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三亞的海灘上自由奔跑、天性解放的唐宛如在回到上海之後皮開肉綻,全身蛻皮,彷彿《新白娘子傳奇》。她躺在床上不斷踹著四肢,張著血盆大口不停地叫喚,聲音嘶啞卻又嘹亮,頻率也非常固定,而且又因為她的牙齒一直都非常大顆且極其整齊密集,我恍惚間覺得她是一匹正在臨盆的,馬。
我正自豪於自己精彩的比喻,顧裡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挫敗了我。她指著唐宛如胸口前一片白花花的蛻皮,伴隨著唐宛如「喔喔」不斷的呻吟,她說:「像不像兩顆剛剛剝開還沒撕去糖衣的‘喔喔’‘奶’‘唐’。」
對面的南湘表情莊嚴地豎起了她的大拇指。
我看著顧裡彷彿靈光開竅的得意表情,恍惚覺得她腦門兒上籠罩著一層佛光,我想,當初牛頓被蘋果砸到的時候,也就這樣了吧。
我從記憶裡回過神來,眼前年輕的他們,一個一個面容姣好、穿金戴銀,我突然覺得有點兒恍惚。四周的空氣被明晃晃的陽光照得蕩起漣漪,現在是2009年,還是2010年?我有點兒弄不清楚了。
自從大學畢業之後,我就覺得自己身邊的時間過得異常混亂。還在唸書的時候,有無數的座標供我們參考時間的流逝,每一天有課程表提醒著我們,我們生命中的每一天被分割成每四十五分鐘一個片段,然後組成不同的學期、不同的學年,我們有不同的年級門牌,有寒假暑假有春遊校慶等等等等,來提醒我們歲月的流逝。
但是畢業之後,好像每一天都和過去的一天一模一樣,但是,又似乎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不相同。
時間混亂成一片虛焦鏡頭下的薄薄光影,貼在每個人的腦門上。
閉上眼睛,我無比清晰地回憶起幾個月前的自己。
那段時間我除了上班之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百無聊賴而又萬念俱灰地望著窗外翻滾的雪花,它們噼裡啪啦地撞碎在窗戶的玻璃上,屋內熱氣騰騰的空調風把窗戶玻璃烤得滾燙,雪片撲上去的瞬間就嘩啦啦地融成水,狼狽地朝著窗沿流下來。
那個時候,屋外是一片肅殺的雪景,看得人滿生絕望。彷彿世界被砸出了一個大洞,暴風雪從這個洞裡洶湧而來,一眨眼就吹遍了整個世界,又冷又硬的風頂著人的胸口吹,不費任何力氣就把一顆沉甸甸又暖烘烘的心吹成了冰涼的碎屑。
我日復一日地靠在玻璃窗前發傻,有時候流眼淚,有時候沒有,但眼睛裡總是像撒了鐵砂一樣刺痛,我時不時地還覺得時間停留在簡溪回來的那天,只不過那天他回來並不是為了和我重新在一起。他再次回來,是為了收拾東西,是為了更徹底地離開。
那個時候,每當睡不著的夜晚,我就握著一杯熱水裹著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發呆的時候,我總是恍惚地覺得簡溪依然在臥室裡收拾他的東西,那些他喜歡看的又枯燥又厚的歐洲歷史人物傳記,那些他買來準備和我一起聽的cd,他款式幾乎千篇一律但顏色各異的羊絨毛衣。他的白襯衣和他的水洗牛仔褲。他慢條斯理卻又不容抗拒地進行著搬離這裡的一切準備,有時候他停下來喝口水,然後就繼續。我靠在門邊上問他要幫忙麼,他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透過背影對我說:「沒事兒,沒多少東西。」他的聲音低低的,暖暖的,帶著和他的身體相同的氣味,聞起來像一把煮熱了的沙。他甚至在最後走的時候,還和我安靜地抱了一會兒。他的胳膊還是習慣性地朝上彎成一個弧度,以便他寬厚的手掌剛好能夠握著我的蝴蝶骨。他的胸膛依然滾燙,充滿了我熟悉的氣味。
那個時候,南京西路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一朵朵在風雪裡搖曳著的紅暈和路人被凍紅的臉龐呼應著。過年了,所有的商場看起來都熱情洋溢,與之對比的,是過年前依然忙碌的人們臉上陰冷的恨意,他們頂著一張張沒有睡醒的臉,撐著傘匆忙地奔走在迷濛的風雪裡,奔向前面不遠處的那筆年終獎金。
那個時候,全世界都沐浴在這樣百年難遇的寒流裡。北京和上海的新聞,每隔幾天,就會預報新的寒流來襲。哥本哈根會議上,那些表情苦大仇深的氣象學家們,紛紛發表言論,說「溫室效應」消失了,地球又進入了小冰川時代──你瞧,一切看起來多像一場鬧劇啊,特別是當義大利的那個地質專家突然面紅耳赤地躥到了桌子上拿起麥克風不停地敲自己的腦袋時。
而現在呢,寒流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上海又恢復了它初春時節裡的千嬌百媚。被高高的工地外牆和綠色腳手架圍起來與世隔絕了兩年多的外灘,終於露出了它嶄新的面貌,奢靡的、嫵媚的、古典的、新銳的、搔首弄姿同時也盛氣凌人的新顏。彷彿一個穿著華貴衣裙的貴族少女,沿著黃浦江岸輕輕地躺了下來,她曼妙的腰臀彎曲成外灘動人的天際線,她雪白的大腿撩動著無數金融家的熾熱春夢,她的眼角眉梢、身體髮膚乃至姓氏靈魂,都在待價而沽。
但是,無論如何翻新,無論如何改造,無論外灘源是否新聳立起了恨不得用黃金貼牆的半島酒店,無論香奈兒和普拉達旗艦店裡嶄新的櫥窗有多麼勾人魂魄,無論外灘源是否拔地而起了嶄新的米蘭國際中心,曾經的英國領事館也被改建成了金融傢俱樂部,這一切閃耀著嶄新光芒的奢華,都不曾、也沒有、並將永遠不可能,帶走那種屬於外灘的蒼涼、冷漠、和無法抵擋的末日氣息。
那是被江風狂暴地吹拂了幾百年,又被雨水侵蝕了幾百年後,才會擁有的頹敗美感。彷彿斷壁頹垣的古堡裡,那枚生鏽了的沒落家族徽章,它記錄著榮耀,也記錄著時間無情的飛逝。
現在的我們,看起來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大學時代。唐宛如的歸來,讓我們又變成了四人同行,如狼似虎的歲月。說起如如重新融入我們集體的過程,那真是難以啟齒。每一個我們身邊的人問起,南湘和我都難以啟齒卻又樂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複述著那個經過。
當然,這種傳奇的事情,一定是發生在顧裡的生日會上。是的,這些年裡,彷彿每一年,上帝都會在顧裡生日會的那天,為我們的生命打下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讓我們銘記住一年又過去了,看起來就像是一連串打在我們大腦皮質裡的等距離木樁。每一次顧裡的生日,都標誌著我們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篇章:2008年顧裡生日的那天,顧裡的父親以他沉甸甸的僵硬屍體,用死亡的方式,將顧裡蠻橫而粗暴地從衣食無憂的大學伊甸園生活里拉扯出來,丟到毒蠍橫行的熱帶叢林裡摸爬滾打,連帶著,我、南湘、唐宛如,我們三個從小就和她同呼吸共命運的三棵溫室裡的花朵,也被一起從伊甸園溫暖溼潤的土裡連根拔起,丟到柏油路面上被殘酷的陽光暴曬。從那一天起,我們都超乎想象地變得成熟了起來。
今年顧裡生日會上發生了各種各樣值得被津津樂道的事情,並且這些段子都成為了一時間上海灘坊間流傳不息的八卦。
比如那個以瓜子臉著稱的被大眾稱為狐狸精的明星,也出現在了顧裡的生日會上,當然,她不認識顧裡,她只是順道過來看望一下宮洺的,她的出場讓全場的閃光燈失控一般地閃爍不停。
比如neil大大方方地換上了白色的三角緊身低腰游泳褲,躺進了空中露臺中央的按摩游泳池裡,表情極其淫蕩並充滿了誘惑力,把現場所有出席的雌性動物都看傻了,如果不是我們拼死拉住唐宛如,她一定會穿著禮服當場就撲騰進池子裡和neil同飲一江水。
比如那個現在在上海時尚圈裡極度風靡的模特陸燒出現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曾經名動全國的作家周崇光——除了我。
我胸膛裡彷彿裝著一個尖牙利爪的怪獸,我被隨時都呼之欲出的緊張感從頭到尾結結實實地籠罩著。中途好幾次,他偷偷地朝我望過來,目光裡依然帶著劇烈的來路不明的血腥氣,那麼滾燙而熱烈,彷彿一汪灼熱的泉,看得人胸口發痛。
當然,最可圈可點的還要算是顧裡。在整整一個星期滴米未進,只靠光合作用維持著生命體徵的她,終於無比自豪地把自己塞進了公司借來的那件由貝克漢姆那個舉世聞名的老婆維多利亞設計的小黑裙子裡。當然,整個生日會,她全程不苟言笑,她甚至在一開場就威脅了我們:「我從現在開始,不能笑,不能哭,不能深呼吸,也不能大幅擺動,因為我的裙子非常緊繃,時刻都會炸開來。如果你們敢逗我發笑,或者敢準備什麼驚喜讓我情緒激動的話,我一定會把你們脫得只剩一條丁字褲然後倒吊到環球金融中心頂上那個風洞上去!」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表情清新淡雅,目光空茫幽遠,整個身體紋絲不動,彷彿一個陷入了深沉回憶的尼姑──我絕對相信她可以保持這種靜如止水的狀態一直到結束這個生日party,我對她變態的控制力有信心。
她甚至能夠控制自己是否喝醉——從來沒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是已經喝醉了,而什麼時候是依然清醒。要知道,只要她願意,她就算喝得差不多需要送去醫院裡洗胃的程度,都還是能夠維持著尼姑的淡定姿態和你聊期貨交易和槓桿原理的。
當晚喝醉的名單裡理所當然有唐宛如。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彷彿一尊佛一樣,噗通一聲坐到顧裡身邊,然後兩眼赤紅地看著顧裡說:「顧裡!不瞞你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說完,手起刀落,大義凜然,嘩啦一聲從胸口掏了兩個nubra出來,啪啪兩聲脆響,甩在顧裡面前的香檳托盤上,看起來就像一道冒著熱氣的菜……
顧裡一哆嗦,嚇壞了,兩顆黑眼珠子觸電般地顫抖著。不過,幾秒鐘之後,顧裡鎮定下來,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她轉身從背後拿過一大張拆禮物之後剩下的包裝紙,小心謹慎、鎮定自若地將兩顆nubra包起來。
在這個包裝的過程裡,無數路過的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了,紛紛詢問:「這是個禮物?!」當然,顧裡每一次都應對自如並且花樣翻新。
當穿著白色泳褲的neil水淋淋地路過的時候,困惑地問:「isthatagift?」
顧裡回答:「yep,foryourgrandma!」
當花枝招展的南湘喝得面紅耳赤地路過的時候,嬌羞地問:「這是個禮物?」
顧裡回答:「哦不,這是個贓物。」
當依然清醒無比目光凜然的藍訣過來企圖幫忙的時候,他有點兒尷尬地問:「這是個……禮物?」
顧裡回答:「哦不,這是個器官。」
當彷彿一座移動冰山般的宮洺路過身邊的時候,他用眼神無聲地詢問:「這是個禮物?」
顧裡回答:「哦不,這是件兵器。」
當包裝完之後,顧裡所有清醒的神志就消耗乾淨了。她從完全清醒,瞬間進入了完全喝大的狀態。半清醒半喝暈的我,看著她固執地將名片塞到穿燕尾服的服務生手裡,服務生拿著酒瓶特別尷尬,也不知道是繼續幫她加酒,還是應該掐她人中,而顧裡露出她經典的虛假笑容,衝著服務生呵呵呵呵地說:「哎喲,劉經理,不愧是做銷售的,真豪邁!直接拿酒瓶子喝!小女子我先乾為敬了!」說完一仰頭,把手裡完全沒有酒的空杯子往嘴邊一倒,然後還假裝抬起手,擦了擦嘴角,並且鼓起腮幫子假裝用力嚥了下去,我靠,演得跟真的一樣,我在旁邊看得腰子疼。
她在服務生尷尬的目光裡鎮定自若地離去,腳踩14cm錐子高跟鞋的她,腳步穩健、目光澄澈、表情優雅地朝廁所靜靜地走去──看見她這副德行,我知道她喝醉了。她清醒的時候,一定是在不停地翻著白眼,然後機關槍一樣點評著眾人的醜態,她豈會如此平靜。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她目光炯炯地從廁所溜了出來,看樣子應該吐了不下八回。她彷彿《黑貓警長》裡的那個一隻耳一樣,賊頭賊腦地、眼珠子滴溜溜地掃視了一圈,確認了沒有人發現自己喝醉之後,就趾高氣揚地走到了放生日蛋糕的那個小禮臺前,把支架上的麥克風一把卸下來,彷彿土財主般地吼了一嗓子:「你們都給我聽著!」
眾人驚住:「……」
她心滿意足地看著滿場受到了驚嚇的人,繼續發表她驚世駭俗的生日感言:「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我顧裡從小到大,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別人把生日蛋糕往我臉上或者往別人臉上抹!你們聽聽,你們想想,這是多麼惡俗的行為!別以為這是什麼fashion的事情,所以,我告訴你們,無論是誰……」說到「誰」字的時候,她停了下來,然後用滅絕師太般兇狠的冷笑表情,將手裡切蛋糕的刀尖在圍繞著她的來賓們的臉上一個一個地指過去──中途指到宮洺臉上的時候她哆嗦了一下,但馬上就鎮定了過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她繼續一一地指了下去,然後接著說,「無論是誰,我都會用這把刀把他的血放滿這個游泳池。」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服務生和等在廁所門口準備清理垃圾的大媽都被她拿刀尖一一威脅過了之後,她心滿意足地準備切蛋糕,這時,唐宛如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搖頭晃腦地從天而降,她走到顧裡身邊,目光混沌地環顧了一圈,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一看就是喝得媽都不認得了,站都站不穩,她衝著顧裡嬌弱地說:「我真的是喝多了。」她瞄了一眼身邊高聳入雲的六層巨大生日蛋糕,我事後回憶起來,覺得她肯定是把蛋糕看成了一面牆,否則她不會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就扶了過去,然後整個人毫無保留地摔進了蛋糕裡面。
整個現場瞬間垮棚,一片寂靜。
除了傻眼的顧裡手中的麥克風非常應景地發出一陣持續的嘯叫,響徹了整個上海灘的夜空。
我和南湘看著正在一大堆奶油裡尖叫掙扎的唐宛如,憂心忡忡。南湘在我耳邊哆嗦著問我:「你說顧裡會把她手裡的刀直接插下去麼?」
我皺著眉頭:「說不準,這刺激對顧裡來說有點兒忒大了。」
不過,最後顧裡還是表現出了她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涵養,她並沒有把自己手中的刀插下去,她拎起唐宛如,往廁所走去。
我和南湘趕緊跟了過去,怕顧裡把事情鬧大。
我和南湘剛剛推開廁所的門,南湘就驚聲尖叫起來,等我們兩個把視線聚焦之後,她才平靜了下來。很顯然,她被剛剛撞入眼簾的驚悚畫面嚇住了。唐宛如整個人彎腰趴進了馬桶裡不停地嘔吐,因為她鑽得太深了,整個頭都消失在了馬桶裡,於是此刻正幫她撩頭髮以免垂到馬桶裡的顧裡,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把唐宛如摁死在馬桶裡的兇手。
此刻,眼前的顧裡看上去彷彿一個被母愛的光芒籠罩著的修女,目光慈祥,表情溫暖,她一隻手撫摸著唐宛如的後背,一隻手撩著她額前的幾縷頭髮,我和南湘都被眼前的場景感動了。多像我們大學剛開學的那陣溫暖美好的時光啊,每天白天我們四個一起手拉手地去圖書館,閱讀書籍,貯備知識,準備著為祖國的四化做貢獻,而晚上我們四個就一起手拉手地前往校門口的那家酒吧,然後喝得爛醉。
正當我和南湘沉浸在美好的青春回憶裡,悲劇發生了。
唐宛如吐完,把頭抬起來,顧裡剛要彎下腰噓寒問暖,迎面馬桶裡的嘔吐物滿滿當當地浮動在顧裡的眼皮底下,顧裡的胃一陣扭曲,兩秒鐘之後,她豁然開朗地張開口哇啦啦啦啦馬不停蹄地衝著唐宛如的腦袋傾囊相授。
安靜。
死寂。
和諧。
整個洗手間的空氣都凝固了,彷彿dvd播放的時候被按了暫停鍵。
我們四個彼此面面相覷,各懷鬼胎,不敢輕舉妄動。
此刻,喝醉的唐宛如並不知道剛剛顧裡把晚餐嘔到了她的頭上,並且,她的頭髮今天還盤了一個非常講究的髮髻,彷彿一朵盛開的蓮花──「杯具」的是,這朵蓮花的花心,此刻正如同一隻小碗一樣,盛放著顧裡消化了一半的晚餐。伴隨著唐宛如的搖搖晃晃,那碗「晚餐」也隨著晃悠不定,時刻搖搖欲墜。我們三個的目光被唐宛如頭頂的這碗東西給牢牢地吸引住了,轉不開眼,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唐宛如就像電視裡那些表演頭頂一碗水保持平衡的雜技演員。
唐宛如站在顧裡面前,非常感動,她說:「謝謝你顧裡,你還願意照顧我,我以為你已經不想和我說話了。」
顧裡一雙瞳孔此刻驚恐萬分地盯著那碗東西上下左右不停顫抖:「……」
唐宛如:「剛才你撫摸我的後背的時候,別提多感人了。」
顧裡的瞳孔跳個不停:「……」
唐宛如:「真的,謝謝你!」
說完,她朝顧裡刷地鞠了一個90度的躬。
顧裡看著唐宛如頭頂的那碗「粥」朝自己迎面而來,她萬念俱灰地兩眼一閉,然後就感到了滾燙的液體嘩啦啦地從自己的胸口流了進去。
我和南湘看得兩腿發軟,雙膝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