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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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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裡從提款機提出厚厚的一疊粉紅色鈔票,放進錢包後板著臉往電梯走。

本來顧裡的心情很好,終於從上一個手機自我了斷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但是又瞬間陷入了另一個陰影。自從三年前開始使用信用卡以來,她幾乎就不太喜歡使用現金了。對於任何不能刷卡的場合,她都會表現得嗤之以鼻並且義憤填膺,但其實我們都知道,背後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她每個月高額的刷卡費用,會給她帶來無窮的積分和點數。這是現金消費所不能給予的。既然都是花同樣的錢,那麼該拿到的利益就一定要拿到,一分也不能少。作為一個未來的會計師,顧裡在精打細算方面表現得非常精彩,就像有一次在商場裡的收銀臺前排隊結賬,站在我們前面的一個穿著dior套裝拎著prada包包的女人,和收銀小姐糾結於五分錢的找零。收銀小姐瀟灑地刷一聲拉開裝錢的抽屜,兩手一攤:「你自己看!我哪裡來五分的零錢!整個上海估計都難找到五分錢!」但是dior小姐據理力爭,最後終於驚動了商場主管,拿到五分錢硬幣揚長而去。在我們所有人對dior小姐表示不可思議和微微鄙視時,顧裡卻被深深地震動了,用她後來的形容就是「當時我真想對她立正敬禮」!

顧裡把一疊人民幣摔在櫃檯上,接著發表了整整五分鐘關於「你們這麼大一個手機門面,竟然不能刷卡消費,成何體統」的演說,然後拿著新手機揚長而去。

聽完這個非常無聊的故事之後,我開始把玩顧裡的新手機。很明顯,這是一個非常男性化的機型,黑色的鋼外表、硬朗的線條,我拿著按了幾下,腦海裡忍不住勾勒了一下自己拿著電話說「餵你好,我是林總」的雄渾畫面,我嘴角抽搐了幾下,趕緊遞給了南湘。南湘二話不說把身子往後一靠,像是我遞了顆手雷給她一樣,「姐姐你放過我吧,快拿開!」說完又看了眼唐宛如,補充道:「不過應該挺適合宛如。」

顧裡完全不介意,伸手搶回手機,輕輕地撫摸了兩下,表達了對新手機的喜愛,然後毫無眷戀地丟進了她的lv包包裡--我們都知道,過一兩個月,她包包裡又會出現一個新的手機。

南湘和我都在詫異為何唐宛如對我們的嘲諷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們轉頭望過去,她臉色蒼白,異常嚴肅地坐在食堂的椅子上,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淡定得像是快要到達彼岸了。

顧裡拿調羹在她碗邊上敲了幾下,才讓她回過神來,我們三個都用非常期待的目光看著她,期待著她的故事,因為從她的表情看來,一定發生了精彩的段子。

「好吧。」唐宛如像是花了好大力氣才下定決心,「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你們不可以發表任何意見!」

我們迅速而整齊地點了點頭。

「我報了學校的瑜伽興趣小組……」她很平靜。

我們三個整齊地張大了嘴,倒吸一口冷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我們仨已經在彼此錯綜複雜的眼神里交換了所有的感受。

「但這個不是重點……」她補充道。

「thisisreallyreallythepoint.」我們三個再一次整齊地打斷了她。

被唐宛如捶了三拳之後,我們聽完了她的遭遇。

總結起來,就是她因為要急著趕去瑜伽興趣小組,所以在羽毛球訓練結束之後就飛速地去換衣服準備離開,只是天有不測風雲,女更衣室的門不知怎麼被鎖起來了。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唐宛如低頭走進了空無一人的男更衣室,企圖速戰速決。但是在唐宛如剛剛脫下背心還沒來得及穿胸罩的時候,她再一次聽見了高聲的大叫。回過頭,依然是上次那個半裸的身體和那個陌生的面孔。對於那個「嗎」字,唐宛如記恨到現在,她想了想,索性豁出去了,抬頭挺胸地對著發出尖叫的男生吼回去:「你叫什麼啊你!」

那個男的支吾了半天,紅著臉說:「我叫……衛海。」

唐宛如在足足愣了十秒鐘之後,伸手扶住了牆壁。

「他完全放錯重點!我的意思是在質問他鬼叫什麼!他卻以為本小姐在對他搭訕!不要臉!」唐宛如面色依然蒼白。喝了口熱湯下去,也沒被燙紅。

顧裡悠閒地喝了口肉丸子湯,說:「對於放錯重點這件事情,你完全沒立場去說別人。你別忘記了去年你陪我去我奶奶家,我奶奶親熱地叫你‘呀,小姑娘,快來坐,喝口水,喝口水’的時候,你回了句多麼精闢的句子。」

唐宛如的臉終於紅了。

南湘探過腦袋,問:「她回答什麼?回答‘我不是小姑娘’?」

顧裡在胸腔裡冷笑兩聲,模仿著唐宛如渾厚的聲音說:「哎呀,幹嗎要喝口水,多髒呀,」頓了頓,「誰的口水?」

「我奶奶差點沒當場休克過去。」顧裡眯起眼睛看唐宛如。

我和南湘看著唐宛如,立刻也產生了一種想要對她立正敬禮的感覺。這女人,活得太詭異了。

南湘揉著笑痛的肚子,問:「你的意思是說,他又看到了你的……」

「對!這個不要臉的,又看了一次我的奶!」唐宛如顯然非常生氣,唾沫星子飛到了我剛剛舉起來的湯碗裡,於是我尷尬地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喝。

「這次不錯,中氣夠足,樓下燒開水的老伯也聽見了。」顧裡眉飛色舞。

「兩次!他看了我的奶兩次!」唐宛如的憤怒顯然影響了她的智商和聽覺,顧裡剛剛的那句話等於沒說。

「兩次?你的意思是他看見了你的奶、奶?」顧裡顯然不會罷休。

「看見你外婆!」唐宛如恢復了聽覺。

「那有點難度,我外婆早就被埋進土裡了。」顧裡非常鎮定,標準的一張註冊會計師的臉,「還燒成了灰,你沒事別去把她老人家從土裡翻出來晾著……」

唐宛如沒等顧裡說完,已經開始了尖叫:「討厭了啦,人家害怕的!不準講鬼故事啊!!」

顧裡終於被她惹毛了:「你外婆才是鬼故事,你們全家都是鬼故事!還有,你以後在我面前再敢用‘了啦’、‘人家’之類的詞,我發誓我會把你埋進土裡挖都挖不出來。」

我正在饒有興趣地看著每天都會發生的顧裡和唐宛如的舌戰,結果被手機鈴聲打斷了。來電人是顧源,我接起來,聽到他在電話裡說:「林蕭,顧裡和你在一起嗎?」

「在啊,我們在第一食堂的偏廳。」

「那你們先別走,我現在過去找你們。」

「哦。」

掛了電話我告訴顧裡是顧源。顧裡點點頭,繼續和唐宛如討論奶奶、外婆的事情。

遠遠地看見顧源走了過來,旁邊跟著一個挺拔帥氣的年輕小夥子。顧源還非常配合地,抬起手鉤著他的肩膀。我和南湘都眼睛一亮,燃起熊熊火焰,一瞬間回憶起高中歲月。

顧源從初中起就長得一表人才,而且他有一個特性,就是走在他旁邊的人也永遠都是同樣的一表人才,這似乎成了一個定律。對於我們這樣青春期的少女來說,實在是太大的刺激。

從高中的時候,他和簡溪形影不離就足以說明這一點。那個時候,我、顧裡、南湘、唐宛如,我們四個連同全校的花季少女都在以他們倆為藍本,勾勒、描繪、編造、幻想、杜撰、企劃、謀算著無限纏綿悱惻的同人故事。並且,他們也非常配合地提供著無數可以讓我們尖叫或者窒息的素材,比如兩人經常交換穿彼此的衣服,甚至貼身的背心都毫不介意,我們腦海裡隨之而產生的,也是所有腐女慣用的文筆「他的體溫覆蓋著他的體溫」;他們經常買同樣的球鞋;他們一個人去排隊打飯,另一個人就會坐在座位上看管書包;兩個人經常分享同一瓶可樂;簡溪週末回家的時候,還會把顧源的衣服帶回家洗,因為顧源的家離得太遠,不太常回去;甚至經常可以看見顧源在幫簡溪整理著衣領……他們就這樣一次、兩次,三番五次地挑戰著我們的承受極限。

最經典的一次,是簡溪和顧源在校運動會上的精彩接力,作為4×100男子決賽時的最後兩棒,他們吸引了比平時更多的關注目光。顧源作為第三棒奮力地衝向前方彎腰背對他(……)等待著的簡溪,在快要交接棒的時候,我們班的一個眼鏡姑娘不顧一切地衝到人群的最前面,忘我而縱情地放聲吶喊:「顧源!快給他!快給他呀!啊!簡溪握住!呀!握緊了!握緊了!」

周圍的氣場在一瞬間凝結了,寂靜的空氣裡詭異地飄動著好多女生此起彼伏心照不宣的喘息聲,幾秒鐘後我和南湘看著前面的一個女的面紅耳赤地休克了過去。

從那之後,我們的高中裡又多了一個暗語。經常會聽見女生堆裡突然有人忘我地吼出一句:「握緊了呀!」

最後這場曠日持久的集體意淫被我和顧裡親手給終結掉了,因為我們分別和他們兩個開始了甜蜜的交往。為此,我和顧裡成為了全校女生的眼中釘。我每天埋首低頭,混跡在人群裡,企圖減弱大家的敵意,但是每當簡溪靠近我站在我身邊、露出整齊的白牙齒對我燦爛微笑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陽極磁鐵,牢牢地吸引了包括我在內的所有陰極的目光。而我就像是在無數面照妖鏡籠罩下的妖獸一樣,痛不欲生但也痛並快樂著。

那一段時間我覺得有很多女生都悄悄地以我為模型用稻草紮成了小人,每天晚上在被窩裡反覆地用鋼針捅來捅去,我甚至擔心自己會被那些性格偏激、內心陰鬱的女生除之而後快,每每經過學校宿舍前那片低矮的灌木林,我都會心驚膽戰,感覺隨時都會被拖進樹林裡被人姦汙。

但是顧裡顯然比我坦蕩得多,高三快畢業的時候,她坐在顧源的大腿上吃午飯,在用勺子往顧源嘴裡餵飯的同時,順口瀟灑地對著走過去的年級主任打了聲招呼。年級主任隔天就請了個病假,之後一蹶不振,看見顧裡就繞路走。

我從回憶裡脫身出來,看見顧裡回過頭,沖走過來的顧源和他的朋友揮了揮手,招呼他們過來。顧裡剛轉身,就看見唐宛如滿臉漲紅,像要爆炸一樣地對她吼了一聲:「不要臉!」顧里正在疑惑,剛想問為什麼對自己的男朋友招手就不要臉了,就發現唐宛如的目光穿過自己,筆直而銳利地射向了自己身後。

顧裡再轉過頭,看見顧源拍拍身邊那個面紅耳赤的朋友,指著唐宛如問道:「衛海,你是不是偷了她的錢包啊?」

然後我和南湘就同時發出了一聲抑揚頓挫的「啊~」來。

我們的生活簡直太璀璨了。

作為唐宛如的朋友,一定需要習慣的就是她隨時隨地都能給你帶來的那種羞憤與尷尬,所以,練就一張風雲不驚的臉,是成為她朋友的基本條件。

但是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我和南湘作為她好幾年的朋友,依然敗下陣來。

整個食堂裡都回蕩著她的怒吼:

「你不要臉!」

「就是你!看了我的奶兩次!」

「你故意闖進女更衣室幹什麼!」

「我的裸體還沒人看過!就被你看了!」

……

並且罵到最後,她還口不擇言地吼了一句:「看看看!我的奶有什麼好看的!」對於這種自取其辱的話,我和南湘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哪怕是面對老虎凳和辣椒水,應該也會認真考慮後再說。

我抬頭看看顧源,他當場就笑得彎下腰去,死命捶著旁邊的板凳,幾乎要不行了。而我和南湘都恨不得把臉揉成一張用過的餐巾紙,丟到無人看見的角落裡,或者直接把腦袋埋進喝水的一次性紙杯裡。

唯獨顧裡依然淡定自若。從這一點上來說,作為一個未來的註冊會計師,她非常成功,估計再假以時日,她可以去美國政界參加競選。

最後衛海擺擺手,話都說不出來,面紅耳赤,節節敗退,倉皇逃竄。轉眼間就消失在食堂裡。

南湘戳戳我的腰說:「要換了我,我估計早對丫動手了。揍丫的。」

「揍誰?」

南湘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揍唐宛如。」

顧源拉開椅子坐下來,把一個盒子放到顧裡面前,說:「你不是手機掉了嗎,給你。」

顧裡笑得欲拒還迎地把盒子拿了過去,一邊說著「幹嗎給我買呀,多浪費錢」一邊毫不手軟地拖過去開啟來。盒子剛剛翻開,顧裡的笑容就像是突然被魚竿從水裡扯到岸上的魚,抽搐了幾下之後,就死硬了。

顧裡說得很對,幹嗎浪費錢,顧源一分錢都沒有浪費,因為盒子裡就是一疊整齊的粉紅色百元鈔票。我和南湘看得都快窒息了。

顧源拿過顧裡喝掉一半的肉丸子湯喝了一口,然後說:「你拿去買一個手機,買自己喜歡的。」

我和南湘都被這種非常貨真價實的浪漫氛圍給籠罩了,眼中那些粉紅色的鈔票像是無數朵盛開的玫瑰。對於我們這樣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擁有一個顧源這樣的男朋友,無疑是我們擦亮阿拉丁神燈時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不過當回過頭看到顧裡陰沉下來的一張臉時,我就不這麼想了。

顧裡把盒子裡的錢拿出來,迅速地丟進自己的lv提包裡,沉著臉丟下一句「有你這樣的男朋友真是太好了」,就轉身走出了食堂,留下非常尷尬的我和南湘。顧源的臉色也很不好看,誰遇見這樣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都會臉色不好。

顧源抬起頭,目光像是掃描器一樣在我和南湘的臉上掃來掃去,半晌,恨恨地說:「就這樣的脾氣,你們也受得了她?」說完站起來走了,留下那碗沒有喝完的肉丸子湯。

其實我和南湘都知道他是在說氣話,因為在我們所有人裡面,最能忍受顧裡的,他絕對排第一名。無論是南湘、唐宛如,還是我,都曾經面紅耳赤甚至跳到桌子上和顧裡大吵過,甚至用枕頭互相毆打,抓著對方的頭髮死不鬆手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是發生這樣的事,多少也讓我們覺得尷尬。所以我們低著頭,二話不說。

週末終於到來了。

明天將是我去《》上班的第一天。作為週末特別助手,我需要了解的有很多很多——這個是宮洺的第一助手告訴我的。我本來以為自己要做的工作只是端茶倒水、記錄當日的工作日程、過濾電話、列印檔案等等。但是,kitty在整整一週的時間裡,通過msn的聊天對話,反覆地將我的一個個幻想徹底粉碎。

每一次kitty線上上對我說話的時候,第一句話都是:「hello,林蕭!」

然後我也迅速地:「hello,kitty!」

我在面試的時候見過kitty一次。她是個畫著精緻的煙燻妝、穿著性感的短裙、拎著prada包包上班的女人,和hellokitty那個穿著粉紅色蕾絲裙子的貓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她們來自兩個不同的星球,並且完全無法溝通和交流。

所以她msn頭像上的那個黑眼圈性感女人,和hellokitty這個名字,把我拉扯得快要神經分裂了。於是我果斷地決定結束這種折磨,在上一次的對話時,堅定地打了一句「你好,凱蒂」過去。然後過了三分鐘,msn一動不動……

又過了很久,kitty回話過來鄭重地問我:「你是誰?」

凱蒂小姐傳達給我種種注意事項,其中包括一份長達六頁、名為「他喜歡的和討厭的」檔案,裡面囊括了他從工作上到生活上、種種在我看來匪夷所思的愛好和厭惡。從這些她千叮嚀萬囑咐的事項上看來,宮洺是個非常難伺候的人。並且凱蒂還告訴我:「在週六週日兩天,你除了是宮洺工作上的助理之外,還是他生活上的私人助理。」對於這一點,我迅速地作出了反應:「私人到什麼程度?」

對方的回答是:「私人到任何程度。」

我剛剛熱好的牛奶差一點被我盡數潑到鍵盤上。

「難道需要陪睡?!」我一邊扯出幾張紙巾吸著鍵盤上的牛奶,一邊憤怒地打了一行字過去。

「你想得美。」對方輕蔑地回答我。

但是,我還是搞砸了。而且是在上班的第一天。

如同所有連續劇的開頭一樣,倒霉的助理遇到了各種波折。藝術來源於生活,編劇作家們其實並沒有瞎掰。

當我在五分鐘內從樓下星巴克把卡布奇諾買上來,放到宮洺面前的時候,他只是喝了一口,就抬起頭,用那雙狹長的眼睛打量了我一分鐘,然後搖搖頭,沒有任何表情地說:「重新再買一杯。」

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抬起頭說任何的話。

我腦海裡反覆播放著他剛剛的面容,魂不守舍地拿起那杯咖啡走出他的辦公室,然後才清醒過來:我搞砸了。

其實在應聘的時候,我偷偷透過宮洺辦公室的玻璃牆朝裡面打量過他,但是那時距離太遠,而且他低著頭在看手上的檔案,劉海幾乎遮住了他的二分之一張臉。我也在雜誌上看過他的照片,但在內心裡堅定地認為那是經過化妝師和後期處理後的面容。

然後,當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著這樣的一張臉的時候,我有點吃不消。

從小到大我看過很多好看的男孩子,比如顧源,比如簡溪。還有很多很多我們學校藝術系或者體育系的校草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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