人。末將告辭,今夜就出城上路。」

馬元利行禮退出,一塊心事放下了。當他到前院向承啟官告辭時,承啟官拉著他的手小聲問道:

「你們那裡有一位管文案的潘秀才,可知道他的下落?」

元利問:「老兄可曉得什麼訊息?」

承啟官說:「他呀,聽說他從瑪政務院瑙山逃出以後到了大坪溪,隨身帶的貴重東西都丟光了,只腰裡繫著一個錦囊,裝著詩稿,餓得走不動路,藏在樹林中不敢出來,被秦將鄭嘉棟手下人搜了出來。」

元利忙問:「他如今死活?」

承啟官笑著說:「眼下沒事,在襄陽獄中。他被捉到後假稱是黃岡劉若愚,願見督師言事,請莫殺他。有人認出他是潘獨螯,就將他解到襄陽。聽說他進到督師行轅,很是沉著,還擺著八字步哩。他對閣部大人說:‘難生懷抱經世之學,有治平天下之策,不幸陷入賊中。逃出瑪瑙山後,故意向西北方向走去,費了多日才走到大坪溪附近,原是存心自拔歸來,願為朝廷使用。區區苦衷,實望大人諒鑑。’」

元利心中罵道:「不是東西!」隨即又問:「楊閣部如何說?」

「閣部大人說:‘爾之才學已為張獻忠用盡,尚有剩下的供朝廷用麼?況且張獻忠識字不多,你替他草飛檄辱罵朝廷,直斥皇上,實系死有餘罪!’閣部左右都勸早日殺他。閣部不肯,將他暫且押在獄中。」

「為什麼不肯殺他?」

「聽說閣部大人想等到捉獲你們西營主帥,連同高氏、敖氏、潘獨鰲與其他人等,送往京城獻俘。這姓潘的,近一年來也算是你們那裡的紅人兒,如何會輕易就殺?」

馬元利用鼻冷笑一聲說:「他算個屁!」

辭別了承啟官,馬元利次日五更就率領從人離開平利城,向興山的方向奔去。

張獻忠把老營駐紮在興山縣城西六十里遠的白羊山,大半精兵都駐紮在白羊山下,拱衛老營,其餘人馬分駐在興山和秭歸兩州、縣的重要市鎮。明朝在巴東、夷陵(今宜昌)、當陽、安遠、南漳、房縣等地都駐有人馬,歸州和興山兩城池也在官軍手中,對張獻忠形成包圍形勢。但因為左良玉在陝西境的興安和平利一帶按兵不動,別處官軍也就不敢貿然進攻。

在瑪瑙山被打散的西營將士又陸續回來一些。有一兩個同羅汝才聯合的義軍首領投降朝廷,他們的部下不肯投降,也跑來獻忠麾下。獻忠嚴禁部下擾害百姓,向山中百姓購買糧食、草料、油、鹽等一應必需物資,平買平賣,這就和官軍的擾民害民恰好相反。興歸山中的老百姓同西營義軍安然相處,遠近官軍只要有一點動靜,他們就立刻自動地報給義軍。有些山寨財主,一則恨官軍素無紀律,二則受了張獻忠的收買,身披兩張皮,時常斬一些零星土匪的首級向官府報功,卻把官軍的動靜密告義軍。到了四月中旬以後,獻忠的兵力又振作起來了。

有一天,獻忠想著應該趁現在不打仗,將穀城起義以來的陣亡將士祭一祭,怕一旦有了戰事,就沒有工夫做這件事了。祭奠陣亡將士,獻忠起義以來搞過多次,供物都用整豬整羊,有時還用幾顆官軍人頭。他在祭奠的時候常常嚎陶痛哭,感動全軍。因為死的將士多不識字,從來不用祭文,他說那種文謅謅的東西死的弟兄們沒法聽懂。但是今年的祭奠略有不同。今年陣亡的有張大經,原是明朝的文官,應該單另給他寫個祭文才是,要不,那些跟著張大經起義的人們會心中不舒服。如今雖然潘獨鰲沒有了,可是獻忠的身邊並不缺少能夠動筆的讀書人。張大經帶來的就有幾個。他叫兩個人共同斟酌寫了一篇祭文,聽了聽很不滿意:第一把張大經的被迫起義捧得過火;第二廢話太多;第三太文,好像故意要寫得叫人聽起來半懂不懂才算文章好。他對軍師徐以顯說:

「老徐,你勞神動動筆,寫短一點,對死人也說老實話,別奉承得叫人聽了肉麻。你寫,我等著。唉,可惜王秉真這個不識抬舉的王八蛋半路逃走了!」

徐以顯是比較懂得獻忠的心思和喜愛的,提筆寫了篇措詞簡單而通俗的祭文,讀給獻忠聽聽。獻忠的臉上露出喜色,頻頻點頭。他接過去看了一遍,推敲推敲,仍然覺得不很滿意。這篇祭文雖不似別人寫的長,但約略估計也有七八十句,替死人戴高帽子的話仍有一些。他口中不說,心中卻想:「給張大經寫祭文用這麼長,那麼給我的有汗馬功勞的將士寫祭文豈不得用幾千句,幾萬句?」徐以顯看見他仍不滿意,問道:

「大帥,你說應該怎麼寫?」

獻忠笑著說:「你們搖慣了筆桿子,咱老張耍慣了刀把子,各人的路數不同。打仗不是繡花,同敵相遇,二馬相交,三兩下子就要結果敵人,沒有讓你搖頭晃腦細細端詳的工夫。老徐,莫見怪,咱老張是在戰場上滾出來的,看不慣你們這樣像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的文章。打仗,一刀子砍出去就得見紅,可不能拖泥帶水,耽誤時間。拿筆來,讓咱親自動手改改。改不好,你們這班喝慣墨汁兒的朋友們不要見笑。」

一聽說獻忠要親自動筆改祭文,徐以顯和帳下文武都感到十分新鮮,都圍在附近看他怎麼改。儘管他們熟知獻忠粗通文墨又極其聰明,但是不相信他能把祭文改好。有些從穀城參加起義的讀書人,儘管在旁邊垂手恭立,實際上暗中抱著幾分看笑話的心理。獻忠把徐以顯的稿子大筆塗抹,越改越所剩無幾,後來連他自己也覺得看不清楚,乾脆不改了,要了一張白紙,用核桃大的字型寫出來自己編的祭文。這祭文的開頭仍用眾人用的老套子,但不用「大明崇禎」紀年,而是這樣寫的:「維庚辰四月某日,西營義軍主帥張獻忠謹具豬羊醴酒,致祭於張先生之靈前而告以文日。」照抄了這個套子,他抬起頭來向頭一次起稿的兩個人問道:

「醴酒是什麼酒?」

這兩位隨著張大經起義的師爺平日讀書不求甚解,只見別人寫祭文用「醴酒」二字,實際不明白醴酒是什麼東西,人云亦云地胡亂搬用。經獻忠這一問,二人瞠目相望,臉色發紅,吶吶回答不出。到底還是徐以顯根底較深,見二人發窘,從旁答道:

「醴酒是一種甜酒,也就是如今人們常喝的糯米酒,老糟酒。」

獻忠笑了,說:「幸而我問了一句!咱們張先生原是海量,好汾酒兩斤不醉。像這樣給婆婆媽媽和小孩子們喝的糯米甜酒,怎麼好用來祭奠張先生?」他向一旁問:「總管,明天用什麼好酒祭奠?」

「稟大帥,前天買到幾罈子滬州大麴,明天可以拿大麴祭奠。」

「好!滬州大麴也算得是美酒,陣亡將士們和張先生一定高興。」

他隨即將「醴酒」改為「美酒」,接著寫道:

我困穀城,得識先生。義旗西征,先生相從。風塵崎嶇,先生與同。大功未就,竟失先生。嗚呼哀哉!

獻忠寫畢,重看一遍,想起來許多陣亡將士,覺得心中悽楚。他放下筆,向左右問道:

「咱老張的祭文就寫得這麼長,像兔子尾巴一樣短。你們說行麼?」

那幾個讀書人和那些認識字的親將們紛紛讚不絕口。將領們都是真心稱讚,徐以顯也是真心佩服獻忠聰明過人,這祭文簡而有味,措詞得體,但也有個別讀書人覺得這不像祭文,心中暗笑。獻忠見左右一味稱讚,罵道:

「老子同張先生肝膽相照,所以祭文上有啥說啥,不說一句假話,哪像你們讀書人一動筆就說假話。管它行不行,就用這個老實祭文吧。你們休再說好,老子可不高興戴高帽子!難道白土關酬神唱戲那件事你們忘了?」

那個暗笑的人趕快賠笑說:「大帥放心。我們的稱讚都是出自肺腑,實無一字面諛。大帥天縱英明,洞照一切。自白土關被大帥責罵之後,誰也不敢再給大帥戴高帽子了。」

獻忠一時沒解開這也是一頂高帽子,聽了後心中舒服,笑了一笑,說:

「老子就知道你們不敢再給老子戴高帽子!」一語方了,忽見白文選匆匆走來,獻忠忙問:「文選,打探清楚了麼?」

「回大帥,已經派人打探清楚,確實是李闖王的人馬向咱們這邊來了。」

「好傢伙,果然是來投奔咱的!離這兒還有多遠?」

「還有七八十里。」

「他帶了多少人馬?」

「連眷屬不過一千多人。」

「趕快派人再探!」

「是!」

獻忠把李自成的前來看做是一件大事,他把徐以顯的肩膀一拍,說:「老徐,同我出去騎馬走走!」便同以顯走出老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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