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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夢境與現實的通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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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說:「我上的畢羅你們一個也沒吃,我還奇怪,以為裡面蒜放多了……」

上面兩個故事的型別大致相同,主人公韓確和國子監舉人於夢中進入了另外的人的現實生活。也就是說,跟劉幽求的遭遇正好相反。這樣的故事,在唐朝還發生了一些:宰相鄭昌圖,考中進士那一年,於夏夜在庭院裡納涼,做一夢,夢見跟人打架,被擒拿出春明門,至一石橋才掙脫逃回,其間丟在橋上一隻鞋。在醒後,就真的發現床下少了一隻鞋。他非常迷惑,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隻鞋子就在那石橋上。

涉及夢境的異聞很多都是超出想象的,有的還帶有死亡的氣味:「枝江縣令張汀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有張垂者,舉秀才下第,客於蜀,與省躬素未相識。大和八年,省躬晝寢,忽夢一人自言姓張名垂,因與之接,歡狎彌日。將去,留贈詩一首曰:‘慼慼復慼慼,秋堂百年色。而我獨茫茫,荒郊遇寒食。’驚覺,遽錄其詩。數日卒。」

情節很簡單,但充滿寒意,尤其是那首詩歌,給故事蒙上了一層陰沉的顏色。

鉅鹿人魏錦,夜裡夢到一個白衣婦人,婦人問他胳膊上為什麼貼了薄薄的黃紙。魏錦說沒有啊。婦人說,怎麼沒有?我來幫你揭。說著,魏錦就看到一張黃紙被她從胳膊上揭下來。然後,婦人說,還有一張。就這樣,她不斷地揭著。到早晨,魏錦醒來,發現自己的一條胳膊上的肉已經沒了,而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可以這樣說,夢是人們日常生活中最為怪異,而又最容易被忽視的事情。

唐時道士秦霞霽,五年如一日,夢到同一棵大樹,樹上忽開洞穴,有青衣小兒徐徐而出……揚州東陵聖母廟主女道士康紫霞,自言少時夢中赴南嶽衡山,峰嶺溪谷無不遊歷。恍惚而返,並生須數十根。

當然不好證明這些事就一定有,但最關鍵的是:又如何證明它們沒有呢?

對於噩夢,古人早就有舍菜蔬於四方,以贈噩夢的習俗。又有使用方相(四隻眼睛的面具)逐夢於四郊的傳說。此外,按段成式一個朋友的描述,有一咒語可使夜行安全且能驅逐噩夢:婆珊婆演底。

在唐人記載中,有一種東西專門與夢為敵,這就是《酉陽雜俎》記載的「有伯奇食夢」。伯奇被認為是驅鬼儀式中人裝扮的神,但實際上是一種遠古怪獸,它出沒在黑夜裡,可以進入人體,並樂於穿梭在墓地間。因為按照某種不可思議的說法,人死後墳中還未腐敗的屍體仍是會做夢的。當他們的夢被伯奇全部吃掉後,軀體也就開始腐爛了。

關於伯奇嗜好食夢的傳說,還有一個更詭秘的背景,說的是:夢並非是虛無的,而是一個具體有形的東西,即眾多秘籍中都罕見的「夢人」這種東西,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道家斷定的「魄妖」。

雖然極少數秘籍中提到過夢人,但或含糊不清或隻言片語。多少年後,歐洲作家帕維奇在其名著《哈扎爾詞典》中再次提到夢人,認為夢人不僅僅居住在一個人的夢境裡,還可以穿梭在不同人的夢境中,甚至在某些時候能跳出夢境,來到現實世界。

而在遙遠的東方,在一千多年以前,段成式就在《廬陵官下記》這部未完成的作品中記載了夢人的傳說,並講了一個魔法師捕捉夢人的神奇經歷。夢人在唐朝被稱為魘鬼(與魄妖相近),因為他們往往迷惑昏睡之人。故事開始時,三名彍騎衛士正面色冷峻地行進在唐朝土黃色的官道上。

彍騎為唐朝禁軍兵種之一,「彍」即

迅猛之意。彍騎最大的特點是長於騎射,冷酷果毅。玄宗天寶初年的一天傍晚,三名彍騎衛士來到河北邯鄲縣境內的一座村莊投宿。

彍騎衛士來到的這座村莊,就經常有魘鬼也就是夢人出現。

在彍騎衛士所投客棧,有老婦對他們說:「將軍,我莊常有魘鬼出現,你們不要久留,一旦遭遇,必受苦難,今夜入睡,要小心提防。其鬼雖不能傷人,但被迷惑,陽氣相失,無益於壽。」

彍騎衛士拜謝。

二更後,兩名騎士已熟睡,另一名輾轉反側,矇矓間,突覺一物飄然而至,其形如鼠,頭披黑毛,身著綠衫,手持竹板,附體在一名熟睡的騎士的身上,那人便中魘症。接著,又附在第二名熟睡的騎士身上。很快,就要「魘」到還未睡熟的騎士了。已有防備的他,猛然起身,抓住魘鬼的腳,致其動彈不得。

騎士感到魘鬼之體冷如冰水。

此時,那兩名騎士也醒了,三人輪流抓著魘鬼的腳,以防其逃逸。

第二天,騎士們在莊上展示那魘鬼。村人競相觀看,並問了魘鬼一些問題。魘鬼開始時閉嘴不言。

騎士怒道:「若不說,當以油鍋炸而食汝!」

魘鬼聽後大恐,這才開口:「我乃夢人,平素居住在你等的夢境中,雖可於夢與現實中穿梭,但不能在現實世界中留住太久,必須按時返回夢境。但是,若能‘魘’三千人,則可長期留住在夢境以外的世界。雖然我於莊中‘魘’人,但終未相害,還望將軍開恩,若將我放掉,我等遁迴夢境中,再也不出來了。」

此事被騎士稟報至邯鄲縣,縣尉崔懿詳細過問了此事,後來他升任御史大夫,又將此事告訴從弟崔恆,後者把此事說了出來。中唐時的戴孚在《廣異記》(著名詩人顧況作序)中亦曾記載此事。戴孚是一個迷戀於狐狸的志怪作家,《廣異記》中大批次出現狐狸精的故事。經過他的改造,造型像鼠的魘鬼或者說夢人,就真的被認為是老鼠精了。所謂「魘」三千人可升級為狐狸,只是戴孚一廂情願的描述而已。

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離開魘莊,三名彍騎衛士繼續面無表情地行進在唐朝土黃色的官道上。當然,我們也可以認為,這三名衛士就不是什麼人,而為伯奇所化。

於是我們知道了世界的神奇。但為什麼不相信它是真的呢?一如劉幽求的夜遇,段成式的櫻桃,舉人的迷惘,以及伯奇的傳說和那個夢人半真半假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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