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重雷神,在很多地方都有畫像。關於雷神的模樣,最初為半獸人,《山海經》中有這樣的記載:「雷澤中有雷神,龍身人頭,鼓其腹則雷。」到了唐時,形象一如佛教中的夜叉,面目猙獰,面青、發紅、嘴尖,雷神行雨擊雷,手持斧鑿。
按段成式的說法,住在洛陽至德坊的三從伯父,曾跟他念叨過一件往事。
其少時,寓居陽羨即江蘇宜興,一日夜天降暴雨,遇阻於土地廟,向外面的夜空望去,電閃雷鳴,風疾雲暗。在一個瞬間,他無意一瞥,竟望見,天空深處,閃電起時,光中隱約有人數十,面目非常奇異。
段成式還曾聽書法家柳公權說:憲宗元和(西元806年~820年)末年,柳有個親戚投宿在福建建州山寺中。入夜後,覺得門外喧鬧,便起身偷窺,見有數人,身著異服,運送斧頭,製造雷車,如雷神圖畫中所繪。柳家親戚看得入迷,忽然打了個噴嚏,隨後感到四周暗下來,兩目再也看不見東西了。
在古代的世界裡,雷被認為是具有魔法力的。很多奇異的事,出現在雷聲霹靂後。
唐人南孝廉,最善削魚片,薄如輕紗,細如絲縷,輕可吹起,操起刀來,自有節奏。有一天,會客時,向大家炫技,忽暴風雨,雷震一聲,所切魚絲悉化為蝴蝶飛去。在唐朝,有關雷的故事,最有趣的是下面這一則:
徐智通是楚州醫師,一個夏夜,在堤上散步,忽聽橋上傳來笑語。徐智通悄悄跟進,隱於樹後,橋上一人說:「明晨何以為樂?」
另一人答:「不如去南海赤巖山採寶珠!」
一人說:「去南海?不太好吧。赤巖山主人嗜酒,到那的客人必會大醉一場。幾天後,我們還得去西海辦事,若去赤巖山,恐怕耽誤事。不如在楚州龍興寺前你我比試一下技藝。」
另一人問:「你施展什麼技藝?」
一人說:「寺前有古槐百棵,我施響雷,只震一聲,就可將那槐樹劈為纖纖細塊,長短粗細一如筷子。你拿什麼應對呢?」
另一人想了片刻,說:「該寺門前為楚州最大的百戲樂園,每天觀眾不下三萬人。我發一聲雷,可叫那幾萬人的頭髮散開,每縷頭髮上打七個結兒。」
說罷,二人哈哈大笑,過橋往前走去。
徐智通在明月之下的楚州橋頭看到了什麼?回到家,將所見所聞告訴朋友與鄰人,但大家都不相信。
第二天,天空晴朗,楚州龍興寺門前,像往常一樣,魚龍百戲,幹什麼的都有:雜技、幻術、歌舞……觀眾也越聚越多。徐智通和朋友們都來了,一陣嘀咕:如此好天氣,如何來的雷聲?徐智通當時莫非出現幻聽?徐智通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告訴眾人,再等等看。
一上午過去了,沒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及至中午,遠空飄來兩朵雲彩,大如車輪,懸浮於寺院上。徐智通叫諸人注意,也許會有不同尋常的事發生。
說著,天空就已經昏黑下來,咫尺間不見五指。數萬觀眾大驚。須臾,兩聲驚雷起,寺院外的觀眾、行人以及馬匹無不震倒在地。徐智通和他的朋友們也被震倒。很快,雲霧消散,天空明朗如初。徐智通慢慢爬起,放眼望去:寺前槐樹被劈成一快一塊的,分散在地上,彼此間大小絲毫不差;與此同時,數萬觀眾頭髮都披散開來,每縷都打了七個結兒。當然,也包括徐智通和他的朋友們。
這是兩個雷神在唐朝的一天拿凡人找樂的故事。
但有些時候,出現類似的情況,似乎也不僅僅是找樂。詩人元稹在襄州建有別墅,「新起堂,上樑才畢,疾風甚雨,時莊客輸油六七甕,忽震一聲,油甕悉列於樑上,一滴不漏。其年,元卒。」
也許,這僅僅是例外而已。
因為更多的時候,正如我們所知,雷神擔負的當是潤澤萬物和伸張正義的角色,比如劈殺惡人,劈殺孽物。正如這個故事所講:僧道宣於室內打坐,戶外雷聲不止。道宣以為有孽物藏身,於是脫衣扔到戶外,但雷聲依舊。道宣遍觀其身,見右手小指上有一黑點。於是,將手伸出窗外,隨即一聲驚雷,劈掉他的半個小指,正如猜測的那樣:黑點是一條潛藏的惡龍。
可是,楚州龍興寺上空的雷神呢?他們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