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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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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周五了,我一口氣吞了兩倍用量的感冒藥片,喝了三杯咖啡,看了看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然後轉身抓起包,朝《》雜誌社走去。

雖然kitty已經反覆詢問過我到底是否需要她代班,但我堅定地拒絕了她。

輕傷不下火線。老孃不信一個感冒就可以把我撂翻了。更何況之前kitty腳上包紮著紗布的時候,依然穿著高跟鞋跑來跑去的,一個感冒算什麼,等得了癌症我再來開病假單。

我看了看工作日程,最重要的是今天上午10點鐘陪宮洺和chanel公司的人談這一季關於他們新推廣的香水的廣告合作。

而其他的還有他在乾洗店需要取回的一件禮服(我送過去的時候,乾洗店的人反覆地詢問我這真的是髒了的衣服嗎)。

他養的狗需要作新一次的健康檢查(他的那條大白熊站起來比我高,我一直擔心會不會被它強暴)。

他家裡的加溼器壞了需要送修(我從來沒見過家裡二十四小時空調不停的人)。

他看到了一種新型的羽毛球拍然後我要想辦法在國內幫他買到(這個我已經問過唐宛如了,確定了她爸爸可以幫忙從國外帶回來)。

還有他指定的一些書目(我已經在網上買好,昨天公司的郵件管理人已經告訴我送到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腦門,覺得還不是太熱,至少我還能清醒地回憶起這些事情來。

從收發室取出那一摞厚厚的書之後,我把它們整齊地碼放在了宮洺的辦公桌上,順便把取回來的那件禮服掛在了他辦公室的衣櫃裡。

我往宮洺杯子裡倒純淨水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擔心顧裡的事情。感冒的症狀還是困擾著我,雖然鼻涕控制住了,但是整個人在藥效的作用下顯得昏昏沉沉的。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看了看時間,9點3刻了,我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著資料夾,朝會議室走去。

當我推開門的時候,宮洺已經坐在會議桌上了。

他穿著gucci的修身西裝,濃郁的黑色。襯衣的領口上,那根白色的領帶以一種巧妙的方法紮起來,我記得在時尚雜誌上看過,是今年流行的領帶的最新打法。

我小心地拉開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來。

他輕輕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像是動物一樣狹長的眼睛半閉著看我,濃郁的長睫毛把眼神都遮蓋起來,我也無從得到眼神的任何訊息,不知道他是在和我打招呼,還是有話對我說。他修整得很乾淨的濃眉毛皺起來,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於是尷尬地笑著點點頭,「早。」

他放下手上的資料,用那張白紙一樣的蒼白的臉看著我,不耐煩地用冷冰冰的聲音對我說:「我的杯子。」

我恍然大悟,迅速低下頭出去拿水去了。

會議進行到一半,我在感冒藥的效果下有點想要打瞌睡,中途甚至不小心打了個哈欠。宮洺正在和對方那個四十歲的陰氣沉沉的男人談話,聽見我的聲音轉過頭來望向我,那個眼神足夠讓我清醒得如同迴光返照一樣。

過了幾分鐘,對方那個叫ken的中年男人問:「那你們這一期的廣告別冊,用什麼紙張和工藝呢?」

宮洺回過頭看我,我迅速翻開資料,核對了兩遍之後,小聲說:「是用唯美超感e402,140克的紙。」

對方反問我:「我又不是紙廠的人,你和我說型號沒有任何意義。你說的那種紙,到底是什麼紙?」

我被對方問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我轉過去問宮洺,宮洺也在用同樣疑惑的眼神問我。我突然想起來這個紙張是由印製部的人直接決定的,不是宮洺選的紙。

那一瞬間我腦海裡迅速跑過很多的字幕,包括「怎麼辦,好緊張」,「沒事,放鬆。你行的」,還有「死了」,甚至還有「恐龍為什麼滅絕了呢」。我吞吞吐吐地,像是有人掐住我的舌頭一樣結巴地說:「嗯……表面光滑,但是又不太光滑。嗯,有粗糙的手感……但是……其實也不太粗糙……」

我眼角的餘光瞄到宮洺,他整張臉變得像是剛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樣。我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ken把手上的資料一攤,雙手抱在腦袋後面,身子靠向椅背:「你們雜誌社到底有沒有人能向我解釋一下到底這個見鬼的e402是什麼東西?」

宮洺把會議桌上的電話機拿過來,按了擴音,然後按了「1」的快速撥號鍵。對方的電話剛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聲音非常鎮定冷靜,而且婉轉動聽。

「你好我是宮洺先生的助手。」

「kitty,是我。你可不可以對鍾先生解釋一下我們廣告別冊用的紙張?」

「ok,沒問題。鍾先生,您記得你們曾經和《vogue》雜誌2007年合作的那一張2008春裝廣告內文摺頁麼?」

ken探過身子,說:「幾月份的?」

「《vogue》2007年12月。那個摺頁的紙張就是唯美超感e402,但是那個是100克的,我們這次使用的是140克,克數更高,紙張會更硬挺,所以對圖片的表現也會更細膩。這個紙張的質感比較高貴,不像是普通銅版紙張,而同時圖片細節的表現也更細膩。」

「好的,知道了。謝謝你kitty。」

「不客氣鍾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現在拿一份製版部的別冊打樣給您看一下。」

「那最好了。」

「好的,那我十五分鐘之內過來。您稍等。」

ken的臉色變得稍微好了一些,宮洺拿過資料夾,繼續和他談論之後的細節部分。

說實話,在整個對話的過程裡,聽見kitty鎮定而優雅的聲音,並且準確而得體的回答,我覺得非常的羞愧。一種恥辱感迅速地從心裡漫上喉嚨。對於從小到大都是領著獎學金,在學校都是老師的寵兒的我來說,第一次感覺到了濃厚的自卑。

面對漂亮女生的時候,比如南湘,我會自卑。

面對有錢人的時候,比如顧裡,我也會自卑。

但是這些都不能深深地刺痛到我,因為我覺得這些是不重要的,這些是天生的,沒有什麼辦法改變,而且我還有很多別人比不上的地方,所謂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人類的生存法則。

但是,當我坐在會議桌上,被kitty這樣婉轉輕鬆地擊敗的時候,我覺得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十二分鐘之後,當穿著簡潔高雅套裝、腳踩著10釐米高跟鞋、妝容精緻的kitty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chanel公司所有的男人都對她投以讚賞的目光。她淡定地從資料夾裡拿出一本手工裝訂好的冊子,輕輕地放在宮洺面前。

宮洺對她點了點頭,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什麼,我竟然覺得那一瞬間宮洺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宮洺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對我說:「林蕭你去買七杯星巴克上來。」

我站起來,強忍著眼睛裡的淚水,點點頭,轉身走出會議室。在輕輕地關上門的時候,我聽見那個叫ken的陰沉男人,用充滿譏諷的語氣對宮洺說:「你可以多發她一點錢,讓她買雙像樣一點的鞋子麼?」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腳上三葉草的運動球鞋,眼淚順勢掉了下來。

這是2006年的時候,簡溪在淮海路上adidas旗艦店門口,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限量款。他有一雙男式的,我有一雙女式的。他送給我的時候,滿臉高興,像是小時候拿到壓歲錢一樣。

但無論這個鞋子在全球的數量有多少,需要排多久的隊才可以買到,在上海時尚圈裡,球鞋永遠敵不過細高跟鞋。

我提著整整七杯咖啡,站在公司的樓下。我沒有臉上去。

我在公司門口的綠化臺階上坐下,摸出電話打給簡溪。

我一邊哭一邊對他說著剛剛自己受的委屈,我說了宮洺冷漠的眼神和kitty超越我十倍的能幹,並沒有提起宮洺對kitty的那個微笑。

當我哭哭啼啼口齒不清地說到他們諷刺了我的鞋子的時候,簡溪在電話那邊生氣地大罵起來。

我哭了一會兒就把電話掛了。

我得趕緊把咖啡送上去。雖然我沒有kitty能幹,但是至少買咖啡的工作我還是可以的。我走到會議室的門口,kitty已經站在門口等我了。她看到我明顯是哭過的紅紅的眼睛,沒說什麼,指了指我手上的咖啡,問:「我不得不提醒你,宮洺那杯咖啡有多加兩包糖進去麼?」

「啊!」我手一抖,差點把咖啡全部掉下去。她像是早就料到一樣,鎮定地走到她的工作臺,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兩包星巴克的糖包,撕開後迅速地放了進去。然後接過我手上其他的咖啡,對我搖了搖頭,推開會議室的門,輕輕地把咖啡放在會議桌上。

我看見kitty安靜地坐在宮洺旁邊,她低著頭迅速地記著筆記,偶爾在宮洺轉頭向她詢問的時候,低聲地提醒著他。其中一個外國人發言的時候,她也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回答著對方。

我站在邊上,不知道應該坐過去,還是應該退出去。

而這個時候宮洺抬起頭看見了站在玻璃門外的我,他用蒼白而英俊的臉看了我一會兒,然後沒有任何感情地對我揮了揮手。

掌心向他,手背衝我,然後朝外輕輕地揮了兩下。

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我其實情願宮洺對我發火,而不是對我做出這樣的手勢。我甚至覺得他像是隔著空氣對我揮了兩個耳光般的難受。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趴在電腦鍵盤上哭,眼淚流了一些進鍵盤縫隙裡。

哭了一會兒我開啟電腦,在啟動的時候,我看見了留在我桌面上的一個資料資料夾。上面寫著「林蕭收」,標題是「會議相關資料備忘」,落款是kitty。

我翻開來,裡面是所有相關的訊息,包括紙張。

「如果對方問起具體的紙張,就告訴他們是和他們曾經與《vogue》雜誌合作過的2007年12月的春裝廣告摺頁同樣的紙張。」

「但是克數增加到了140克。」

「保險起見,你可以問製版部門要一些列印好的樣張,裝訂出一個冊子來。」

而這個時候,我電腦螢幕上msn自動登入完成了,對話方塊跳出來,是kitty給我的留言:「林蕭,桌子上我給你放了備忘的檔案。你記得看。」

我呆坐在電腦桌前,臉上是無法褪去的灼熱的恥辱感。

差不多12點的時候,他們結束了會議。我看見chanel公司的人帶著滿意的微笑離開了。

宮洺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繼續忙他的事情。

kitty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我,說:「我不是來安慰你的。我覺得今天是你自找的。」

我點點頭。我心裡也這麼認為。

「不過,我也想和你說,我在你這個位置的時候,我剛進公司犯的錯誤,比你多多了。我那個時候每天都在哭。」

我抬起頭,有點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在我印象裡無所不能的女超人一樣的kitty。她衝我擠了擠眼。

她轉身走之前說:「剩下的就交給你啦。我還得趕回我爸爸的生日宴會去呢,今天他六十大壽。」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內心湧動起很多很多的感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我們永遠都在崇拜著那些閃閃發亮的人。

我們永遠覺得他們像是神祇一樣的存在。

他們用強大而無可抗拒的魅力和力量征服著世界。

比如現在正在打電話的宮洺,比如剛剛離開的kitty。

但是我們永遠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樣的代價,去換來了閃亮的人生。

我所看見的宮洺,被prada和dior裝點得發亮,被寶馬車每天接送著,一雙腳幾乎不沾染地面的塵埃。他的鞋底有時候比我們的鞋面還要乾淨。他揮霍著物質,享受著人生,用別人一個月的工資買一個杯子。他對別人冷漠,他不近人情。他看不起很多的東西,他把別人輕蔑地踩在腳下。

我所看見的kitty,沉迷在美麗的衣服和奢侈的鞋子裡,追求庸俗的外在美貌,阿諛奉承機關算盡,拼命想要升職。

我所看見的顧裡,揮霍著她父親的財富,尖酸刻薄地嘲諷著其他外表庸俗的男生,用盡手段只為了買一個限量的名牌奢侈品,買到之後用不了一個月,就丟棄在家裡。

但我沒有看見的他們的部分,卻在黑夜裡閃閃發亮。

當我沉睡在被窩裡的時候,當我為愛情心花怒放的時候,當我無聊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裡的肥皂劇的時候,他們喝光了新的一杯咖啡,揉揉眼睛,繼續新的事情。他們握著手機在沙發上稍微閉眼休息一個小時。

哪怕是顧裡,也用和我同樣的時間,完成著兩個學科專業的學士學位。對金融市場的敏銳直覺和對財經的專業分析,都可以讓她在一畢業的同時就躋身準高層的行列。

旋轉著的,五彩繽紛的物質世界。

等價交換的,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寒冷人間。

宮洺在msn上告訴我他要出去了,讓司機在樓下接他。

我趕緊打了電話。

之後他對我說,你也可以下班了。

我提著自己的包,非常沮喪地走出公司。走出大堂的時候,我看見站在公司門口的簡溪。他斜挎著一個disel的包站在路邊,跟所有青春蓬勃的男生一樣好看。我望向他,眼裡充滿了淚水。他衝我眨了眨眼睛,溫暖的笑容在眼淚裡折射出光彩

來,像是一個小小的太陽。我走向他,他把我手裡的包接過去,然後伸手把我攬進懷抱裡。他用臉頰輕輕地貼著我的耳朵摩擦著,安慰我說:「別沮喪了。我陪你回家。」我點點頭,然後又聽見他問我:「那個就是你的變態上司?」我趕緊脫開他的懷抱,回過頭去,宮洺站在路邊上,正看著我。身後,那輛寶馬車

正緩慢地朝他開過來。

他的那身gucci西裝讓他顯得更修長,他手上那個提包我曾經看見過,擺在lv櫥窗的新款非賣品櫃檯裡,他面無表情地看向我,也沒有說話。像是一個正站在街邊等待被鏡頭捕捉的外國模特。冷漠的神情和像是黑夜般漆黑的頭髮將他裝點得像一個精緻的機器假人。我回過頭偷偷看了看簡溪,他也在用同樣一張冷漠而微微帶有敵意的臉龐望著宮洺。

他們對峙的時候,我感覺到簡溪的身體漸漸僵硬起來。

司機下車伸手恭敬地幫宮洺拉開車門,宮洺轉身坐進了後座。

窗戶玻璃緩慢地搖上去,宮洺那張完美的側臉消失在玻璃的倒影背後。

簡溪攬過我,低沉著聲音說:「走吧,回去了。」

淮海路上迅速奔流著高階黑色轎車,街邊巨大的法國梧桐把陽光過濾後投影下來。乾淨得一塵不染的奢侈品櫥窗裡,模特展示著下一季的流行。他們和宮洺一樣,有著陰鬱而邪氣的五官,卻也英俊逼人。

很多年輕的女孩子化著精緻的妝容,一邊踩著高跟鞋飛快趕路一邊用英文講電話,轉身消失在淮海路沿路的高檔寫字樓裡。還有更多年輕的女孩子,她們素面朝天,踩著球鞋,穿著青春可愛的衣服挽著身邊

染著金黃頭髮的年輕男生幸福地微笑著。我是這些女孩子中間的一個。我們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流,交錯旋轉著,從世界的南北兩極而來,匯聚在上海

的空氣裡。青春的熾熱,和強力的寒流。

而在大學與世無爭、像是伊甸園一樣的環境裡,唐宛如懷著如同初戀一樣的心情,

反覆地看著自己包裡做好的便當。她在等待男隊訓練結束。當衛海換好衣服,穿著一身帥氣的休閒服走出體育館的時候,她快步地走了上去,

甚至為他穿上了難得的裙子。她從包裡拿出便當盒,告訴他裡面是她做的飯糰,很好吃的。衛海有些驚訝,隨即開心地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有些高興。他摸了摸頭,

說:「謝謝你啦,正好要去圖書館,來不及吃飯了。」他摸摸肚子,像是餓了的樣子。她目送他拿著她的便當盒離開,心裡像是盛滿了一碗溫熱的蜂蜜水。衛海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微笑著,依然是那個露出整齊潔白牙齒的微笑,他說:

「我可以給我女朋友吃嗎,她特別喜歡吃飯糰呢。」唐宛如愣了一愣,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一般,茫然地點了點頭,說:「哦,好

啊。」衛海笑了笑,朝圖書館跑去了。綠樹掩映下,這個奔跑的挺拔的背影,曾經無數次地出現在唐宛如的夢境裡。

唐宛如呆呆地站在那裡,幾分鐘前還沉浸在美好而甜蜜的喜悅中,而幾分鐘後,她卻像是被拔掉電線的電視機一樣,沒了聲音。過了很久,她終於哭了起來,眼淚弄花了她早上花一個小時化好的妝。

而校園的另外一邊,顧裡一個人在寢室裡,站在客廳裡動也不動。因為剛剛宿舍的阿姨說有人給了她一個包裹。她下樓取上來一個很大的紙箱。開啟,裡面都是她曾經給顧源的禮物。有d&g的限量球鞋,一個范志毅親筆簽名的足球,一件kenzo的毛衣,一個和自己

現在正在用的筆記本一樣的moleskine,一副lv的手套,一條lv的圍巾。她站在敞開的紙箱前,然後慢慢蹲了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

回到家之後,我就去浴室洗澡了。我覺得像是整整工作了二十四小時一樣疲憊。

簡溪和我爸媽都很熟悉,他們在客廳裡聊天。在我放水找衣服的時候,簡溪幫媽媽削好了一個蘋果。他回過頭來眯著眼睛微笑著問我,「林蕭你要吃嗎,我幫你削一個。」

我擺擺手,無力地走進浴室。

我把花灑開得很大,呆呆地站在蓮蓬頭下,任水從頭髮上流到臉上。

其實我有很多眼淚沒有流,現在要把它們一起排出眼眶。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簡溪在門外叫我,他說:「林蕭我先回家啦。」我問他:「怎麼急著走呢,不是說好了等下陪我嗎?我馬上就洗好了。」他笑笑說:「媽媽還在家等我吃飯呢。要不是你在電話裡哭了,我才不出來找你

呢。」我衝他說:「嗯,好吧。」然後我聽見他對我爸媽說再見。

而我所並不知道的事情是,他躺在我房間的床上,看見我的包敞開著,裡面亂七八糟的各種檔案和化妝品,他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幫我整理起來,直到看見那個宮洺送我的鑽石戒指。

那顆鑽石發出的光芒像是在他眼裡撒下的一把針。

他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戒指塞回我的包包。

然後他就走到浴室門前,溫柔地和我說話。

我在熱水下,眼淚順著脖子、肩膀然後流到腳底。門外是簡溪離開時的關門聲,他的動作總是那麼溫柔。關門聲很輕,像一聲短促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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