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餐高峰,只有她身旁有空位。她現在是長源頭號颱風源,沒有多少人敢和她一齊吃飯,怕被颱風尾掃到。
真可笑。方笑雪卻徑直走過來:「可以嗎?」
「當然可以。」
無數暗戀眼神眼睜睜看大美人落坐檯風旁,不知多少雄心起了英雄救美的念頭。
挾起飯糰,味同嚼蠟。耳中忽聽到方笑雪開口:「你為什麼不問?」
嘎?問什麼。眼角的驚詫卻令方笑雪意外:「當然是陸沉。」
「問來有什麼用?」她意興闌珊,蕭郎早就成了路人。她現在只想躲避黎勝霆的怒火,旁的事一概顧不上。
「他在國外,仍是單身。」
就算是鑽石王老五也等閒不能招惹,比如黎勝霆。
方笑雪說:「我以為你會驚喜。」
驚喜?唇角的笑意漸漸無奈,有什麼好驚喜,他又不會回頭來找她,難道要她飛到彼岸去搖尾乞憐重拾舊歡。
只聽方笑雪說:「你變了。」
當然變了,畢業之後職場打滾這麼多年,滿面塵灰煙火色,只差兩鬢蒼蒼十指黑。如果黎勝霆繼續不想讓她好過,那麼她離華髮早生的日子也一定不遠了。短短十分鐘,她已經想了黎勝霆這名字五次,真是驚弓之鳥,畏之入骨。
齊宇峰端著餐盤走過來:「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大美人巧笑倩兮,齊宇峰卻只關切著習絳綾:「習小姐,副總要的那份報告,你遇上什麼問題了嗎?」
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因為她根本無從下手。一想到這個就心煩意亂,將面前的餐盤推開。齊宇峰說:「這樣吧,回頭我幫你先做個提綱,找找靈感。」
靈感?又不是策劃書?但他的意思已很明顯,危難關頭難得有人肯伸手幫她一把,心底到底是感激:「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他推推眼鏡,神色有些靦腆:「是公事嘛。」
有內行幫忙果然不同,短短數小時她已抓住頭緒,剩下的事情只需資料來證明,財務部卻遲遲不肯提供,她只得下樓去財務部見黎鬱,黎鬱照例是愛理不理:「沒有。」
「怎麼會沒有?」強打精神堆起笑,老天,她已經要累死了,不想再面對任何一個黎家人,最好連黎這個姓氏都不要聽到。但公事大於天,怎麼也得周旋:「黎經理,財務帳應該儲存二十年方可銷燬,我要的只是十年來的資料。」
黎鬱將臉一揚,神色冷淡,眉目間倒有三分似黎勝霆的倔傲:「這是公司重大機密,你還有三個月就要離職,我怎麼能告訴你?焉知你不會洩露給對手公司?」
挫敗感油然而生,是呵,何需太努力,她是太傻,換作旁人庸庸碌碌等閒混過這三個月去。但多年來的習慣卻仍是據理力爭:「我有我的道德,黎經理,就算你信不過我的人格,也應在公事上予以配合,我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造成部門間的矛盾。」
黎鬱冷笑一聲:「習絳綾,你省省吧。你也不看看今時今日你是什麼處境?你以為你還是黎勝霆的心肝寶貝?」
「這是公事,黎小姐。」
黎鬱嗤之以鼻:「少來,有本事你回頭向黎勝霆哭訴好了。別以為母以子貴,穩操勝券想嫁到我們黎家來,你少做這樣的春秋大夢。」
彼我雙方完全缺乏溝通可能,她只得上樓回辦公室去面對電腦發呆。六年來第一次覺得寒意徹骨,槍林彈雨都經過了,不知為何今日的事卻分外令人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