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陸驍靠著牆點了支菸,問站走廊上的楊振剛:「怎麼了?」
楊振剛神色肅穆,「孟處讓你處理完這邊的事兒,去一趟支隊。」
林陸驍抽了口煙,彎彎嘴角:「知道了。」
「孟處對你是親兒子,你有啥事兒好好說,千萬彆氣他,聽見沒?」
「老楊,做人不帶你這樣的,累不累?」林陸驍這人心態好天塌下來的事兒也不當一回事兒,倒沒楊振剛這憂心憂慮瞻前顧後的性子,「行了,我知道了,等會這邊撤完,我就過去。」
話音剛落,拐角處晃進來一人影兒,林陸驍眯眼一看,——是蔣格,身後跟著倆助理。
他給人攔住:「幹嘛的?」
蔣格溫和一笑,特有的謙謙公子,可不知這溫潤的皮囊下裹藏著怎樣的禍心,「林隊長,我怎麼瞅著您說話帶衝呢?我來看我女朋友,怎麼啦?有問題?」
林陸驍也是一插科打諢的主兒,你要不正經,他能比你更不正經,只見他一擰眉,為難地看著楊振剛:「老楊,沒聽邵姨說找男朋友啊?這小子哪兒的?」
楊振剛抽抽嘴角:「瞎說八道什麼,你邵阿姨自從離了婚都單身多久了?」
林陸驍看向蔣格,眉一挑,痞氣頓顯:「吶,聽見了?」
蔣格咳了咳,正色,「我找南初。」
「不方便。」
蔣格覺得眼前這當兵的怎麼那麼無賴呢?!紳士風度徹底維持不住,「我找她關你什麼事兒?沒看報紙上寫,我倆都是情侶!情侶!」
「報紙上還寫流氓都長你這樣呢,我是不是該把你抓起來,啊?」
蔣格今天也算是棋逢對手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剛要說話,軍醫室門開啟了,邵軍醫站在門口,衝蔣格說:「小夥子蔣格是吧?」
蔣格一點頭。
「小丫頭讓你進去說話。」
林陸驍留在門口,用舌尖頂頂牙,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
蔣格進門拖了張椅子放到南初對面,衝對面的姑娘吹了聲口哨。
南初沒什麼耐心,皺皺眉,「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蔣格嘖嘖兩聲,表情唏噓:「你越看不上我,可就越激起我的征服欲了。」
南初衝他笑笑,雖然臉上都是煤灰,但倆眼睛帶著光,小模樣嬌俏,蔣格把凳子往前一推,「你要不就跟我唄?保證你日後大紅大火!」
「滾。」
言簡意賅,一個字表明立場。
蔣格一點兒不生氣,反倒笑得往椅子後一靠:「你信不信?我要讓韓北堯把你送到我床上,分分鐘的事兒。」
「嗯,我也能分分鐘把你捆起來畫上幾百只烏龜給你拍照po到你的ins上,蔣老爺子可能又能把你關半年?」
小丫頭伶俐的很,蔣格盯她看一會兒,走迂迴曲線:「行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把上次那小子交出來,咱倆的恩怨一筆勾銷。」
南初:「我不認識。」
「不認識?嗯?你要不認識,我是你孫子。」
「你找他幹嘛?」
蔣格什麼人啊,有仇必報啊,上次那小子跟南初把他整這麼慘,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對南初,他目前還是抱著跟在米蘭一個想法,雖然這丫頭利得很,可他還是想睡她。
這樣的尤物,不睡可惜了。
他站起來,一腳踹開椅子,「不說就算了,我過來順便通知一下,第三站你不用參加了。」
「有病?」
「等會回去你經紀人就會通知你,因為我幫你找了個片約,過幾天去試鏡,導演要是相中你了,戲份應該不少,是個大片,以後紅了別忘了是哥哥我幫你找你的,我賣了好大的面子。」蔣格拍拍臉,一臉欠扁。
……
林陸驍清理完現場餘火回宿舍,撞上嚴黛拎著行李下來,他連看也沒看她,徑直越過她,只當她不存在。
嚴黛頓了頓,下意識喊住他:「林隊長。」
林陸驍繼續走。
嚴黛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折回到他面前,擋住他,林陸驍這才停下腳步,雙手抄進兜裡,一聲不吭望著她。
嚴黛說:「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林陸驍沒說話,垂著眼沒什麼情緒地打量眼前這姑娘。
嚴黛其實挺有傲骨一姑娘,也挺明白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一直以來都如此,儘管明白自己對林陸驍這樣的男人有好感,可她的目標不止於此,她也不會去追求,註定沒結果的事她不會去浪費功夫。
但林陸驍的無視讓她挺難受的。
這種漠視被人看不起,對她的自尊來說是嚴重的打擊,她倒寧可他狠狠地戳著她的脊樑骨指責她,——你是個背叛戰友的叛徒。
可他沒有,這種冷淡的漠視讓她百爪撓心,又茫然,不知道該如何,下意識只想攔住他,跟他解釋其實她沒有那麼壞。
「我跟南初有過節,雖然我經常找她茬,但爆炸發生的時候,我也害怕,我也想過要不要回去找她,但我看到劉夏翰都往外跑的時候,我就更不敢了,我想著出去找你們。讓你們回去救她,我雖然對她有看法,但我不會故意丟下她不管的。」
「嗯。」林陸驍點頭,根本不在意她說什麼。
嚴黛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懊惱自己不該攔住他,還是應該高傲地離開,這樣才符合她的人設,可又害怕不解釋,一輩子就留一個背叛戰友的印象給他,總歸心有不甘。
可說什麼也無奈,她怎樣,林陸驍根本不在乎。
……
南初從醫務室出來,會宿舍收拾東西,沈光宗派的車,已經在樓下等。
她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床邊的手機已經響過好幾個電話,宿舍裡沒人,嚴黛跟徐亞已經被經紀人接走,她是最後一個,雖然在這待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但平日的訓練都是真刀實槍,沒有一點兒偷懶作秀的成分,難免有些情緒。
徐亞跟嚴黛也是,離開的時候一一跟所有士兵道別,彷彿真就跟老兵退伍似的。
電話又響起,南初結束通話,安安靜靜坐在床上。
門口進來一道人影,她欣喜抬頭,對上一張黝黑的方臉,精瘦,小眼,失落地:「邵班長。」
邵一九神經粗,沒聽出這話裡的示意,拍拍門板,「大家都在隔壁,要不要過去說兩句?」
三女兵裡,就南初話最少,來之前,也有人搜過網上的八卦,一開始大家都挺不喜歡這姑娘冷漠的性子,後來處久了才發現,這姑娘的性子其實挺柔和的,訓練的時候很倔強,也不服輸,這點跟隊長很像,偶爾有時候跟個小姑娘似的,但大多時候她流露出的冷漠更讓人心疼,就好像是孤獨跟寂寞把自己籠成的一道屏障而已。
南初一點頭,跟著邵班長來到隔壁宿舍,男兵全部或坐或站圍在一起,目光炯炯的望著她,這群人其實有些比她年紀還小,小九兒才十八,偶爾會追著她後頭喊南初姐,笑起來的時候,憨憨的,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她不善言辭,也不會煽情,不會像徐亞和嚴黛那樣說些漂亮的場面話,從小就沒人教過她該怎麼表達感謝,能想到的,只是給他們鞠個躬,謝謝他們沒日沒夜的訓練付出,守護國家守護人民。
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把這裡熱熱鬧鬧的場景一下子給弄沉默了,大家都面面相覷,小九兒是個感性的人,他最喜歡南初,覺得這小姐姐漂亮帶著仙氣兒,被這一下給整哭了,眼眶紅紅的,他率先給南初回了個禮。
是標準的軍禮。
這一帶動,所有士兵全部站直,啪一下打了個立正,給她敬了個整齊劃一的軍禮。
南初一下就笑了,就點壯士斷腕的感覺。
邵班長拍拍她的肩,「小姑娘多笑笑,你笑起來好看。」
南初也敬了個禮,「是!」
跟士兵們道完別,南初又回寢室等了會兒。
手機再次響起。
她瞥了眼,把邵一九喊住,「你們隊長去哪兒了?」
邵一九狐疑:「你在等隊長?」
「嗯,想跟他道個別。」
「隊長被孟處叫走了,挺急的,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南初提包站起來,看著邵班長,笑了笑,「知道了,我走啦!」
真走啦!
頭也不回,挺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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