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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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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說:「你記清楚,第一件事,傳諭保定劉芳亮,立即調集兩萬精兵,交谷可成率領,火速趕來燕京,不可遲誤!」

宋獻策迅速記下皇上原話,複述一遍,隨即停筆恭候。

李自成接著說:「傳諭駐荊州權將軍袁宗第,如左良玉在武昌無重要動靜,望將湖廣軍民諸事交白旺處置,袁宗第本人速調集五萬精兵星夜趕往河南,鎮壓叛亂,即在河南等候後命。」

宋獻策一邊記下上諭,一邊在心裡感到欣慰。他深知袁宗第是一員虎將,攜五萬大軍回師河南,不但河南的局面不致糜爛,而且對黃河以北的戰事也隨時可以救援。他將口諭記錄唸了一遍,又一次停筆恭候。

李自成又吩咐道:「向天佑閣大學士傳孤諭旨,催羅戴恩押運金銀珠寶速回長安,如尚未走盡,必須悉數啟程,妥運無誤。這是一件大事。還有第二件,燕京各城門嚴禁出入,不許官員外逃。第三件,將城中存放的紅衣大炮,全交李巖迅速運到城上,安好炮位,檢查彈藥,擦淨炮膛,寧可備而不用,不可臨時慌張……」

宋獻策不覺說道:「是,是,非常重要!」

「啊,還有一件大事,孤幾乎忘了。」

「請陛下諭示。」

「傳諭留守長安的權將軍澤侯田見秀:張獻忠已在四川成都建立大西偽號,派重兵駐在廣元,又派出一支人馬進犯漢中。田見秀務必速派得力將領,剿滅進犯漢中一帶的張獻忠零股逆賊,奪取廣元,並作好準備,俟孤回師長安以後,即派大軍入川,掃蕩獻賊,不使其割據一方,為患將來。」

宋獻策將記錄恭述一遍,問道:「還有何諭示沒有?」

李自成說:「沒有別的緊急事啦。你回到隨徵軍師府,將這幾道諭旨辦妥,晚膳後送來,孤看過以後,由你軍師府連夜發出,不可遲誤。」

宋獻策馬上回到隨徵軍師府,屏退閒人,只將兩位機要書記官叫到面前,從懷中取出皇上的絕密口諭記錄,命兩位機要書記分別擬好諭旨稿子。宋獻策將稿子仔細看過,改動幾個字,使之更符合皇上平時說話的口吻。然後命一位同皇上左右常有來往的書記官趕快進行宮去,請皇上親自一閱。

崇禎十六年五月,李自成殺了羅汝才,改襄陽為襄京,建立新順政權,自稱新順王,初步設定了中央和地方政權。從那時開始,軍政事務日繁,以新順三名義發出的各種告示、命令,都是文臣擬稿,經他過目,由他用硃筆在稿子後邊寫一個草書「行」字,俗稱「畫行」,這檔案就可以由分管的文臣用楷書謄抄,再請掌璽官加蓋印璽,向外發出。到了西安,建立了大順朝,制度更為嚴密,而李自成對「畫行」也已經成了習慣。

李自成正要用晚膳,簡單的、熱騰騰的菜餚已經擺到了桌上,軍師府擬好的諭旨稿子送到了。李自成立刻放下筷子,趕快審閱擬稿。他只在關於催令火速押運金銀珠寶等財物全部離開燕京的諭旨中加了一句:「務將羅虎棺材運回長安厚葬,以慰忠魂。」別的文書也有改動一二字的。李自成用硃筆畫行之後,立刻變軍師府來的官員帶回。

宋獻策將皇上用硃筆批改和畫行的文書恭讀一遍,命書記官們按照規定程式,用楷書分別繕寫一份,後邊只蓋軍師府公章,每道諭旨裝入一個特製封函,上注「絕密」二字,打成一包,包外寫明:「交天佑閣大學士府即交行在兵部衙門,六百里塘馬速投。」由於牛金星是當朝首相,凡關於全域性大事,必須讓他明白,所以所有的諭旨都另外抄錄一份,上邊註明「交天佑閣大學士親啟」。宋獻策馬上派一官員,帶領兩名兵丁,立即將這些絕密的十萬火急文書送往北京。當時,雖然大順軍已經佔領了從北京經冀南過河南、到湖廣的廣大地方,但是都不穩固,幾乎處處都有叛亂,所以這些文書必須送相府,再交給「行在」的兵部衙門,然後傳送到應該送去的地方。例如袁宗第駐在湖廣荊州,路途遙遠,河南局勢不穩,只有「行在」的兵部衙門知道怎樣將文書送到荊州。當這件事辦完以後,宋獻策又親自將經皇上硃筆畫行的文稿交專管機密檔案的官員收好,這才用晚膳,這時簡單的菜餚和饅頭在桌上已經涼了。

為著明早四更就要出發,忙碌了一整天的宋獻策必須趕快睡覺。然而他躺下以後,想著這戰爭毫無取勝把握,他做軍師的責任重大,竟無良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疲倦和瞌睡一下子都沒有了。

李自成也同樣不能入睡。他今天在馬上本來想了許多問題,明白他的御駕東征並沒有必勝把握,然而又不能改變決定。來到通州駐下以後,經過同宋獻策的深談,他心中更加清楚:此次東征吳三桂很是失計。如果一戰不勝,滿洲兵乘機來到,局勢將會不可收拾。尤其他想到燕京空虛,只給牛金星和李巖留下一萬人馬守城,倘若他東征不利,不但不可能求助援兵,更可怕的是,當他正在同吳三桂作戰時候,滿洲兵從密雲一帶突然進入長城,一方面截斷他的後路,一方面進攻燕京,將他置於絕地。想到這裡,他的睡意一掃而光。

後來他想起來竇妃也諫阻他不要東征。當竇妃知道他決定要親自東征的時候,膽怯地對他說道:

「皇上,北京重地,陛下不可離開,命一位大將代陛下東征不可以麼?」

李自成沒有馬上說話,一則不願助長婦女干政之漸,二則他有難言之苦,不能對竇妃明說。可恨的是,他的大順軍進入北京以後,很快貪戀女色,搶掠財物,士氣頹喪。他聽說一般將士認為,李王進北京為的是打天下,文武官員們為的是封官晉爵,他們下級將士為的是「子女玉帛」,自古就是這個道理。這是從前沒有過的情況,不但他自己心中明白,宋獻策和李巖二人也明白,還有他的侄兒李過也看得清楚。因為牽涉到劉宗敏,所以他們不肯明白說出。如今對著竇妃,李自成當然不肯明言。他只是輕輕嘆口氣,說了一句:

「目前情勢,我必須御駕親征,振作全軍將士之氣。不要幾天,就可以勝利歸來。」

黎明時候,李自成用過早膳,正準備離開武英殿的宮院,竇妃跪下送行,神色黯然地說:

「從今日開始,臣妾每夜在武英殿丹墀上焚香拜天,祝願皇上早日掃平逆賊,全勝歸來。」

竇妃的神色使李自成的心中一動,拉她起來,對她說道:

「你不須為戰事掛心,一切都會順利。如今夜間,丹墀上風露很涼,容易使你……」

當時因御林軍已經在東華門排好隊伍,雙喜進來催促皇上出宮,將李自成的話打斷了。此刻因為不能入睡,竇妃的憂容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他輕輕嘆了口氣。

過了許久,竇妃的面影淡下去。羅虎忽然戎裝整齊,腰掛長劍,恭立在他的面前。他先是一喜,繼而一驚,想起來羅虎已經在洞房中被刺身亡,驚駭地看著羅虎問道:

「小虎子,你……」

「是的,陛下,臣特來保駕東征。剛才臣已經拜見過軍師,也見過了雙喜哥,他們都高興我能及時趕來。……陛下,請醒一醒,該用早膳了,快要啟駕了。請醒一醒,陛下!」

李自成忽然看見羅虎的脖頸有一片血汙,悲痛地叫道:

「羅虎!小虎子!……」

「不是小虎子。是我,陛下。」宋獻策剛剛被御前侍衛將軍李雙喜帶進來,站立在李自成的床前,「陛下,該啟駕啦,今天要趕往密雲!」

李自成醒了,看見宋獻策和雙喜站立他的床前,行宮外正打四更,耳邊彷彿猶記得羅虎的聲音:「陛下,請醒一醒!」他不禁感傷,趕快披衣起床,向軍師問道:

「獻策,昨日你很辛苦,睡眠如何?」

「臣深愧身為軍師,有負陛下知遇之恩。」

「是為東征之事嗎?」

「臣問心有愧,在床上難以成寐,不完全指陛下東征的事。」

「還有什麼事使你睡不著覺?」

宋獻策昨夜忽然想到不該同意派唐通和張若麒去山海犒軍並勸說吳三桂投降。他非常後悔,後悔自己同牛金星號稱李王的左輔右弼,幾年來竟沒有想到為李王物色和提拔一兩個既懂軍事,又善辭令的心腹能臣,關鍵時刻能夠奉派出使,折衝於尊俎之間。(註釋:折衝於尊俎之間——折衝:指製取敵人。尊俎:古代的酒器和盛肉的祭器。折衝尊俎,指在會盟的酒宴上制勝對方。)這不僅是宰相之失,也是軍師之失!但這種後悔心情,他不能對皇上說出,恐怕會送了唐通和張若麒二人性命。唉,誰曉得他們見吳三桂以後說的什麼話?搞的什麼鬼?

吳三桂在山海衛南郊誓師的這一天,李自成到達了水平。永平雖然是一座府城,也曾是薊遼總督的駐節之地,但是因為戰爭緣故,居民很少,房屋殘破,十分蕭條。大順軍除有一萬騎兵向前進二十里,對吳三桂進行警戒之外,李自成和大本營將士都在永平城內和四郊停留休息。唐通的兩千多明朝降兵奉命隨徵,也在永平城外休息一夜。

這天晚上,李自成在臨時駐地,也稱為行轅,召集重要將領開會。由於明天(四月二十日)黃昏前東征大軍可以到達山海西郊的石河西岸,再休息一夜,倘無意外變化,後天上午就要同吳三桂的關寧兵開始廝殺,所以今晚的會議特別重要。

開軍事會議的地方是在明朝薊遼總督衙門的正堂。中間擺一方桌。李自成在方桌後面南而坐,椅背上搭有黃緞椅搭,表示他的皇上身份。因為椅子不夠,只有軍師宋獻策和劉宗敏、李過兩位權將軍有椅子坐,其餘從制將軍以下大小將領二三百員,向李自成行過簡單的拱手禮以後,整齊地坐到地上。李自成向軍師輕輕點頭,催他說話。宋獻策站立起來,向大家說道:

「本軍師奉皇上之命,將後天上午與吳三桂作戰要領,告訴各位,務須重視。我說完以後,劉爺另有幾句話要吩咐大家。然後各位趕快睡覺休息,明日四更用餐,五更以前出發。騎兵與火器營在前,趕在黃昏前到石河西岸紮營,如遇敵人阻攔或零股騷擾,即予痛擊,確保大軍在石河西岸三里以外紮營,休息一宿,後日上午進行鏖戰,進攻山海城。我軍是孤軍遠征,皇上御駕前來,不能停留較久,必須在後日一戰,將吳三桂的人馬殺敗,逼其投降。」

李自成提示一句:「你將山海衛的地理形勢與吳三桂的兵力情況告訴大家。」

宋獻策隨即說明了山海衛的地理形勢,特別說道:「山海衛是在長城裡邊,它的東門是山海關。山海關是天下雄關,不好攻破,又不在我們這邊。我軍是從西邊攻打山海城,攻破山海城就能從裡邊奪得山海關了。關寧兵號稱有五萬之眾,估計不會超過三萬多人。只要在石河西岸將其戰敗,消滅其主要力量,迫其投降,使他來不及與東虜勾結,我們這一仗就算大勝了。倘若能趁機先攻入西羅城,再攻入山海城,這一仗就算完完全全地大勝了。風聞滿洲兵將要南下,是否已經動身,不得確實訊息。按照往年慣例,滿洲兵都是從薊州、密雲一帶進入長城,倘若仍從這一帶南犯,不但向西威逼北京,也可以截斷我東征大軍的後路,使我軍腹背受敵,所以我請示陛下,命李友將軍率領兩千精兵留在永平守城,兼顧東西兩面。總之,我東征大軍,明日黃昏前後,都要趕到山海衛西郊的石河西岸,休息一夜,後日上午與吳三桂的關寧兵奮力廝殺,務要一戰取勝,迫使吳三桂投降。如能將吳三桂殺得慘敗,大順軍就乘勝攻破西羅城,再用雲梯和連夜掘地道的辦法攻破山海城。」宋獻策稍微停頓一下,最後說道:「各位將領,都是追隨陛下多年,身經百戰,為我大順朝開國功臣。後日在石河西岸作戰,關係重大,務望各位將領身先士卒,有進無退,再建奇功,不負陛下厚望!」

有人問道:「唐通將軍率領他的兩三千人馬隨大軍東征,今晚怎麼沒有見他?」

宋獻策回答:「唐將軍另有重要派遣,已經從另外一條小路前去,所以今晚未來開會。」他轉向李自成問道:「陛下有何面諭?」

李自成說:「關於後日的大戰,你都說清楚了。請提營首總劉爺對大家說幾句話,就各自休息吧。」

劉宗敏完全明白,這次作戰與往日大不相同。首先一條是吳三桂的人馬都是訓練有素的「邊兵」,與內地的明軍截然不同;其次是大順軍從佔領北京至今,士氣大大不如以前,害怕吳三掛的關寧人馬;第三,吳三桂佔據好的地勢,既憑藉山海城,又是以逸待勞;第四,有訊息說,滿洲兵即將南下。倘若像往年一樣,從薊州、密雲一帶進入長城,就會截斷大順東征軍的退路,也會進攻北京。作為富有經驗的大將,又肩負指揮戰爭的重任,他心頭很沉重,臉如冷鐵。現在他望著大家說道:

「後日大戰,關係重大,必須一戰取勝。皇上立馬高崗,指揮全域性。我同各位將領親冒炮火,蹈白刃,衝鋒廝殺,有進無退。制將軍以下的大小將領,凡有畏縮不前的,我就在陣上斬首,決不寬恕!我的話完了,趕快休息!」

眾將領紛紛退出。劉宗敏和李過也退出了。李雙喜和李強二人負責「行在」周圍的警衛工作,都沒有參加今晚的軍事會議。這時雙喜走了進來,在李自成的面前跪下,說道:

「啟稟父皇,從山海衛來了幾位士紳求見,可以傳他們進來麼?」

李自成問道:「是誰差遣他們來的?」

「是吳三桂差遣來的。」

「快把降表呈上!」

「回父皇,他們沒有帶來降表。」

「不帶吳三桂的降表,來做什麼?」

「他們說,因來時十分匆忙,來不及寫成降表。他們說,吳帥對他們說了,吳帥正在同眾文武會議,決定投降,請李王不要逼得太緊,在永平暫停三日。三日之內,吳帥即率領親信將領前來投降。」

「滿洲兵現在何處?」

「兒臣反覆追問,他們一口咬死,說吳三桂沒有投降滿洲;又說滿洲方面的動靜,他們絲毫不知。」

李自成轉向軍師問道:「獻策,吳三桂忽然玩這一手,是何意思?」

宋獻策冷冷一笑,說道:「必定吳三桂知道滿洲兵將在兩三天內進入長城,所以玩這一套緩兵之計。」

李自成點頭說:「你說的很是,這是個很笨拙的緩兵之計。吳三桂決不投降,在給他父親吳襄的書子中已經說得很清楚,話也說死了。斷不會突然又決定投降。如果因我大兵壓境,真想投降,他自己不敢前來,至少可以差一二位得力將領和一二位心腹幕僚前來,不應差遣幾位本地士紳前來。很顯然,滿洲兵在一二日內即會進入長城,所以我東征大軍能夠半路上耽誤一天,對他就有好處。」

李自成向雙喜吩咐:「來的人全部斬首,只留下一個僕人回去給吳三桂報信!」

宋獻策趕快說:「且慢!來的人們沒有一個是吳三桂的親信,吳三桂暗中投降滿洲的事也不會讓他們知道。他們是被逼著來的,殺了無益,反使百姓說陛下不仁。不如看管起來,一個不許跑掉。今晚讓他們飽餐一頓,馬匹喂好,明日五更讓他們隨御營東行。等打完一仗,再作處置。」

李自成對雙喜說:「就按照軍師的話辦,一個人不許跑掉。」

這天夜間,李自成儘管鞍馬勞累,但睡眠不好,曾經有半夜不能入睡,勉強入睡後做了一個兇夢,夢見一隻蒼鷹中了箭傷,折斷翅膀,猛然從空中栽到他的面前,將他從夢中驚醒。想到他可能戰敗,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現在他已經斷定,吳三桂已經降了滿洲,而滿洲兵正在南下。他與宋獻策一樣,都推測滿洲兵將按照往年習慣,從薊州或密雲境內進入長城,他只要先殺敗吳三桂,還可以回師應付滿洲兵。他萬沒有想到,滿洲兵會在中途改變路線,直奔山海關,與吳三桂合兵,會一戰使他全軍潰敗,從此不能立腳。所以他儘管做了一個可怕的兇夢,第二天起來後並沒有告訴未獻策,怕獻策諫阻他繼續東征。他認為,既然距山海衛只有一天路程,突然畏縮不前,無故退兵,必會使軍心動搖,士氣瓦解,他自己的威望掃地。倘若在退兵時候,吳三桂乘一股銳氣從後邊追來,或滿洲兵從側面進攻,從西邊攔住歸路,局勢都將不堪設想。這樣盤算著,他不禁想起「孤注一擲」這句古話,可是事到如今,他只能繼續向山海前進,別無善策。

第二天是陰曆四月二十日,陽光明媚,天氣和暖,將近六萬的大順軍騎兵在前,步兵在後,分成幾路,浩浩蕩蕩地向東進軍。中午略事休息打尖,騾馬飲水,喂點草料,繼續前進。所過村鎮,百姓逃避一空,甚至不聞雞犬之聲。崇禎十三年十月,李自成初進河南,到十四年春天,到處饑民夾道歡迎闖王的情況見不到了。今年三月十日,北京居民家家門口擺設香案供著黃紙牌位,上寫「永昌皇帝萬歲萬萬歲」,這情況也不再有了。今天沿途不見有一個人在道旁迎接,連打聽訊息的老百姓也不見一個。李自成明白這情況十分不妙,至少說老百姓並不「歸心」,更莫說「多食壺漿,以迎王師」。他不願對任何人提起在路上所見情況,自己心中沉重,在曠野中策馬前進。

一路上沒遇到吳三桂的小股部隊騷擾,證明吳三桂兵力不多,無力在路上阻擊。黃昏以前,大順軍的騎兵先到了石河西岸。御營各部以騎兵為主,也跟著到了。步兵在後,在黃昏後陸續到達。這一帶的老百姓認為李自成是一位流賊首領,並且傳說大順軍進北京以後紀律很壞,十分害怕,紛紛逃走,所有大小牲畜都趕到北山躲藏,糧食也帶走了。

李自成的御營駐紮在石河西岸紅瓦店西北大約三里遠的一個高崗下邊。小村莊的百姓已經逃光,房屋不夠住,又搭起了許多軍帳。趁著黃昏,他帶著宋獻策、劉宗敏、李過和幾位重要將領,騎馬去視察明天的戰場去了。

當李自成在石河西岸視察戰場時候,吳三桂帶著楊珅等幾個得力將領和參謀人員,也站在山海衛西城頭上瞭望。他看見石河西岸南北十里,東西數里,處處是埋鍋造飯的火光,知道李自成東來的大順軍確實遠比他的關寧兵眾多,明日石河西岸的大戰必將是伏屍遍野,血流成河。然而,面對強敵,他已經胸有成竹,毫不害怕。看了一陣,他帶一群文武親信下城,騎馬回平西伯行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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