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裡翻著白眼再一次地對門外叫著「next」的時候,她意識到,今天一整個上午,她說出的尖酸刻薄的話,比整個大學時期對唐宛如說的加起來,乘以二,然後再平方,都還要多。
她實在弄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全球人口數量排名第十位的巨大城市裡,就找不到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助理呢?
在整個上午面試的人裡面,有在顧裡問到她對沖泡咖啡瞭解多少的時候直接尖著嗓門回答「哎喲,我媽說了,那玩意兒致癌」的怪胎;也有剛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你這把椅子該換了吧?它比電梯門口的那個垃圾桶還要硬」的絡腮鬍男人;也有指著印表機對顧裡說「我對空調不是很有研究」的研究生;也有牽著一條貴賓犬來面試的、穿得像剛剛從碎紙機裡爬出來的一個「九後」的非主流,她的眼線畫得像要從眼眶裡飛出來一般巨大粗壯,並且渾身綴滿了各種長短不一、粗細不均的蕾絲,腳上還有一雙日本十年前流行的髒兮兮的長襪套,她嚼著口香糖,指著自己腳邊的那隻貴賓狗,問顧裡:「我能帶著妖嬈上班麼?你知道,它就如同我的生命顧裡看著她張開了口合不攏嘴,難以置信來面試的人會說出這樣的話,「我簡直不能相信!你竟然給一隻公狗取名叫妖嬈」當然,還有在顧裡無聲的殺人目光中,自顧自地在掉根針都能聽見的辦公室裡,寂靜地翩翩起舞了七分鐘的舞蹈學院的美男子,他的名字叫karen
而其他稍微正常一點的人,坐下來,第一個問題就是:「月薪可以超過兩萬麼?你知道,我剛從花旗銀行跳槽出來。」或者「我的腳不太好,公司會給我配車麼?」顧裡微笑著回答他們:「哦。並不。我想你誤會了,我們並沒有在招聘執行董事。」
中途休息地時候,她打電話給我,把上午面試時怪胎們地詭異行徑在電話裡惟妙惟肖地給我模擬了一遍,我一邊聽,一邊對她說:「親愛的,你趕緊去面試電影學院表演專業。你太適合了,你可以在李安的《****》裡,把梁朝偉和湯唯的角色一起演了。真的。」
「我警告你少給我說風涼話,憑什麼宮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到你這樣的助理,你也就算了,他竟然可以找到kitty」
「顧裡!你那句你也就算了是什麼意思?!」我憤怒地掛掉了電話。
而當顧裡焦頭爛額的時候,她看到了下一個應聘者地資料,反覆看了幾遍之後,有點不可置信地按下電話。讓外面的人進來。
門輕輕地被推開了,進來的人禮貌卻又不顯得過分奉承地點了點頭。微笑,然後帶上門,鎮定地走到桌子前站好,對顧裡說:「你好,我是來應聘助理的藍訣。」
在整個面試的過程裡,顧裡對他的好感度飛速地上升著。當然,這和他那張長得像王力宏一樣英俊的臉有著重要的關係,英挺的眉眼看起來就像是ck牛仔褲廣告上地年輕帥哥。但是。顧裡當然不是如此淺薄的人,她知道面試如此重要地事情,不能以貌取人,所以。她又看了看他身上那套剪裁精湛的西裝。才確定了下來。(……)
「ok,到目前為止。我非常地滿意,」顧裡站起來,禮貌地微笑著,「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待在你父親的集團裡做一個小少爺,而要來做一個助理呢?」
「上司不可過分關心下屬的私人生活。」藍訣詭譎地眨了眨眼。
「youaregreat.」顧裡大吃一驚之後,又喜出望外。
而和顧裡的喜出望外完全不同的是,我經歷了極其疲憊的一天,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了家。
整個白天地時間裡,我聽著宮和kitty計劃著如何進行崇光的新聞釋出會,如何推進每一項的進度,如何邀請嘉賓,如何控制預算和贏利。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臉,感受不到他們身上一絲一毫地人情味。
只是在我中途走神地時候,他們兩個會從一堆檔案裡抬起頭,看向我。kitty是複雜的眼神,而宮是空洞地眼神。我努力讓自己的眼眶不要發紅,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均勻。我把他們說的一條一條都記在紙上,然後去電腦上敲打出來。
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恍惚而又悲哀地想著,崇光應該埋頭睡在醫院的白色被子裡,蒙著頭,沒有悲喜地沉睡著。
開啟門的時候,我看見了坐在餐桌上的顧裡、neil、唐宛如,還有顧源。他們幾個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叫我過去吃飯。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實話,可能比哭還要難看。
我坐到餐桌上,拿起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的,卻沒有吃
「你沒事吧?」唐宛如看著我,一邊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夾菜。
「我沒事。」我虛弱地說。
「如果你這張臉叫沒事的話,那我和顧裡看起來就像是剛剛被人通知比爾?蓋茨把他所有的財富都留給了我們兩個。」顧源看了看我,聳聳肩膀。
「ok。是我的不對,」顧裡放下筷子,「我不該把簡溪送給你的那隻小丑魚公仔丟進儲藏室裡,但是親愛的,真的,那玩意兒不吉利。」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我扶著額頭,覺得有點發熱,「我只是……什麼?!你把它丟到了儲藏室裡?我謝謝你顧裡!」我的嗓門突然高了八度。
「ok。我確定你沒事。」顧源轉身盛飯去了。
過了會兒,一碗新鮮的米飯就放到了我的面前,不過給我的人是簡溪,而不是顧源。
我很驚訝:「你也在這兒啊?」
簡溪笑眯眯地點點頭。然後坐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
我極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失落和悲哀,嘻嘻哈哈地和他們一起吃完了晚餐。中途和顧裡聯手順利地逼得唐宛如尖叫起來,並且也和neil合作,氣白了顧裡的臉。
我沒事。
只是吃飯的途中,腦海裡不斷出現崇光那張消瘦的臉,還有他用帽子蓋住頭,坐在馬路邊上的樣子。
吃完晚飯,我和簡溪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顧裡起身,說她要出去一下。我問她去哪兒,她說要回家找一下父親留下的東西。neil讓她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任何與遺囑,或者失蹤的那20%股份相關的事情。
她穿上一件黑色的小外套之後,提著新買的包包就和顧源一起出門了。顧源把他的小跑車開了過來,送顧裡回她以前的家。
neil一直在書房裡翻東西,好像在找一張唱片。我沒有問他,不過他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心情很好的樣子。我本來想問,但是我自己糟糕得像一團屎,根本沒有能力去管別人,只能讓事情越來越糟。
顧裡出門沒有多久,外面就下起了雨。巨大的雷聲像爆炸在離頭頂三米距離的手榴彈一樣,讓人耳鳴頭暈。
我靠在簡溪的肩膀上,問他今天要不要回去,不回去可以留在這裡住。
簡溪把手伸過來,將我摟緊,說:「不回去了。我陪你。」
電視上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一個男人綁著雙手,用嘴從盤子裡直接吃義大利麵,看得我快要窒息了。我拿著遙控器無聊地換臺,中間突然換到一個介紹癌症腫瘤的科教節目,我的手抖了一下。
簡溪站起來,說:「我先去洗澡了。」
我點點頭,然後拿起手機給顧裡發訊息,問她有沒有帶傘。她很快回了訊息,說顧源會再送她回來,沒事。
我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就聽見neil房間裡響起了音樂聲,是一首男聲的俄羅斯民謠。很輕很輕的沙啞聲音,在吉他的伴奏下飄滿了整個房間。我像是看見很多很多戴著厚厚皮毛帽子的俄羅斯人,走在暮色降臨的大雪街道上。他們低著頭,誰也不認識誰,匆忙地趕路。
周圍還有馬車,有高大的光禿禿的白樺林。大雪充斥著整個城市,一片讓人心碎的白色。
進入十月之後,氣溫也迅速地在下降。
上海沒有秋天。往往是夏天一過去,下幾場大雨,然後整個城市就開始颼颼地冒寒氣。冬天迅速地在地上打幾個滾,於是一切都變成冷冰冰的樣子。
隔著玻璃往外望的時候,我都在懷疑凌晨的時候地面會不會結冰。
窗外的雨帶來的寒氣,從開啟的窗戶裡湧進來。我走到窗戶邊上,把窗子關起來,然後縮在窗臺上,把臉貼著玻璃往外面看。那些黃色的街燈,隔著水淋淋的玻璃,像是弄髒的油彩。
我想念南湘。
她整整兩個月都沒有聯絡我了。她像是突然就離開我的生命,在我漫長的二十幾年裡,第一次這麼徹底地消失了。
很多的時候,我們的人生,就像是電影裡配樂的敘事片段。鏡頭從我們身上一個一個地切過去,然後轉了一圈,又切回來。沒有對白,沒有臺詞,我們沉默地出現在這些被音樂覆蓋著的鏡頭裡。
我們在同一個時間裡,在同一段哀傷的配樂之下,各自生活在這個小小的星球上。
這樣悲傷的我們。
音樂從我們每一個人的身上流淌過去,就像是雨水覆蓋在我們的歲月之上。
在那些如同流水一樣起伏的音樂中,簡溪站在浴室裡,靠著牆沒有動,手上拿著嘩啦啦正在往外衝水的蓮蓬頭,水沿著地面迅速地流進下水道。熱氣騰騰的霧氣中,他的眼圈通紅,他抬起手擦掉臉上的水。
而房間裡的neil,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厚厚的帶著毛領子的白色羽絨服。
他把它裹在身上,然後站在鏡子前。
他身後地音箱裡,那個唱歌地男人又開始唱起下一首悲傷的歌曲。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鏡子前。像一個毛茸茸的大笨熊。
他的眼睛裡。湧出了兩行滾燙的眼淚。
「i_miss_you!」neil望著鏡子裡那個毛茸茸的自己,滿眼都是通紅的血絲,「imissyou!」
大雨均勻地飄灑在整個日漸寒冷地上海。
深夜的街頭,很多人穿起了長外套。打著傘的人冷漠地行走在路燈的光明下,然後慢慢地走進黑暗裡。
顧源把車停在顧裡家的樓下。車上放著音樂,是《我們的日子》裡的電影插曲。裡面有一段鋼琴獨奏,他特別喜歡。
密密麻麻的雨飄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孤單地來來回回,在安靜的夜裡,發出單調地聲音來。
他抬起頭望著顧裡家亮起的一盞黃色燈光,突然覺得很孤單。他想上去擁抱顧裡。把那個強勢地她,冷漠的她,擁抱在自己溫暖的懷抱裡。
雨點在湖面上打出一個又一個漣漪。
遼闊的黑色湖面,有幾團路燈的光暈倒映在上面,像童話電影裡湖底發出亮光的珍珠。
崇光坐在地板上,身上披著醫院白色的被子。他靠著落地窗的玻璃。看外面連綿不斷地雨絲被風吹成長線,斜斜地交錯在寂寞的天地裡。
身後的電視機上。螢幕花花地亮著,畫面停留在遊戲的結束畫面,巨大地紅色
「gameover」閃來閃去。他把臉埋進被子裡。
顧裡在門口把鞋子上地水甩乾淨了之後,才開啟家裡的門。
客廳裡沒有亮燈,只有餐廳裡亮著。
顧裡把包和鑰匙放在沙發上,走進去,然後看見長長地餐桌上,母親一個人坐在其中一端。桌子上擺滿了菜餚。從這頭擺到了那頭。她穿著舊的睡衣,盤著頭髮,臉上沒有任何妝,簡簡單單地坐在餐桌的盡頭。看見顧裡的時候。她抬起了頭。
隔著長長的餐桌,無數的餐盤。她們安靜地彼此對視。
微弱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出一小團密密麻麻往下墜落的雨點。顧裡走過去,拉開她旁邊的那張凳子,坐了下來。
林衣蘭的眼圈紅了。她放下刀叉,抬起手捂住了臉,最終還是忍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
顧裡拿起桌子上早就冷掉了的菜,起身走進廚房,把每一盤菜都加熱了之後,重新端回來。
她拿起刀叉,和林衣蘭一起開始吃晚餐。
宮在家裡,往他黑色的l旅行包裡塞衣服、雜誌、書、馳裡。
他穿過冷雨裡寂寞的上海夜晚,穿過醫院的大門。
他下車後沒有打傘,沉默地走在連綿的細雨裡,在醫院護士們的竊竊私語下,穿過醫院的走廊,走到崇光的房間。
他推開門的時候,崇光把頭從被子裡抬起來。
他放下包,把裡面帶給崇光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掛在衣櫃裡。把雜誌和書,放到床頭櫃邊上。然後把幾張新的遊戲光碟,放到了電視機的旁邊。
崇光紅著眼睛,看著沉默不語的宮。
「哥哥。」崇光坐在地上,用沙啞的聲音叫他。
宮轉過身來,通紅的眼眶裡,閃動的眼淚,像是窗外湖面黃色的光暈。
他放下手裡的雜誌,走到崇光身邊,在地板上坐下來。
崇光把被子分一些給他,他裹進去,伸過手攬過自己的弟弟。他黑色西裝上,溼淋淋的,是外面寒冷的大雨。
南湘一隻手撐在廁所的洗手池邊上,一隻手擰開水龍頭,把剛剛自己嘔吐出來的一
堆爛泥一樣的東西衝進下水道。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披頭散髮、醉醺醺的自己。廁所裡有一小塊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雨。可是廁所外震天響的電子舞曲,淹沒了所有的雨聲。她翻開自己手機的螢幕,背景上四個女生的面容,那麼年輕,那麼美好。她用水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溼淋淋的自己,哽咽起來。
顧源站在車邊上,撐著傘,等著從樓上走下來的顧裡。顧裡小跑幾步,從門廳的屋簷下走到顧源的傘裡。她抬起頭,捧著顧源的臉,把眼淚吻在他的臉上。他用沒有撐傘的那隻手,用力地把她抱緊在自己的胸膛。傘外是一整片龐然而又安靜的雨水。
一整個小小的宇宙裡。
有一個小小的時代。
當我洗好澡,走出來坐在客廳擦頭髮的時候,neil已經從他的房間裡出來了。當然我並不知道他之前剛剛在房間裡哭過。
我只看到她和簡溪在玩國際象棋。而唐宛如在沙發上盤著腿,應該是在做瑜伽,當然也有可能是在睡覺,因為還在讀書的時候,很多次早上我衝進顧裡的房間都能看見唐宛如在床上以一個蘇氏螺旋水母螺的姿勢熟睡。
我坐在neil旁邊觀戰,neil趁簡溪思考的時候,湊到我耳朵邊上說:「yourboyfriendissocute.」
「stayawayfromhim!」我把毛巾抽打在他頭上。
「youshouldtellhimthat.」neil壞笑著。
正當我想要叫醒唐宛如、讓她幫我打neil的時候,顧源、顧裡回來了,他們把溼淋淋的傘收攏的時候,我看見了站在他們後面的顧裡媽,林衣蘭。
neil一聲「嗚呼~~」歡叫著,朝著顧裡媽奔過去,然後直接撲向她的懷裡。他從小就和林衣蘭很親,幾乎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媽。不過,他畢竟不再是五歲時那個可愛的金髮小天使了,現在一米八幾的個頭,直接撲過去,於是林衣蘭尖叫了起來。
說實話,我第一次發現,顧裡的媽媽和唐宛如,是那麼的神似。
顧裡翻著白眼,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她一把扯過我的毛巾擦頭髮,邊擦邊對我說:「我媽也搬過來住。她住那間空房間。」
我剛想說話,她就一巴掌擋住我的臉,「閉嘴。」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我怒了。
顧裡輕蔑地看著我,然後把臉轉過去,再也沒理我。她那副表情,驕傲地向我傳遞著我的人生永遠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資訊。
我們的同居氣氛因為有了顧裡媽的加入,變得有點像一個巨大的家庭聚會。
顧源去廚房泡了一大壺伯爵奶茶出來,我們圍坐在沙發上,分享著熱騰騰的奶茶——當然,是裝作hermes的茶杯裡的。
我的簡溪恩愛的窩在一起,顧源和顧裡親密地靠在一起,顧裡媽寵溺地讓neil躺著她的大腿上。而唐宛如,像一條蜈蚣一樣盤踞或者說倒掛在沙發的靠背上,我們都知道,她是新世紀裡的獨立女性。
顧裡媽看著顧裡和顧源恩愛的樣子,非常感動,她一邊喝奶茶,一邊對我們說:「顧裡,你還記得你小時候嗎,拿我的白色流蘇披肩裹在頭上做婚紗,幻想自己是新娘子,然後非要纏著你爸爸,說要結婚,那個時候的你……」不過還沒等到顧裡媽說完,顧裡就打斷了她。
「哦不,不,不,媽,不,你記錯了」顧裡躺著顧源的懷抱裡,半眯著眼睛,以一種很舒服的聲音說,「裹著披肩扮新娘的,那是neil。」
我和簡溪緩慢的點頭,沉思著。
「finallymegettheansweraftersomeanyyears!」顧裡伸出雙手,做作地有指尖鼓掌。
「finallyyoumakemehereyou.」neil抓過身邊的墊子,朝顧裡扔過去,顧裡躲也不躲,當墊子快要砸到她臉上的時候,顧源伸出手,準確地藉助了。
好像先前的悲傷被溫暖漸漸沖淡,窗外的雨也漸漸地小了。剩下一些水珠,留著玻璃上。
顧裡媽把茶杯收拾好,然後我們就要各自回房間睡覺了。
我們最後面對的一個問題是:是按照老規矩,顧裡和我睡,簡溪和顧源睡;還是顧源和顧裡睡,簡溪和我睡。
顧裡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理直氣壯地問我們:「難道我們只有這兩個選擇麼?」
我、顧源、簡溪:「不然呢?」
最後的決定,是我和簡溪睡,顧源和顧裡睡。
在發生了之前顧源和neil的誤會之後,我和顧裡都顯得非常謹慎。
無論今天晚上是否會發生什麼,那也只是把某些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提前了而已。
我和顧裡闡述完我們的觀點之後,被顧源和簡溪黑著臉拖進了各自的房間。
我和簡溪擁抱著躺在床上。
他的氣息離我很近很近。那應該是從來沒有這麼近過。我在他身體的清香味裡,臉變的越來越燙,而在一個接近一分鐘的親吻之後,我的臉就快要燒起來了。如果這時候丟一個雞蛋在我臉上,兩分鐘後一個金燦燦的煎蛋就出現了。
簡溪口腔裡的味道非常地清新幹淨,他之前刷好了牙,但又不是剛剛才刷,所以並不是那種充滿薄荷牙膏味的親吻,而是來自他體魄的荷爾蒙味道。
而最最致命的是,我雖然穿著睡衣,但簡溪除了內褲,什麼都沒穿。因為他和顧源一樣,都沒有睡衣在我們這裡。我的臉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他結實有力的心跳我耳邊清晰得就像張藝謀電影裡的戰鼓。
在我的大腦已經開始瘋狂地想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的時候,簡溪在我的耳邊,用灼熱的呼吸對我說:「林蕭,要不要我們……」
ok。我徹底眩暈了。
我知道總會有這樣的一天。
如果用文藝一點的腔調來說的話,就是我們從毛毛蟲變成蝴蝶(好吧,太噁心了……)。又或者更直白一點,我們會從小女孩,變成女人。
從高中和簡溪交往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確定,陪我經歷這個人生裡最重要過程的人,一定會是簡溪。
我躺著,仰望著俯視著我的簡溪的臉,慢慢地把眼睛閉起來。
「嘿嘿,」黑暗裡,簡溪笑著,溫熱的呼吸拂在我的臉上,「別緊張呀,小童子軍。」
「你不也是童子軍麼,你說我。」我硬裝作非常「見過世面」的樣子。
「哈哈。我當然不是」簡溪笑著還擊我,我剛想抬手掐他,手舉到一半,就停在了空氣裡。黑暗中,我雖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的身體慢慢地僵硬起來。
我們兩個彼此沉默著。
我們兩個彼此沉默著。
黑暗裡那些瘋狂生長的荊棘,再一次破土而出了。
「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躺著他的懷抱下面,問他。
他沒有回答我。
他在黑暗裡沉默著,沒有回答我。
床頭那盞黃色的燈亮著,燈光下,簡溪赤裸著上身,靠坐在床頭。光線下,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性感的古銅色,肌肉的陰影透露著一種原始的慾望。
我縮在靠近門口的帶扶手單人沙發上,冷冷地看著他。
他低著頭,沒有看我。
我和他從高中的時候開始交往,那時候我們都是完全沒有性經歷的學生。而現在,他和我說他不是處男。也就是說,他在和我交往的歲月裡,至少有一次,出軌了。
也許是在我被公司罵的時候,也許是我生病的時候,也許是我坐在窗前寫日記記錄我對他的愛的時候。也許是我抱著顧裡安慰她的時候……這些時候,我的簡溪,也許正在別人床上,赤裸裸地和別的女人糾纏在一起,以他乾淨而性感的年輕身體,和對方一起,黏膩的、滾燙的,彼此融化膠著在一起爆炸。
我看著坐在床上性感而又英俊的簡溪,沒有任何慾望。之前心中那種黑暗而又陰毒的想法,慢慢地甦醒過來。
簡溪走下床,朝我走過來,他還沒有靠近我,我就舉起手,指著他,說:「你別過來。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快吐了。」
簡溪停下來,不動了。
心臟裡,某一個地方碎了一個小洞,於是,黑色黏稠的液體xx(暈死,這兩個字我不知道怎麼打……)地流了出來,像是黑色瀝青一樣包裹住我的心房。雖然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珠,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臟正變得堅硬起來,百毒不侵。
簡溪張了張口,像是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我冷笑著看著他:「你想要說什麼,你說啊,你說出來啊!」
簡溪看到我的樣子,有點發怒了,他壓低聲音說:「你就很乾淨了對吧?你那天晚上和那個叫什麼崇光的作家,待了一個晚上沒有回家,第二天騙我的事情,又怎麼說呢?你知道麼,林蕭,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你一個晚上。」
我聽著簡溪講完這番話,什麼都說不出來。更準確一點,是我什麼都不想說了。我站起來,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冷靜的抬起手,指著房間的門:「你給我滾。」
簡溪轉身穿好衣服褲子,頭也不回地拉開門就走了。
我站在房間裡,不知道站了多久,直道雙腳都發麻了,才在床邊坐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大哭一場,還是大叫一場,我有點像個瘋婆子一樣,不知道該幹什麼。
我像是被人催眠一樣,鬼使神差地走到隔壁neil的房間門口,敲他的門。
過了會兒,頭髮亂蓬蓬的neil開啟門,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又探出頭看了看我空蕩蕩的房間,然後說:「進來,我陪你聊天。」
我和neil窩在同一床被子裡。
我靠在他肩膀殤。他的肌肉比簡溪要結實,他比簡溪帥,比簡溪更充滿雄性魅力。但是,我靠著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寧靜。
我一邊拍著我的頭,一邊對我講,今天是他男朋友一週內的忌日。他以為在他死後可以忘記他,但是沒辦法,所以他從美國逃了回來。
「你知道在他死後的那段時間裡,我在美國,只要路過曾經和他一起經過的任何地方,都會變得想一個矯情的女人一樣落淚。很多次我喝醉了在大街上哭,最後醒過來都是在警察局裡,sodramatic,right?」
「yes,you’rethequeenofamerican.」我一邊哭,一邊嘲笑他。
他歪過腦袋碰了碰我的頭,黑暗裡,我們兩個呵呵地笑著,又或者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