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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獵人亨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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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無聊的東西又一次充斥了阿爾喬姆的思緒。黑暗族……只有一次——在

他巡邏的時候遇到了那些該死的不是人的東西,他被嚇傻了……但是他怎麼就沒被……

當時,他坐在那兒守衛著,用火取暖。突然他聽到,從地道深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沉悶的敲擊聲,先是在遠處,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突然一聲猶如來自墓地的嚎叫聲闖入他的耳朵,那是正在靠近的東西的聲音。而後,一切都亂成一團!每個人都跳了起來,把沙袋和他們坐著的板條箱堆成了一道掩護障礙——他們迅速地堆起這些東西好有處躲藏。他們的長官用最大的肺活量和力氣吼了一聲:“警戒!”

後備軍從地鐵站衝過來增援,必須擋住攻擊的地鐵的300米處,他們握緊機關槍,臥倒在地,藏身在沙袋堆起的堡壘後面,把槍口對準了地鐵隧道的出口處,瞄準。最後,等啊等,等著黑暗族靠近的時候,他們開啟了聚光燈,於是,怪異而駭人的剪影出現在了聚光燈的光束裡。它們赤裸著,渾身是黑色的光滑的皮膚,有著如同用刀割出來的巨大的刀口狀的眼睛和嘴巴。它們踏著整齊的步伐向前行進,靠近堡壘,不顧後果,絕不猶豫,靠近,再靠近……三個,五個,八個怪獸,領頭的一個突然往後一甩腦袋,發出一聲如安魂彌撒一般人的長嚎。

你會感到一陣戰慄掠過你的皮膚,你拼命控制自己想要扔下槍跳起來,放棄自己的同志而逃走的衝動,控制自己不要逃掉。聚光燈直直地照射著這些讓人不舒服的東西的臉,想用明亮的光線刺激它們的瞳孔,但這些怪物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它們睜大眼睛盯著光柱,繼續堅定地前進,再前進……難道這些怪物連瞳孔都沒有?

更多人從300米處帶著更多的機關槍跑過來了。這些人也在他們旁邊臥倒,號令聲不絕於耳。一切都準備好了,只待那一聲“開火”令下。即刻間,幾挺機槍同時開火,大型機關槍也轟隆隆開起火來。但黑暗族沒有停下腳步,它們直挺挺地踏步前進,如開火之前一樣堅定和冷靜。聚光燈的光柱裡,你能夠看見子彈如何撕扯著它們光滑的身體,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它們被推得向後彈去,甚至摔倒,立刻又站起來,站得筆直,繼續向前行進著。一個怪物從被撕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而不祥的嚎叫。槍林彈雨又猛烈地持續了好幾分鐘,才攻破了這非人類的沒有思想的頑固之物。然後,當所有惡鬼都倒下,停止了呼吸和動作,戰士們又從5米遠處對著它們的腦袋補上幾槍,以確保它們死得徹底。然而,即使一切都過去了,這些怪物的屍體也被拋入了豎井,但那幅可怕的畫面還是會不停地在你眼前晃動,長時間揮之不去——彈雨瘋狂地射入那些黑色的軀體,聚光燈灼熱地燙著它們睜大的眼睛——但它們還是不屈不撓地行進著,逼近,再逼近……

恐怖的回憶讓阿爾喬姆打了個冷戰。是的,最好不要討論那些東西,以防萬一啊,他想。

“嘿,安德烈維奇!準備好!我們該動身了!”黑暗中,南邊的人對這裡喊話,“你們的執勤時間結束了!”

火堆旁的大漢們行動起來,剛才恍恍惚惚的狀態一下子沒了,他們站起來,伸懶腰,背上背包和武器,安德里亞把那隻小狗也抱了起來。皮約特?安德烈維奇跟阿爾喬姆一起往回走去車站,而安德里亞和他的夥計們又回到300米處,他們在那裡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替班的人走過來了,跟他們握手問候,詢問是否有什麼怪異或者特別的事情發生,然後走近火堆坐下來,又開啟了話匣子,繼續他們剛才正聊得火熱的話題。

在回地鐵站的路上,皮約特?安德烈維奇開始跟安德里亞氣惱地說著什麼,顯然回到了他們倆一直爭論的話題上;那個剃了光頭、嗓門沙啞的傢伙,就是剛才那個問他們黑暗族飲食習慣的人,走近了阿爾喬姆,與他肩並肩、步調一致地走著。

“那,你認識蘇霍伊?”他不看阿爾喬姆的眼睛,低聲悄悄地問他。

“薩沙叔叔啊!是啊,我認識!他是我的繼父。我跟他一起住呢。”阿爾喬姆誠實地回答道。

“你不是說……蘇霍伊是你的繼父吧?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小聲咕噥著。

“你怎麼稱呼啊?”阿爾喬姆知道一點,要是有人問你關於你的親戚的問

題,你有權回敬一個問題,因此,他決定發問了。

“我的名字?”那人驚訝地問道,“你有必要知道嗎?”

“是啊,這樣我才好告訴薩沙叔叔——蘇霍伊先生,你曾經詢問過關於他的事兒啊。”

“哈,告訴他,亨特問候他。我,亨特,問到關於他的事兒。”

“亨特?好奇怪的名字啊。是你的姓?還是別名?”阿爾喬姆問道。

“姓?嗯……”亨特抿嘴笑了,“什麼呀?它不過是……不,孩子,它不是個姓。是的……我該怎麼說呢……一種職業吧。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阿爾喬姆。”

“那好!很高興見到你。我相信咱們還會再見面的。也許很快就會再見。祝你好運!”分開之前,他對著阿爾喬姆眨了眨眼睛,然後繼續跟安德里亞一待待在300米處的地方。

離地鐵站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地鐵站上鬧鬨鬨的聲音就傳到耳朵裡來了。皮約特?安德烈維奇憂心忡忡地走在阿爾喬姆身邊,問他:“阿爾喬姆,剛才那人是誰?他跟你在後面都說了些什麼?”

“他是個怪人……問我關於薩沙叔叔的事情。我猜大概是叔叔的一個熟人

吧?你認識他嗎?”

“未必,他才來我們地鐵站沒幾天,好像是有什麼公務,並且看上去安德里亞似乎已經見過他了,他也覺得應該小心這個人。鬼知道他怎麼發現有必要小心呢!這個人的面孔有點熟……”

“是啊,那個外表讓人不容易忘記。”阿爾喬姆說。

“正是。我在哪兒看見過他嗎?他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皮約特?安德烈維奇問道。

“亨特,他說他叫亨特。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

“亨特?似乎不是個俄國人的名字啊……”皮約特?安德烈維奇皺起了眉頭。

遠處,隱約顯現了一點紅光。像大多數地鐵站一樣,全俄展覽館站也沒有正常的燈光可以用,三十年來,人們就一直生活在這猩紅色的應急燈光之下。偶爾,在人們的“公寓”——他們的帳篷和房間裡,有人們早先日常用的那種電燈泡出現。只有少數幾個富裕的地鐵站能夠得到真正的汞燈帶來的光亮。關於這些燈,也有很多傳奇的故事——從那些偏遠的、外省的地鐵站傳來。人們把這種傳奇的故事當作夢想,幾年裡一直都把聽到的這些東西想象成一種奇蹟。

在隧道的入口處,他們把武器移交給其他的衛兵,然後在登記冊上籤了名。分手前,皮約特?安德烈維奇握了握阿爾喬姆的手,說道:“總算輪到咱們去睡覺了!我都快站不住了,你站著都能睡著了吧?代我向蘇霍伊問個好,他應該來看看我呢。”

阿爾喬姆突然感到一陣疲憊,他告別了朋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全俄展覽館站住著200個人。有些人住在服務中心的營房裡,但大部分都住在站臺上的帳篷中。這些帳篷都是軍需品,現在已經很舊了,但總算還是完好的。它們在地下不必經受風吹雨打,並且受到人們很好的愛護,所以還能住。這些帳篷不透熱、不透光,還能擋住一些噪音。既然如此,這樣的住房還有什麼可不滿的呢?

帳篷沿著地鐵的鐵軌,靠著兩邊的牆搭成了兩排,它們都在中心大廳的範圍之內。站臺已經變成了一條類似街道的東西:中間有一條相當寬的通道。還有一些拱門留給人們自由穿行——這些拱門在大廳的四周,中間也有幾個。站臺下面也有一些住所,但這些住處的屋頂都不怎麼高,住著不怎麼舒服。全俄展覽館站的人們大多用它們來儲備糧食。

北邊的兩條隧道在一條側隧道處合二為一了,地鐵站後面十幾米處,曾經是火車掉轉車頭的地方。現在,兩條隧道中的一條被人們堵起來了;另一條通往北方,往北是植物園站,那裡已經接近美帝奇站了。他們留下這條路作為緊急情況下的撤退路線,那也是阿爾喬姆以前執勤的地方。第二條隧道的剩餘部分,以及兩條隧道交叉相接之處,被規定用於種植蘑菇。人們拆除了這塊地上的鐵軌,在上面耕種和施肥——肥料是他們從排汙坑裡拉過來的。一排排整齊的蘑菇散發潔白的光澤,給隧道增添了一點光亮。南邊的兩條隧道中的一條也已經被毀了,往南隧道300米處,是人們蓋的雞舍和豬圈。

阿爾喬姆的家就坐落在主大道上——他和他的繼父蘇霍伊一起住在一個比較小的帳篷裡。他的繼父是管理部門的重要人物,他負責與其他地鐵站保持聯絡,於是他有權得到這個帳篷——這個帳篷是上面贈給他的,是屬於蘇霍伊的私人財產,這是頂質量一流的帳篷。有時候,繼父常常一消失就是兩三個星期,從來不帶著阿爾喬姆一起,藉口是他忙於一些非常危險的事情,不想讓阿爾喬姆冒任何風險。繼父出門回來的時候都會瘦幾圈,頭髮也亂糟糟的,有時候身上還帶著傷。不過,每次他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就一定會跟阿爾喬姆坐在一起,給他講一些讓人難以相信的事情,阿爾喬姆雖然已經習慣了這些讓人難以相信的故事,可是對他心中那個獨特的小世界來說,繼父帶來的訊息每次都讓他驚訝不已。

阿爾喬姆急切地想要一個人去旅行,然而卻沒有什麼好的理由在地鐵裡面瞎逛,太危險了。每個獨立的地鐵站都有荷槍實彈的衛兵,他們懷疑一切,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帶著武器的人從他們的關卡通過,而不攜帶武器走進隧道肯定是尋死。所以,自他和他的繼父從薩夫約洛夫斯卡亞站來到這裡以後,阿爾喬姆還沒有參與過任何真正的探險。有時候他被派往阿列西耶夫站執行公務,但都不讓他一個人單獨去。他們結伴而行,有時候遠行至里茲斯卡雅站。除此之外,阿爾喬姆還有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旅行,雖然他急切地想告訴別人他的這次冒險,但他知道,那是絕不可以說出去的秘密。

很久很久以前,在植物園站還沒有出現任何黑暗族的蛛絲馬跡的時候,它不過是個廢棄又陰暗的車站,那時候,全俄展覽館站的巡邏隊還把巡邏點地鐵站設在從那兒往北很遠的地方。當時,阿爾喬姆也還是個小孩兒。他和他的夥伴兒們決定冒個險:在一次換崗的間隙,他們帶著手電筒和從父母那裡偷來的一把雙筒來復槍偷偷地穿越了外封鎖線,圍著植物園站悄悄匍匐著轉了好長時間。這次經歷驚險刺激,但是夥伴們都覺得很有趣。手電筒的燈光之下,你看得到人類生活過的殘留物散落各處——灰燼、燒焦的書籍、破損的玩具、撕破了的衣服……老鼠四處奔突,而且時不時地,從植物園花園站北邊的隧道里傳來一些怪異的隆隆聲。阿爾喬姆有一個似乎是叫做振亞的朋友——如今連當時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總之是當時他們三個夥伴兒裡面最活躍、最好奇的一個,他說:“我們把柵欄拿下來,沿著電梯到地面上去看看如何……只是去看看上面是什麼樣的,還有什麼東西,怎麼樣?”

阿爾喬姆當時馬上反對。繼父常跟他說的那些有關在地面上待過的人們的故事在他腦海裡記憶猶新,那些人回到地下之後長時間地病痛著,在地上他們還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東西。可很快他們又開始爭論,認為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沒有大人陪同,他們什麼時候還能像現在這樣自己來到一個廢棄地鐵站呢?而且,這正是他們到地面上去看看的機會,親眼看看頭頂上啥遮蓋都沒有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後來,知道沒有任何希望說服阿爾喬姆之後,幾個夥伴說要把他這個小懦夫留在下面,讓他自己坐著等他們去上面看了再回來。想到要一個人待在這個廢棄的地鐵站,再加上他想到要在兩個最好的朋友眼裡失去威信,阿爾喬姆覺得沒法忍受。於是,他鼓了鼓勇氣,妥協了。讓每個人都感到驚訝的是,攔在站臺與電梯之間的那道壁壘的機械裝置是在運轉的,最後還是阿爾喬姆一個人在經過了半個小時近乎絕望的努力之後才開啟這道障礙門的。生鏽的鐵門移動到旁邊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噪音,然後,一道不太長的電梯出現在他們面前,通往上面的世界。有一些臺階已經壞掉了,從那些大張著嘴巴的電梯的破洞裡,透過手電筒的燈光,能看到一些停止執行了多年的巨大齒輪,它們被鐵鏽腐蝕得厲害,上面爬動著一些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棕色的物體……這樣的情景更增添了他們往上走的衝動。

好幾次,他們踩的臺階塌了下去,掉進下面黑咕隆咚、深邃的破洞裡,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們跨過深坑,靠著古舊的地鐵燈的罩子繼續前進。通往地面的路不太長,可是他們一開始那種決然的鬥志已經隨著第一次踏爛的臺階而蒸發了。為了鼓起士氣,他們把自己想象成了真正的潛行英雄。

潛行英雄……這個詞對俄語來說是個陌生的外來詞,但它居然風靡一時。

早些年,這個詞是專屬這樣一些人的——他們很貧窮,迫於生計不得不到廢棄的軍事射擊訓練場上,拆開沒有爆炸的子彈和炸彈,把拆出來的黃銅賣給那些收購有色金屬的人。它還曾經被用於稱呼那些和平時期的怪人,他們在下水管道里爬來爬去。這些被冠以此名的傢伙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職業都是極度危險的,常常面對的是不可知的、奇怪的和不祥的東西。

在地鐵站裡,那些少有的有膽量到地面上去探險的冒失鬼被人們稱作潛行英雄。他們穿著防護服,帶著防毒面具和遮光眼鏡,去地面上尋找人們需要的東西的時候都裝備著重量級的武裝——軍用供給品、裝置、替換零件、燃料……敢於從事這個行當的人有好幾百個。然而,能夠活著回來的卻屈指可數——這些活著回來的就成了無價之寶。他們的價值甚至超過了過去的地鐵僱員。地面上有各種可怕的事情等著這些大膽的人——足以致死的射線,還有射線之下異化出來的食屍鬼般的怪物。地面上也還存在著一些生命,可是從人類一般的概念上來說,那些東西也已經不能稱之為生命了。

每個潛行英雄都成了一部活生生的傳奇故事書,他們成了受到別人崇拜的神,不論老幼,每一個人都對這些英雄滿懷敬意。在這樣一個失去了所有的土地和天空的世界裡,在這個“飛行員”和“航海員”一類的詞彙已經成了毫無意義的空話的世界裡,孩子們的夢想就是成為潛行英雄。他們想獨闖前路,穿著閃亮的盔甲,接受著幾百人仰慕而感激的目光,爬上去,到地面上去探險,到那個神的王國,與怪物作戰,然後給地下的人們帶來燃料、軍用品、光和火——其實就是,給他們帶來生命。

阿爾喬姆和他的夥伴振亞以及瘦小的維塔利都想成為潛行英雄。而且,在逼迫自己沿著可怕的破爛塌陷的樓梯爬上去的時候,他們想象著自己穿著防護服,帶著射線破壞鏡還有重型機槍,就像一個真正的潛行英雄一樣。但他們既沒有射線鏡,也沒有防護服,並且他們沒有威力強大的軍用重機槍,他們拿著的只有一把老舊的雙管來復槍,而這破玩意兒,還不知道能不能摳下扳機打出槍子兒去。

不久,他們爬到了頂,他們看看周圍,發現自己已經幾乎到了地面。幸運的是,當時正好是晚上,否則他們的眼睛就會瞎掉。習慣了黑暗、篝火和那些應急燈光,他們肯定是不能承受地面上耀眼而又灼熱的陽光。眼睛看不見了又無處尋求幫助,他們想再找到回去的路就不怎麼容易了。

植物園站的前廳基本上被毀掉了——半個屋頂塌落,透過破屋頂看得到夏日深藍色的天空下那些放射性的塵埃,夜空萬里無雲,點綴著點點星光。但是,對一個從未見過天空的孩子來說,這是怎樣的一個星光燦爛的天空啊!抬頭仰望,視線中沒有了混凝土的“天穹”和朽爛的電線與管道縱橫交叉的網,卻落入了藍色的深遠,頭頂上驟然有了廣袤遼遠的空間。這太讓人難忘了!還有那些星星!從未見過星星的人怎能想象到什麼是空曠遼遠呢?說不定,人們最早就是受到夜景的啟示才創造發現了空遠一詞的概念呢。數以萬計閃閃發光的銀釘子就是這樣,綴滿了像藍絲絨一樣的天穹……

男孩兒們久久地站著,三分鐘,五分鐘,十分鐘了,他們說不出一句話。他們甚至沒有動一動,若不是聽見近處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到了早上,他們必然被活活燒熟。聽到這聲音,他們回過神來,他們甩起兩條腿,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下來,有好幾次他們差點掉進爛電梯的破洞裡,捲進電梯齒輪中。他們互相照顧,互相幫扶,拉著,在幾秒鐘之內逃回了地下。

他們像旋風一樣飛奔下最後十級臺階,逃跑的路上連那支雙管來復槍也不知道丟在哪兒了。他們飛快地跑去尋找那道障礙牆的控制機關。然而,倒霉的是,鏽跡斑斑的老化的鐵傢伙已經像楔子一樣牢牢嵌住了,很難再把它扳回原位。這些孩子嚇得半死,生怕怪物從地面上衝下來追趕他們,於是像風一樣地往家逃去,跑到了封鎖線。

想起來他們似乎已經闖下大禍,他們沒把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門關起來,也許已經給那些異形留下了通往地鐵站和地下世界的人們的道路,於是他們停了停,互相約定緊緊封住自己的嘴巴,關於他們去了哪裡,決不讓任何成年人知道。於是,在封鎖線上,他們謊稱去了一條旁邊的隧道追打老鼠,丟了槍,嚇壞了逃了回來。

當然,阿爾喬姆被他的繼父狠狠教訓斥了一頓。他在繼父的一頓皮帶教訓之下屁股痛了好長一段時間,然而,阿爾喬姆像一個被俘的黨員一樣守住了秘密,他沒有洩漏一個字。他的朋友們也同樣保持了沉默,每個人都遵守他們的約定。

直到現在,一想到他們那次的惡作劇,阿爾喬姆就會常常陷入沉思。難道是那次錯誤的冒險,導致在過去的幾年裡他們的封鎖線常常受到異形的攻擊嗎?

一路上與路人打招呼,間或聽一些訊息,與一個朋友握了握手,吻了一個熟悉的女孩的臉蛋,告訴老一輩人他繼父的公務,一路遇到這麼多事兒,最後阿爾喬姆總算回到了他的家。家中無人,他也不打算等繼父回來,只想自己上床去睡覺,八小時的執勤足以讓任何人累趴下。他甩掉靴子,脫下夾克,把臉埋在枕頭裡,舒服地睡著了。

帳篷的門簾被掀了起來,一個高大的人悄悄地摸了進來,我們看不清他的臉。唯一能看到的是他那個光溜溜的腦袋上反射出來的不祥的紅色應急燈的燈光。一個低沉的像是用手捂住了嘴巴發出來的聲音響了起來:“咱們又見面了。你繼父,我看他不在這兒。不要緊。我們可以找到他,這是遲早的事。他跑不了。現在,你得跟我來。我們有些事得談談。比如,植物園站的那道障礙門。”

阿爾喬姆聽到這裡一下子像是落入冰窖一樣渾身冰冷,他認出這是剛才在封鎖線那裡見過的,那個自稱是亨特的人。

這個人慢慢地、靜靜地靠近,可是仍然看不見他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光線射下來的方式是怪異的。最後,他摸到了一個檯燈的開關,開啟臺燈,這才照亮了此人的臉。可是,他看到的一切讓他感到全身無力、恐懼萬分,逼近他的不是一張人類的臉,而是一個恐怖的黑色的面孔,上面有兩個巨大、空洞而沒有眼白的眼睛和一張血盆巨口。

阿爾喬姆跳起來,飛逃出帳篷。光一下子都滅了,整個地鐵站徹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遠處一個小小的火堆發出微弱的光來。食屍鬼從背後追上他,怒吼道:“站住!你沒處可逃的!”他發出人的狂笑,漸漸地,這聲音又變成了那種熟悉的鬼怪淒厲的長嚎。阿爾喬姆跑開了,顧不得回頭看一眼,只聽見他身後沉重的靴子發出的腳步聲,那聲音不急不慢,就好像追他的鬼知道他沒有多少地方可以逃,阿爾喬姆遲早會被捉住一樣。

阿爾喬姆朝著火光跑去,看到一個人坐在那裡背對著他。他跑過去輕拍那個人的肩膀想要求助,可是那人突然向後倒了下來,很明顯,他已經死去多時,而且不知為何,臉上居然蒙著一層白霜。從這張已經僵硬了的臉上,阿爾喬姆認出來,這是他的繼父——薩沙叔叔。

“嘿,阿爾喬姆!睡得這麼沉!快起來啦!你已經睡了七個多小時啦……你這懶鬼快起來吧!有客人來了!”蘇霍伊的聲音響了起來。

阿爾喬姆從床上坐起來,盯著他。“噢,薩沙叔叔……你……你一切都還好吧?”他眨眨眼睛,問道。他還沒從夢裡走出來,沒法去問問他是生是死,好在叔叔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才沒有把這句到了舌頭尖的話說出來。

“好著呢,你這不是看到我好好的了嘛!起來!我要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蘇霍伊叔叔說道。附近有一種熟悉然而不太清楚的聲音,阿爾喬姆大汗淋漓,想起了他剛剛做的那個噩夢。

“這麼說你們已經見過面了?”蘇霍伊叔叔有點驚訝,“哈,阿爾喬姆你真是好眼神兒!”

最後,來訪者也擠進了帳篷。阿爾喬姆打了個哆嗦,把身體貼在帳篷的牆壁上——正是亨特。噩夢又浮現在他的眼前:黑暗空洞的眼睛;重重的靴子聲緊追在他的身後;僵直的屍體坐在火堆旁……

“是,我們見過的。”阿爾喬姆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向來訪者不情願地伸出一隻手。亨特的手又熱又幹燥,於是阿爾喬姆慢慢說服自己剛才不過是一個夢,這個人沒有什麼異樣的地方,不過是八小時疲勞的封鎖線執勤中的想象和恐懼感在他夢裡的顯現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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