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磨太久了,您要不同意,這茬我也得辦了。」
林陸驍想著要不說南初懷孕了,畢竟三十了,老頭兒自己心裡也急,但始終還是不願意在這事情上撒謊。
林清遠忽然往他小腿肚上踢了腳,沒下力道,「兔崽子,我說不同意了嗎?」
大喜過望。
林清遠在案桌前坐下,「張秘書早就跟我說了,你個死小子,打報告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已經讓張秘書幫你提上去了,下週能批下來,在你回鹿山之前。」
張秘書給林清遠打電話的時候,林清遠啥都沒問,就問了一句:「還是那丫頭?」
電話那頭一聲是,林清遠忽然就笑了,「行了,趕緊批了吧,順便催一下老劉幾個,那小子估計想在回鹿山之前把證領了。」
知子莫若父。
離開時,林清遠笑說,「對了,林啟也快出來了,你走前帶她回來,我們一起吃頓飯,從小時候見過她一面,長大也只在電視上看過。」
林陸驍腮幫鼓動,沉默點頭,「好。」
「成家了可就不能跟以前那麼渾了,結婚該買的東西也別給人少了,錢不夠,我這邊還有,湊湊可以幫你再貸款買套房子。」
「夠的,之前存了點。」
他平時都在隊裡,吃穿用度都不用額外開銷,工資發來也都直接存在卡上,沒怎麼動過,這麼幾年下來,倒也存了不少,娶媳婦兒本是夠了。
林清遠點點頭,好像沒有什麼要交代了,「行吧。」
……
歸隊前一晚。
林陸驍剛好出院,回了一趟老胡同,一身黑衣靠在巷口插著兜等人。
路燈下,人影恍動,前方跑過來一姑娘,林玫到他跟前,站定,把一袋棕黃色的檔案檔案遞給他,氣喘吁吁道:「哥,給,熱氣騰騰,剛出爐的。」
林陸驍接過,夾在臂彎裡,一笑:「謝了。」
林玫驚奇,「嗬,從你嘴裡聽一句謝了,還真難得,什麼時候讓我見見小嫂子啊?!」
「有機會的。」他笑。
林玫:「為了你這報告我跑斷腿了好嗎!你怎麼感謝我?」
「頂多下次你爹打你的時候,哥幫你拉住他。」他吊兒郎當道。
林玫切一聲,「你咋不知道你幫我捱打?」
「捱打就算了,我老婆會生氣,走了。」
說完把檔案袋往裡頭一丟,留下一車尾氣。
林玫留在原地想,十幾年前,他們都還是孩子,在這巷口嬉笑打鬧,無憂無慮,開心就放肆尖叫,不開心就哭,那都還是幫孩子,雖不是出名門,但滿腔熱血。
一轉眼,他們都快三十了,有了各自的生活,連林陸驍都要結婚了。
青春一兮不復返,而今你我各東西。
回到家,林陸驍丟下檔案袋和鑰匙,從兜裡掏出手機給南初打電話:「明天有時間嗎?」
電話那頭,南初正盤腿坐在地上,對著戶口本和一串鑰匙發呆,呆呆地回:「上午有時間。」
林陸驍往沙發上一躺,揉了揉鼻樑,人疲倦,「嗯,我來接你。」
南初心跳如擂,「去民政局嗎?」
那頭的人似乎很累,極淡的用鼻腔發出一聲單音,「嗯。」
南初心思敏感,察覺道:「你怎麼了?很累?」
林陸驍沒理她,「結婚後,你準備住哪邊?」
南初本來就有件事想提。
但是怕說了他有會不高興,默了一陣,那邊催:「南初?」
「隊長,我先跟你說件事。」
「嗯。」
「我這邊房租快到期了,反正明天就結婚了,我打算在江邊買一套房子,以後咱們就住那裡好不好?風景挺不錯的。」
林陸驍那套房子是單身公寓,兩個人住還真有點小,加上之前被狗仔蹲過點,南初東西又多,估計一下子都搬不進去「多少錢?」
南初說了個數。
林陸驍擰擰眉,其實真不貴,他算了算,把這套賣了,加上卡里的錢再跟老頭兒先借點兒,剩下的以後再慢慢給她,房子的錢總不能讓人姑娘出了。
「明天把工資卡都給你。」
所有的身家都給你了。
「不用,反正是我倆住,你的錢留著養孩子吧,買了這房子,我手頭餘錢不多了,還有些在投資跟股份裡,剩下的日子,得靠你養我啦。」小姑娘聲音清脆柔軟。
「好。」
其實不用想都知道,她在盡力配合他骨子裡那點大男子主義。
兩人都沉默,電話也沒斷,就這麼安靜坐著,直到林陸驍瞥了眼牆上的壁鐘,才說:「睡吧,晚了。」
「晚安,隊長,明天見。」
每一聲都對明天充滿了期待。
「晚安,明天見。」
然後一夜無眠。
林陸驍輾轉難眠,後半夜起來坐在陽臺抽了一包煙,望著天邊的星光斑點,人越來越清醒。回想過去這三十年,在他腦海裡跟過電影似的過了一遍。
七歲的她,十六歲的她,二十一歲的她……
一遍遍,一張張照片,全在他腦海浮現,喜笑嗔痴,全是她最好的模樣。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仿若開了一道清口,有光灑下來。
林陸驍在陽臺上坐了一宿,然後進門洗漱換衣服,拎上檔案袋就下樓去開車。
南初整理完下樓。
看見樓下車上倚著一道黑色的身影,她勾勾嘴角,快速跑過去。
兩人一對視,都樂了。
都頂著倆熊貓眼,南初悶頭樂,林陸驍淺淺勾著嘴角,「高興什麼?」
「你也沒睡?」
上了車,他俯身給她扣好安全帶,「還好。」
到了民政局,兩人來得早,裡頭人還不多,南初跟林陸驍直接被人帶上二樓,工作人員給他倆帶進一個房間。
那應該是林清遠提前打過招呼的。
登記員拿著檔案掃林陸驍的時候,南初心咕咚咕咚直跳,生怕那人冒出一句不行,不能結婚,想想又覺得自己傻,人還管你跟誰結婚,等到那鋼印一下去,兩人人手領著一本紅本本,那心才定下來。
南初跟捧了個寶貝似的左看右看,看了好久,「隊長,回去我們得把它裱起來,好神聖。」
林陸驍低頭看一眼。
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神聖,就翻開裡頁看到他倆頭挨在一起,忽然就有了歸屬感。
好像百轉千回,終於塵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