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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保衛塞瓦斯多波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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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又抱怨了幾分鐘,士兵沒有附和。接著他問崗哨上剩下的幾個人,誰肯加入三個人的行列前往謝爾普霍夫。"否則站長會沒完沒了地煩我,要了我這個禿子的老命!"

毫不費勁地湊齊三個人是不可能的——許多守衛在南線上守職了太久,對他們來說,不可能再有比在這兒防衛更危險的任務存在了。

在6個被提名要被派往謝爾普霍夫的人中,上校挑選了在他看來當前狀況下塞瓦斯多波爾不怎麼需要的三個人。後來證明這一決斷是多麼的明智,因為前往謝爾普霍夫的三個人沒有一個人返回。

★★★

已經三天了,自塞瓦斯多波爾派三個偵察員去尋找商隊起,三天已經過去了。指揮官覺得這些日子以來,老有人在他背後竊竊私語,到處迎接他的都是質疑的目光。往往兩個人聊得正起勁,他一路過,音量立刻就降了下去。到處都籠罩著一種窒息的沉默,無論他走到哪兒,他都覺得他欠大家一個解釋。

他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保障地鐵站外圍的安全。他是一個謀略家,不是一個胸懷全域性的軍事統帥。對每一個士兵進行何種安排他心中都有數,有些任務雖然不是十分必要,但絕不是毫無意義,上校並沒有權力去做這些決定。

三天前上校對自己的使命堅信不疑,三天後的今天,那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恐懼的、反對的、懷疑的眼光無時無刻不在抽打著他,使他對自己的決定的正確性產生了懷疑,他開始動搖。輕裝上陣的偵察小組只需要不到一晝夜的時間,就能打通一條前往漢莎的路。哪怕往返都考慮進去,再考慮到路上可能發生的交火以及在獨立小站邊境的等待,所花時間也不會太長。三天都沒有音信.也就意味著……

指揮官把自己反鎖在自己的小屋子裡,命令誰都不準進去。他將發燙的額頭抵在牆上,小聲嘟囔著,一百次想象著,如果做出其他決定,商隊和偵察兵的命運是不是會不一樣。

塞瓦斯多波爾人並不可怕,當然,漢莎人可不這麼認為。關於這個站有太多不真實的傳說,一些自以為是的見證人杜撰出很多故事——關於塞瓦斯多波爾人將生命奉為高於一切的存在,"倒爺們"和愛聽這些小傳聞的人把這些故事傳到地鐵各個角落。塞瓦斯多波爾的領導們很快意識到這是多麼好的一件事!這一聲望對地鐵站本身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於是他們開始推波助瀾,添油加醋。報道者、商人、旅客、外交官都也知肚明地撒謊,作為謝爾普霍夫一線的開端部分,塞瓦斯多波爾對別人來說恐怖十足。

看清這煙幕背後隱藏的塞瓦斯多波爾站的真正魅力和重要意義的只有極少數人。近幾年有愚昧無知的強盜企圖攻破塞瓦斯多波爾的外圍防線,但事實證明這只是妄想。該站的軍事裝置已經被以前的軍隊除錯到了最佳狀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些散沙一般的隊伍消滅乾淨了。

離開的三個人在出發前就被指示,在遭遇威脅時,無論如何都不要與敵人開戰,越快返回越好。

還有納戈爾諾站,雖然不像切爾坦諾沃那樣汙穢,但也危險十足。還有納西莫夫大街站,上密封閥並不能將外部進攻隔絕。塞瓦斯多波爾人不想將納西莫夫大街的出口爆破,因為地方的潛行者在使用納西莫夫"坡路"。當站裡要求他回去的時候,他曾隻身穿越納西莫夫大街,沒有一個人敢這樣做。但三個偵察兵跟橫行當地的怪物鬥也沒鬥,這種事還真沒發生過。

發生了什麼?崩塌?地下水決堤?誘擊?與漢莎人的不戰而戰?現在他,而非伊斯托明,要給這些跑到他面前的偵察兵的妻子們一個答案。這些女人像被拋棄的小狗一般,目光憂鬱而膽怯,直直看進上校眼中,企圖在那裡找到承諾、安慰。他甚至還要解釋那些她們還沒有要求他解釋的問題,趁現在她們還信任他。這些驚慌失措的女人,她們昨晚一結束工作就聚到了這裡,這裡的表記錄了商隊出發的時間。她們聚在這裡要麼沉默,要麼低聲討論當前的情勢。

伊斯托明說,這兩天越來越多的人到他這兒來打聽,為什麼站裡的燈越來越暗,他們要求恢復原先的照明強度。其實誰也沒想到燈跟原先一樣亮,沒有人去降低他們的亮度。那黑暗籠罩的不是車站,而是人心,就連最亮的水銀燈也無法將它們驅散。

與謝爾普霍夫恢復電話通訊的努力沒有成功。在商隊離開後的一個禮拜內,上校與其他塞瓦斯多波爾人一樣,失去了對所有生活在地鐵中的人來說極其重要但存在稀少的一種感覺,那便是人與人之間的親近感。

通訊還暢通時,商隊定期前往漢莎採購只用一天就可返回時,每一個在塞瓦斯多波爾居住的人都有權利選擇離開還是留下,儘管每個人都清楚,在5個站之外才是真正的地鐵系統,那裡才有真正的人類文明,那裡的人才具有真正的人的屬性,這種屬性塞瓦斯多波爾人還能在自己身上察覺到一點。

塞瓦斯多波爾人曾一度覺得自己是被拋在南極的科考隊員,為了一些崇高的科學理想或者是高收入資源深陷遙遠的南極,長年累月與寒冷和孤獨作鬥爭。他們與人們居住的陸地相距十萬八千里,但又像緊鄰,因為收音機還工作著,一個月能在頭頂上聽到一次呼嘯而過的飛機的聲音,自飛機上還會拋下裝有燜肉罐頭的箱子。

但事到如今,托起他們地鐵站的這塊浮冰,似乎越漂越遠,每時每刻都朝著更為荒涼的地方漂去,那裡充滿暴風雪,那裡在漆黑的大洋中,那裡與世隔絕……

等待還在持續,上校對被派往謝爾普霍夫的三位偵察兵的性命的擔憂漸漸轉變成了吞噬他心臟的絕望——他漸漸確信,他再也不會見到這三個人。三個新兵在外圍防護線上,他把他們派到未知的領域,儘管那裡充滿未知的危險,這無疑是送他們去死。一想到這點,他就無法原諒自己。放下密封門,關上南邊的隧道日,將大部分兵力集中在那裡,這樣已經是超前準備了。如果有人替他做了一個不正確的決定,那麼他會怎麼想?

外圍守備指揮官嘆了口氣,微微開啟屋門,鬼鬼祟祟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喚來了哨兵。

"再來根菸吧!最後一根了,以後我再怎麼求你也別給我了!還有,別吿訴任何人,說定了?"

★★★

娜佳是一位長舌大嬸,當她繫著全是洞的毛絨圍巾和髒不拉幾的圍裙帶來一大鍋熱騰騰的肉和蔬菜的時候,守衛們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土豆、黃瓜和西紅柿是這裡最精緻的美食,除了在塞瓦斯多波爾,這樣的美食只有在環線和大樞紐上最頂級的飯店才能品嚐到。這並不是因為澆灌植物種子使之生長的灌概裝置太複雜,而是因為在地鐵裡不可能為了豐富戰士們的食譜去燒掉那麼大量的電。

就算是領導,蔬菜被端上桌供其享用也是過節時的事情,平時只有被寵愛的孩子才能吃到。伊斯托明有時不得不跟廚師大吵一頓,讓他們在豬肉裡多加100克的土豆和西紅柿,以此來維持士兵們計程車氣,維持戰鬥力。

好戲開場:娜佳像老太婆一樣吃力地從肩上卸下器械,微微開啟鍋蓋,此時士兵們緊皺的眉頭開始舒展。吃著這樣的晩餐,談論那些已經厭煩的話題太不合時宜了,所以誰也沒有提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商隊和不知困在哪裡的偵察小組。

"今天不知為什麼,老是想起共青團站的事兒。"老頭一邊說話,一邊用勺子攪著鉛盤子裡的土豆,他穿著帶有地鐵肩章的棉背心,微笑著,"你要去那裡的話,你就看得到了,那裡的馬賽克拼圖多麼美!我們莫斯科所有的地鐵站中,數那裡最美!"

"算了吧,荷馬!你只是在那裡生活過而已,所以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一個戴著皮帽子、沒刮鬍子的胖子慢吞吞地回應道,"新村站的彩繪玻璃不漂亮嗎?馬雅可夫的那些擎天柱以及天花板上的璧畫不美嗎?"

"革命廣場站我一直都很喜歡。"狙擊手大方地承認,這是個沉默嚴肅的成熟男人,"我也知道這樣說很愚蠢,但是我們這些鋼鐵戰士,水兵也好,飛行員也好,帶狗的邊防戰士也好,從小就熱愛這個站!"

"怎麼能說是愚蠢呢?那裡有特別帥的小夥子們的銅像。"娜佳站出來支援他的觀點。她颳著鍋底剩的那一點東西說:"唉!隊長,你看,這下晚飯沒給你剩下。"

一個個頭很高、肩膀寬厚計程車兵不慌不忙地靠近篝火,取走了自己的那一份,又立刻返回自己原先待的地方——一個離隧道近、離人群遠的地方。

"他還會不會出現在這裡?"胖子低聲問道,向士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剛才計程車兵寬厚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半昏半暗中。

"一個多星期了,很少在這兒坐著。"狙擊手低聲回答,"他在睡袋裡過夜,他的神經是怎麼承受得了的……也許,他天生就喜歡這樣。三天前,李納特差一點就被吸血鬼咬死,他出現了,用手搏擊把吸血鬼幹掉了,總共花了15分鐘。但他回來的時候,整個靴子都浸在血裡,機關槍也是……他還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簡直不像個人,而是一臺機器……"瘦高個機槍手插嘴道。

"我跟他挨著睡都有點害怕。見過他臉上的表情沒有?"

"我恰恰相反,我只有挨著他才覺得安全和平靜。"被稱為"荷馬"的老頭聳了一下肩,"你們為什麼對他糾纏不休?他是個特別好的人,還剛剛受了傷。對地鐵站來說,這種美德太重要了。你那個家鄉新村站,毫無品位可言!這樣的彩繪玻璃凡是頭腦清醒的人都看不懂它的美,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那共青團站天花板上的馬賽克圖,也毫無品位嗎?"

"你在共青團站的什麼地方找到了這些壁畫?"

"全都是一些蘇聯藝術的鬼東西!要麼是關於共青團員生活的,要麼是歌頌英雄飛行員的!"胖子反駁道。

"謝廖沙,別提飛行員的話題。"狙擊手警告說。

"共青團站是垃圾,新村站是大便!"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說。

胖子將自己要出口的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盯著隊長看。其他人也立刻閉嘴,等待著下文。這人幾乎從來不參與他們的談話,就算直接問他問題,他也總是答得很簡潔,甚至有時答都不答。

他背朝他們坐著,並不將視線從隧道口移開。

"共青團站拱門過高,柱子過細,整個站臺和鐵軌如果被火力控制,那就被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了,通道要想封閉也不方便;而新村站所有的牆都佈滿了裂縫,無論他們怎麼塗補,都無濟於事,一個手榴彈就能把整個站都埋葬,站裡的彩繪玻璃早就沒有了,全都碎了,那是很脆弱的東西。"

雖然這一論斷值得商榷,但誰也不敢反駁。沉默了一會兒後,隊長說:

"我親自去站裡一趟,荷馬跟我走。每一小時換一次班。阿爾圖爾留下來代替上一撥人。"

然後狙擊手不知道為什麼跳了起來朝隊長行了個禮,雖然隊長根本看不到。老頭也起身手忙腳亂地把一些破爛行李收拾進背包,甚至連土豆都沒吃完。走到篝火旁邊來的隊長已經不是一身戰士的行頭,他戴著自己不正式的鋼盔,肩上揹著巨大的行囊。

"好運!"

看著兩個在燈火通明的走道里漸行漸遠的身影——一個是強壯的隊長的,一個是乾癟的荷馬的,狙擊手覺得很冷,搓著手蜷縮起來。

"怎麼變冷了?添些柴吧!"

一路上隊長一言不發,只是問了荷馬,他原先是不是一位司機助手,而更之前只是一名普通的巡路工。隊長用懷疑的眼光看著荷馬,但也沒逼他說出實話。雖然在塞瓦斯多波爾他總是對所有人說,他升到了司機這個職位,但關於之前做巡路工的歷史,他覺得還是隱瞞為好,他認為這不夠光彩。

隊長門都沒有敲就直接推門進去了,只微微向為他讓開路的哨兵點了下頭。荷馬則在入口處就害怕得全身值硬,踟躕地站著,一會兒從左腳換到右腳,一會兒又反過來。他看到對面伊斯托明是何等吃驚地從桌後站起來,而上校又是何等的鬍子拉碴、蓬頭垢面,疲憊不堪又失魂落魄。

隊長一把扯下鋼盔,把它撂在伊斯托明的檔案上面,用手揉搓光亮的禿頂。在明亮燈光的照射下大家才發現,他那醜陋的臉是何等可怖:一條巨型傷疤貫穿左臉頰,好像是因為灼傷留下的,眼睛就一條縫兒,從嘴角到耳際爬著扭扭曲曲粗線條的淺紫色疤痕。雖然荷馬覺得自己已經對這張面孔習以為常,但今天還是像第一次見到一樣有一種反感的寒顫感。

"我親自去環線一趟。"都沒有問好,他就把話像用機關槍一樣拋了出去。

外圍守備指揮官跟站長交換了一下眼神,皺了一下眉,起初想反對,但還是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

"自己決定吧,獵人……反正我無論如何也爭論不過你。"

[1]伊斯托明,即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塞瓦斯多波爾站站長。

[2]庫利賓(1735—1818),俄國自學成才的機械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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