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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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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歲生日的照片,雙層的蛋糕面前,我看起來像一個來自衣索比亞的飢餓難民,我看起來不像是在準備吹蠟燭,我看起來像斷食三天的村婦。顧裡在我的身邊,臉上流露著滿足而自豪的表情:因為蛋糕是她買來送給我的。這是我十六年來的人生裡,見過的最大最貴的蛋糕了。之前很多年的生日,我都是在家裡吃一碗長壽麵就過了。

有我和簡溪第一次大吵架幾乎要分手時,我跑去顧裡家過夜的照片。我穿著她的真絲睡衣,裹在她的被子裡。我的雙眼通紅,像泡過水的桃子。我記得那時顧裡輕描淡寫地對我說:「所以呢?要弄死他麼?你一句話的事兒。」說完,她從櫃子裡倒騰出相機,舉在我們面前,拍下了這張照片,「林蕭,拍照留念,紀念你第一次來我家過夜。」那個時候,我們倆的胸部都還很小,真絲的睡衣下面,只能看出小小的荷尖。我的臉貼在她的臉上,我看起來好醜,她看起來真美。

還有我們大學第一天報到時的照片,我倆坐著顧裡家的私家車,在大學門口下車,提著兩隻大口袋和一口笨重的箱子以及一隻登山包的我,和只拎著一隻chanel2.55戴著墨鏡彷彿逛街般輕裝上陣的顧裡在學校門口合影。合影完之後,她指揮著從後面一輛車上下來的兩個用人,把她的那四口rimowa鋁合金箱子運進寢室裡。然後,她伸出手,幫我拎起了一個布口袋。

還有一張我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唐宛如竟然沖洗了出來。照片裡,南湘和顧裡坐在一起,但彼此擰過頭,明顯在賭氣。照片裡的南湘眼淚汪汪,彷彿一朵被雨淋溼的鬱金香,而顧裡嘴角有一塊烏青,但是她的眼神依然是清冷的,她的面容永遠如同月上霜,山上雪。她們剛剛和席城打了一架,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來,就是席城給了南湘一耳光,顧裡看不慣,拿可樂潑了席城,南湘心疼席城,出面制止,結果席城趁顧裡和南湘爭吵的時候,一把扯過顧裡的頭髮,朝她臉上扇了一耳光。接下來,南湘沒有任何猶豫的,抓起身邊一個啤酒瓶子,朝席城頭上砸了下去:「操你媽,你以為顧裡是我啊,你想打就打!」

還有一張照片,是我和顧裡,我們兩個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她的耳鬢彆著一朵白色的山茶。背景是連綿不絕的青山,和一塊一塊白色的墓碑。那是在她爸爸下葬時,我們一起的合影。

還有一張南湘和顧裡合力把唐宛如壓在沙發上毆打她的照片。拍照人是我,我在旁邊記錄下了這一精彩的時刻。那天南湘在下晚自習之後,在學校後門買了份宵夜,結果回來的路上,在轉角,遇見了一個騎腳踏車的暴露狂。他才藝驚人,身懷絕技,面露淫笑單手騎車而過——當然,另外一隻手在忙著掏東西。南湘驚魂未定地回到宿舍,窩在沙發上,我幫她拿了條毯子,顧裡幫她倒了杯熱水,安慰她:「你應該這麼想,辯證地看,這件事情其實側面證明了你濃郁的女性荷爾蒙吸引力,否則,他幹嗎不去對著賣麻辣燙的那個陝西來的大媽掏東西呢。」這時,唐宛如體貼地飄過來,刷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條狀物:「來,南湘,吃一根香蕉壓壓驚。」於是,南湘尖叫一聲之後,和顧裡一起撲過去,開始揍她。

最後一張照片很大很大,被裝裱在一個咖啡色橡木的鏡框裡。照片上,我們四個人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在夏日明晃晃的毒辣陽光裡,站在學校圖書館前那個全國聞名的巨大臺階上——當全國開始風靡《gossipgirl》的時候,無數女高中生女大學生都一窩蜂地模仿著blair坐在樓梯上喝酸奶時,我們都只是拈花一笑,因為我們從一進大學開始,就每天坐在這個巨大的臺階上聊天、發呆、看書、看男人了,只不過我們喝的不是酸奶,我們喝的是豆漿。照片裡面,唐宛如一如既往笑得滿臉皺紋,鼻孔朝天,如果下起雨她就能窒息。我買來送給她的那雙墨藍色球鞋,已經被她洗成了醬紫色,此刻正從學士袍下面露出來;南湘的身材就算是裹著學士袍,也依然前凸後翹,纖纖一握,她的笑靨依然瀰漫著濃郁的美豔,她的頭髮、眉眼、睫毛、瞳孔都彷彿帶著水墨畫暈開後的朦朧,黑得徹底,黑得動人。而我則看起來有點傻,劉海被風吹缺了個口,帽子在頭上看起來搖搖欲墜,我手裡拿著一杯掛滿了水珠的星巴克星冰樂。而顧裡,她的表情永遠都是一貫的不耐煩,嘴唇微微翹著,有一種混合著高傲和美豔的生人勿近感,她眼睛裡含著幾顆冷冷的星光,彷彿她剛剛被人從冰箱裡叫出來。在這張照片的下面,唐宛如寫了一行字:

——莎士比亞說:「時間會刺破青春的華美精緻,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它會吞噬稀世珍寶、天生麗質。沒有什麼能逃過它橫掃的鐮刀。」我想他說得很對,但是有一樣東西,卻不會被它的鐮刀收割,那就是我們的友誼。十年之後,我們一定還可以拍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我毫不懷疑。

我承認,我被這些照片、這些舊物、這些封存在琥珀裡的舊時光,拉進了一片酸澀之海。我仰面朝天地漂浮在泛著白花花鹽粒的水面上,感覺身下躺著一整座巨大的淚池。

我們彼此都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撫摸著那一張張照片,一件件舊東西。不時有人會摻和進來,說一些突然想起的故事,好笑的,難過的,尷尬的,幸福的。

所有凝固的時間又重新融化成水,彷彿春天到來時,孤傲了一整個冬天的山頂冰雪,終於露出了柔美的微笑,它們化身成絲滑的綢緞,沖刷下山谷,撫摸過一寸一寸森林的肌理。我對顧裡的怨恨,就在這些融化的時光之水裡,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惆悵,這些惆悵來源於我對自己的思考:畢業後的這些日子,我們都怎麼了。

等收拾完那箱「最美好的時光」之後,天已經暗了下來。

顧裡把消毒大褂一脫,露出她身上的駝色細山羊絨連衣裙,我想起來了,這是最新的valentino秋冬款樣衣,是《》借來拍照的,我之前還簽過簽收確認單。果然,她又堂而皇之地把贓物穿在了身上。她把手套和安全帽一脫,瀟灑地揮揮手:「走吧,我請大家吃飯,為了慶祝唐宛如搬家成功,也為了慶祝我們最好的時光。唐宛如,你想吃什麼?」

我一聽到顧裡說出這句話,我就慌了。

要知道,我們幾個以前一起出去吃飯,一般都是顧裡做選擇,她是我們這個群體裡面當之無愧的阿爾法狗,其次,就是南湘,她是我們的二當家。僅有幾次唐宛如做出的決定,都讓我們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孃胎裡面重新出生一次。

比如去年的萬聖節,唐宛如執意要帶我們去一個又洋氣、又時尚、又好吃、又划算的餐廳。結果呢,她帶著我們去了她家小區後門外馬路上的一個熱炒店。那個店小得只能放下兩張桌子,我們幾個再加上我們幾個的男朋友,一進去,就瞬間把這個店塞滿了,牆上貼滿了波導和金立手機的廣告海報,錄音機裡傳來一陣一陣「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慕容曉曉神經病般歇斯底里的歌聲,電視裡播放著湖南衛視,再加上剛剛到來的顧裡、顧源、neil、藍訣等等穿著黑白灰高階成衣、彷彿剛剛從米蘭t型臺上走下來的人,真的,整個場面看起來就像是一部科幻大作。而且我說那家店小,真的不是誇張。當我坐下來之後,我發現炒菜師傅巨大的鍋爐就幾乎貼著我的後背,每次他把菜從鍋裡拋起來的時候,我都覺得後背一陣密集的油點飛過來,好幾次我甚至覺得我聞到了自己的頭髮燒焦的味道。他炒完菜之後,動都不用動,直接一個轉身,就把鍋裡的菜倒進了我們桌上的盤子裡。我至今依然久久不能忘懷這一齣科幻鉅製,之後的一個星期,宮洺在離我十米遠的距離,都會用手蓋住鼻子,我身上的那股油煙味讓我在公司裡成為了一段時間的紅人。只有kitty有點良心,她說:「你這款香水的味道雖然我不喜歡,但是……我欣賞你的大膽!」

我想要開口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讓我選擇麼?天哪,我受寵若驚,要知道以前我可都是跟著你們吃喝拉撒的,毫無發言權啊,沒想到我一搬家,就翻身做了主人,看來女人還是要獨立,才能獲得尊重啊!」唐宛如正準備繼續發揮,就被顧裡打斷了:「如如,你以前只是跟著我們吃喝,至於你的‘拉撒’,抱歉我們並沒有參與。而且問你想吃什麼,也不代表你就翻身成了主人,你要知道,我也經常問我家陽臺上養的那隻孟加拉鸚鵡想吃什麼,但是它一陣吱哇亂叫之後,我往往還是數十年如一日地丟一根西洋參給它。」

唐宛如立刻頹了,她坐下來,歪著頭想了想,說:「要麼就家附近吃吧,平易近人一點,雞公煲,或者小楊生煎?」

「你想了半天就想出這麼兩個提議?」顧裡的白眼快翻進腦前葉裡去了,「你知道吃完這兩個玩意兒身上連續一個星期都有味道麼?你從別人背後走過去的時候,如果他不回頭,他絕對會以為背後有個送外賣的端著一個火鍋過來了。你要知道,老孃身上現在穿的可是……valentino!」她明顯地停頓了一下,我瞭解她,她剛剛想說的其實不是「valentino」,而是「贓物」。

「顧裡,你就別挑剔了,你就這樣想,如果此刻一把鋼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有兩個選項讓你選擇,你會選雞公煲,還是小楊生煎?」

「有‘動手吧,砍死我’這個選項麼?」顧裡視死如歸,一臉忠烈。

「好了好了,如如,你就別鬧了,選一點靠譜的地方。」我怕鬧出人命,開口阻止,「你要拿出你當年在學校,死命抱住顧裡的大腿讓她帶你去學校食堂提供的昂貴個人自助早餐的架勢,當年你雙膝著地地被拖過小半個操場,不就是為了宰顧裡一頓麼,現在怎麼就雞公煲了呢?拿出你的勇氣,隨便說一個什麼地方,只要不是市長家的廚房,顧裡應該都能幫你搞定。顧裡已經好久沒有請我們吃過一頓大餐了,你應該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此言極是!」唐宛如猛然醒悟過來,「既然如此,就得從長計議。林蕭,你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我噁心。」我直說了。

崇光在我身邊輕輕地笑了,我側過頭,他的嘴唇真性感。

「我聽說外灘開了一家英國餐廳,他們的最大賣點就是所有的waiter都是吊著鋼絲,在你頭頂上飛來飛去地上菜的,就像蜘蛛俠一樣,嗖,一盤牛排從天而降,刷,一瓶香檳橫空出世,我看過網友們在微博上發的影片,別提多帶感了!可惜他們不聘請女服務員,否則我一定要去應聘,你想想,每天都像周芷若一樣飛來飛去的,多帶勁兒啊,我靠,以我的姿色和柔韌度……整個場面我夾住!!」唐宛如大手一揮!

「是含住。」顧裡喝了口茶,淡淡地說。

「而且,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大的賣點,是這些清一色的金髮碧眼的帥哥們,全部都是穿著蘇格蘭裙的傳統打扮,男人穿裙子,你除了看過neil小時候穿過之外,你還見過麼?這種人間奇景,難道我們應該錯過麼?」

「親愛的,怎麼說呢……如果你和我們的時尚圈走得稍微近一點的話,你就應該明白,怎麼說呢……古往今來,海外海內,從markjacobs到李東田,從小瀋陽到蔡康永,穿裙子的男人一抓一大把。」顧裡放下茶杯,拿起一張絲巾擦了擦嘴,憂心忡忡地說,「而且,如如,你知道蘇格蘭裙子如果按照傳統的穿法,他們裡面是不會穿內褲的。」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唐宛如拗在一把椅子上,說,「這種場面就更應該去啊!」

顧裡點點頭,顯得很淡定:「好看是好看,一群金髮碧眼的帥哥裙子下面不穿內褲的場景,聽上去確實挺誘人,但是親愛的,怎麼說呢,你確定你要讓他們光著屁股從你的盤子上飛過去麼?」

我身邊的崇光和衛海,同時發出了兩聲輕嘔。

隨後的十幾分鍾裡,唐宛如和顧裡一直持續地進行著火熱的交流。從她們的對話來看,其實她們倆的神經調頻是在同一個數字上。她們彼此交流格外順暢,我們旁邊的看客,完全插不上嘴。比如唐宛如說「那家的空心菜,用了一種特別的醬料,感覺就像南乳汁燒出來的一樣」時,顧裡接了一句「男乳汁?這挺稀罕的,得賣多貴啊?」

在持續不停、匪夷所思的對話裡,崇光實在受不了了。我看他的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而且頭髮像一堆被風颳亂的草一樣頂在頭上,明顯頭皮已經發緊了。他站起來,朝顧裡和唐宛如同時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我當時心裡默唸了一句「帥氣」),然後說:「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一家餐廳。」

我沒想到崇光帶我們去了思南公館。

我知道這個地方,但是我從來沒有去過。不是我找不到,我找得到,我甚至能清楚地背出它的地址。因為kitty上個月整理給我的最近的宮洺的喜好裡面,有好幾家餐廳都在思南公館的酒店群裡。我也在網上和雜誌上,查詢了所有關於思南公館的資料,以備宮洺的突然詢問。

車開進一片濃郁的法國梧桐的樹影裡。傍晚的秋風吹過,一片一片金黃的落葉從車窗外飛過,看起來有一種老電影般的惆悵。

顧裡坐在我旁邊,衝前面正在開車的崇光說:「我只是請你們吃飯,我沒說想要放血。」

「放心了,太貴的話,就拿給我哥去報銷。」崇光笑著,「你又不是沒幹過這事兒。」

「說得也是。」顧裡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這個街區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啊?我記得以前就是一堆破房子呀。」唐宛如趴在車窗上,風吹著她的羊角辮,她興奮地張著嘴,高興的表情看上去像一隻被主人帶出來的臘腸犬。

「這裡在過去的十年裡,都是被一圈綠色的腳手架圍住的工地。十年前,它們是一堆上海典型的七十二家房客一樣的擁擠居民區,每一棟樓裡最高紀錄居住著十七戶人家。你能想象麼?這種密度也只有蜜蜂或者螞蟻能夠挑戰了吧。」我想起之前在網上查過的資料。

「一棟別墅裡面住十七戶?那一轉頭就能聞到鄰居的口臭了吧。而且,洗完的胸罩也沒辦法往外面掛吧?那得多少人看到你的罩杯啊?」唐宛如把半個身子都探出車窗去,看起來像要自殺。

我沒有繼續和唐宛如聊天,我忍不住也轉過頭看向車窗外燈火通明的別墅群落。十年前,政府宣佈將這裡重新規劃改造,而時間彈指間過去,當那圈神秘的綠色腳手架拆除之後,一個頂級的酒店群誕生了。地面無數的景觀燈勾勒出它掩藏在無數巨大樹蔭裡的建築輪廓。從名叫auxjardinsmassenet(法語裡「花園」的意思)的餐廳,到販售標價為天文數字的當代藝術品的畫廊,從奢侈品名店,到頂級公寓,這裡應有盡有。它甚至不惜僅僅是為了景觀好看,而將一棟三層別墅整棟樓宇原地旋轉90度重新擺放,彷彿上帝在擺弄一個積木。思南公館神秘地一夜之間崛起在上海,它擁有低調內斂的陳舊外觀,它將時光沉澱成加冕的皇袍,它像被上帝的大手賦予了一層最昂貴的金箔,它將上海大部分高調的五星級酒店瞬間襯托成了陝西煤老闆在自家後院修建的養老院。在市中心租界區,這樣一個別墅群,感覺就是一堆鑽石碼放在那裡,只不過上面蓋了一張灰色的布。那種感覺就像是赤裸裸地在對你呼喊:「我很貴,但別人都不知道。所以你快來。」

十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座廢墟,變成一座官邸。

我不由得想起唐宛如在我們的畢業照片下面寫的話語,十年之後的我們,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們像是被腳手架包圍在綠色的安全網裡,當時間的大手撕去我們的包裹,那麼,我們會看見什麼樣的世界?

一座廢墟可以變成官邸,反過來,也一樣啊。

餐廳里人不多。我翻開選單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用多麼惡毒的價格隔離了全上海99.9%的消費者。昏暗的光線裡,我看見一個玲瓏浮凸的裹在黑色小禮服裡的熟悉身影。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南湘。

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和南湘一起來的人。

他穿著一件西山羊絨的大衣外套,深灰色的輪廓看起來像是要把周圍的光線都吸收進他的身體裡一樣。他的面容是蒼白的,像屋簷下的雪。他說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音量很小,讓人有一種想要靠近他聆聽的魔力。他低頭在南湘的耳邊說著話,纖長的手指不時地在他面前的那本大象灰皮革筆記本上指點著一些東西,南湘的表情看起來又專業又嫵媚。她穿著一件看不出品牌,但感覺卻很高階的黑色啞光緞面小禮服,她的肩膀在柔和的燈光下暈染出驚人的性感,她的鎖骨凹處能夠盛放所有男人的目光,她的胸線,她的腿,她彷彿花瓣般飽滿的嘴唇。周圍有幾個外國男人的目光,像是溺水者的雙手一樣,一直緊緊地抓著她的背影不放。她望向他的眼神,包含著類似月光下湖泊泛起的漣漪。

他是宮洺。

宮洺將大衣外套脫下來,遞給南湘,南湘轉身拿給侍者存放了起來。當她轉過身的時候,宮洺已經在她身旁,靜靜地為她把椅子拉了開來。這是他們家族的習慣,崇光也會這樣。無論對方是他們的長輩,還是他們的下屬,只要是同桌用餐的女士,他們就一定會為對方拉開椅子,用餐中途如果有女士離席上洗手間或者打電話,他們一定會同時起身,然後再坐下。如果同車,那麼他們一定會為她們拉開車門。這些看上去毫無意義的古板禮節,對他們來說,就像是騎士胸膛上的徽章,戰士背上的傷痕一樣,是種無上的榮耀。

南湘小心地合了一下腿,然後輕輕地在宮洺身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把餐巾開啟,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抬起頭。

這個時候,她看到了坐在對面的我們。

我們是指:我,唐宛如,顧裡。

她沒有看見衛海。

我反覆洗腦自己,她並沒有看見衛海。否則她不會這麼淡定。她不可能這麼淡定。她不應該這麼淡定。我心臟裡有一隻爪子,開始用細小的指甲撓我。

南湘看到我們之後,優雅地點了點頭,燭光下,她的面容彷彿貝殼裡的珍珠般散發著圓潤而優雅的光芒。

然後,她就輕輕地轉過了頭去,沒有再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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