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地鐵三部曲》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他的子民們(第2頁,共2頁)

字體:

“貝索洛夫?”蘇霍伊開始回憶,“那個漢莎的貝索洛夫?”

“根本就沒有什麼漢莎,叔叔。也沒有紅線,馬上他們都將消失。馬上他們會整合所有派系一起對抗敵人。這樣他們永遠都不用走出地鐵。這就是現在的情況。”

蘇霍伊將信將疑,還是不停地在向安娜確認阿爾喬姆說的話。

“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有關其它城市倖存者的事?”

“昨天他們在大都會發布了公開宣告,”安娜回答,“這都是真的。”

“整個世界都存活下來了?那他們過得什麼樣的日子?比我們好?”

“我不清楚,他們沒說,”阿爾喬姆解釋道,“但要是日子比我們還慘,他們一定會在無線電裡提到的。”

蘇霍伊又點上了一支菸。

“**——”

他盯著紅色的燈看了一會兒。

“你欠貝索洛夫什麼嗎?”阿爾喬姆問。

“沒有,我怎麼會欠他的?我只在漢莎見過他一面。”

“那就好,叔叔。。。你必須得關閉車站。這樣外人就不會進來。讓大家準備好,你得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會相信你的。”

“準備好幹嘛?”

“我帶他們出去。走出地鐵。趁現在還有機會,我至少能帶自己人出去。”

“去哪兒?”

“到地面上去。”

“具體去哪兒?車站裡有兩百多人。還有女人和孩子。你要帶他們去哪兒?”

“我們先派一些偵察兵出去。找到一個背景輻射比較低的地方。我遇到了從穆羅姆過來的人,在那兒他們就生活在地表。”

蘇霍伊已經開始抽第三根菸了。

“去幹嘛?”

“什麼叫去幹嘛?”

“我們去穆羅姆幹什麼?為什麼這裡的人要離開地鐵去其它地方?他們生活在這裡,阿爾喬姆。這裡是他們的家。他們不會跟你走的。”

“因為這裡的人都出生在地面上!在清新的空氣中!在開闊的天空下!”

蘇霍伊朝阿爾喬姆點了點頭:並不是在嘲笑他,而是表示同情,就像兒科醫生那樣。

“他們已經忘了從前了,阿囧。他們已經習慣待在這裡了。”

“在這兒他們就像莫洛克人。像鼴鼠一樣。”

“嗯,但至少生活還在正軌上。所有一切都很清楚。他們不想改變任何事。”

“但一旦他們圍著篝火坐下,就會開始回憶以前的事,回想從前的生活!”

“你不可能帶他們回到以前的生活。他們也不想回去,記住這一點。你還年輕,到了某天你會懂的。”

“我不懂!”

“好吧。。。”

“我只想請求你關閉車站。要是你不想告訴大家——讓我來。不然那些謊言就會流傳進來。。。他們會把所有人洗腦。。。我已經見識到了。。。”

“我不能關閉車站,阿爾喬姆。我們得和漢莎做生意。漢莎給我們提供那些粉料——你知道,就是那些複合飼料——來餵豬。我們還得把豬屎賣到里加站。”

“什麼粉料?不是有蘑菇嗎?”

“蘑菇都沒了。幾乎所有的蘑菇都壞死了。”

“聽到了不?”阿爾喬姆朝安娜詭異一笑,“你還在擔心蘑菇的事,看來沒了蘑菇也沒事,但沒有他們的複合飼料就完了!”

“別誤解我,我是這裡的站長,阿爾喬姆。”蘇霍伊搖搖頭,“我有兩百多人要照顧。我得讓他們吃上飯。”

“那至少讓我來跟他們說!他們早晚會知道的!”

“你覺得這值得說嗎?”蘇霍伊嘆了口氣,“你覺得呢?”

“我認為一定要說。”

他們達成了協議:晚飯過後蘇霍伊會把大家召集起來,在那之前,阿爾喬姆要保持安分。阿爾喬姆確實很安分,想要體驗以前他在展覽館站的生活。騎腳踏車,在隧道口放哨,住在帳篷裡。但他再也適應不了這樣的生活了。

暈頭轉向的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一直跟在阿爾喬姆後面亂晃。蘇霍伊已經同意伊利亞待在這個車站。所以阿爾喬姆順便向他介紹一下車站裡的情況。

儘管伊利亞蓬頭垢面,神情沮喪,穿大衣的達實卡還是立刻喜歡上了他。他們給伊利亞跑了一杯淡茶,因為蘑菇儲備快要耗盡了。人們詢問伊利亞的生平,他回答地遮遮掩掩,阿爾喬姆沒有戳穿他。

但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阿爾喬姆帶他參觀車站時,也會時不時地提到一點自己的事。他只是非常自然地說了出來。當他們在帳篷間穿梭的時候,阿爾喬姆就說:“以前尤金就住在這裡,他是我小時候的玩伴。我們一起開啟了通往植物園站的大門。之後他死了。當黑族人向車站進發的時候,有一個守衛慌亂中打死了他。當時我第一次見到了獵人,徹底被他折服了。當時我們就在大廳裡,他用他強有力的雙手改變了我的命運。至於那些黑族人,到現在還保持秘密已經沒有意義了。獵人的一生就是個悲劇。”伊利亞邊聽邊不停點頭,好像他很關心的樣子。但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呢?

阿爾喬姆就這樣熬到了傍晚。

這樣一頓重要的晚飯當然不止邀請好朋友。車站裡所有人都被邀請了。一條死衚衕裡的鐵軌上有一個矮平臺,上面擺滿了桌子,這就是他們的“俱樂部”。

婦女們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大家都洗了澡,穿著最漂亮的衣服匯聚了過來。

餐前開胃菜有一點寒磣,但普羅實卡的肉彌補了一切缺陷。廚師們把豬肉烤得十分美味。豬的頭被切了下來,眼睛還眯著,耳朵已經變得透明。豬肉非常鮮嫩,帶了一些脂肪:殺豬的時間剛剛好。豬肉在他們的口中融化,他們拿出了儲備的蘑菇酒,祝酒詞越來越溫馨。

“歡迎回來!”

“祝你健康,阿爾喬姆!”

“這杯祝安娜!這杯祝你!”

“祝你們早得貴子!”

“別說我是拍馬屁——為他們的父親!為你,亞力山多諾維奇,喝一杯!”

彼得站了起來,他的紅髮和地中海特別的顯眼。

“然後,讓我們為我們的展覽館站,一個波濤洶湧的地鐵世界中的平靜小島,喝一杯!我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的努力,你們知道是誰!”

阿爾喬姆原本以為自己會胃口不好,但他實在太餓了,直接吞下了兩大盤豬肉。這是頭健壯的年輕豬。但還是不要去想他今天早上還在哼哼。這些豬都不時地會哼哼,難道我們就不吃他們了嗎?

阿爾喬姆喝不下酒。但蘇霍伊一口都沒放過。他們都準備以各自的方式其他人講述情況。

“我想跟你把這些事討論一遍。我一直在等你出現,當然,你想對大家說什麼就說吧。我不會收回我的話,但我想讓你知道你不必弄那些——蘑菇和豬什麼的。。。你可以幹一些其它事,偵查之類的。。。”

“謝謝,蘇霍伊叔叔。”

小科利爾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就是那個一直咳嗽的小孩。“boom!”他想嚇唬一下阿爾喬姆,然後爬到了他的膝蓋上。他從他媽媽那兒跑了出來,現在已經過了他睡覺的點了,他應該去睡覺。然後他媽媽娜塔莉亞過來了,她罵了小科利爾幾句,但同意讓他待一會兒——還剩一些豬肉。

“安娜!給我一塊!”

“到我們這兒來。我多給你一點,你要長身體。”

小科利爾坐在安娜和阿爾喬姆中間,對著自己的盤子開始吃肉。

在阿爾喬姆吃第三份肉之前,一個叫佐治亞-烏比拉瓦的守衛走到蘇霍伊身旁輕聲說了幾句話。蘇霍伊抹了抹嘴,站了起來,並沒有看阿爾喬姆。阿爾喬姆看到蘇霍伊走向了南邊的隧道,就是通往阿列克謝耶夫站的那條隧道,通往地鐵中心的那條隧道。那兒發生了什麼?阿爾喬姆看不見。蘇霍伊繞到柱子後面,上了鐵軌。

過了十分鐘,他還沒回來。

“你找到極地曙光城了嗎?”小科利爾問。

“什麼?”阿爾喬姆心不在焉地問。

“極地曙光城!你說你接收到了那裡的訊號!你找到它了嗎?你是去找它的,是嗎?”

“是的,我是去找它的,我找到極地曙光城了。”

“媽媽,你聽見了嗎?阿爾喬姆找到極地曙光城了!”

娜塔莉亞張開了嘴。

“那不是真的,科利爾。”

“阿爾喬姆!它是真的,對嗎?”

“別再騙他了!”娜塔莉亞對阿爾喬姆說。

“那裡是什麼樣的,阿囧?極地曙光城裡有什麼?那裡有細菌嗎?”

“稍等一下,”阿爾喬姆說,“等一下,孩子。”

蘇霍伊和一些其他人站在站臺南端,不時朝宴會這裡看過來。阿爾喬姆想要到他那裡去。他把小科利爾放了下來,想要站起來,但蘇霍伊看見了,朝他揮揮手:坐下,我過來。

“怎麼了?”安娜問。

“我去告訴她這些都是真的!”

“好!現在你回去睡覺!”

蘇霍伊回到了宴會桌旁。他坐在了阿爾喬姆的旁邊,緊閉雙唇微笑著。

小科利爾無視了他媽媽,他用自己的叉子挑著普羅實卡扭曲的眼皮。達實卡給了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一大塊油膩的豬腿肉。

阿爾喬姆抓住了蘇霍伊的手臂,“發生什麼事了,叔叔?”

“他們來抓你了。當然,我們讓他們回去。”

“是遊騎兵的人?米勒派來的?”

安娜緊握著餐刀,好像要用它戰鬥一樣。阿爾喬姆用手指摸了摸口袋,那把納甘手槍還在。

“不是,是漢莎派來的。”

“他們有很多人嗎?他們派特種部隊來了嗎?”

“就兩個平民。”

“就兩個人?他們說了什麼?”

“他們說給我們時間思考,明天早上之前決定。他們知道你是我的兒子,還有其它的事。”蘇霍伊看著自己的盤子,“他說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

阿爾喬姆沒有再反駁“兒子”的說法。

“到了早上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對車站執行全面制裁。他們不會再從我們這裡買東西,而且不會再賣東西給我們,包括餵豬的符合飼料和其它東西。還有旅行禁令。他們說他們已經和阿列克謝耶夫站談好了。”

安德烈,一名年長的偵查兵,站了起來。他舉起了杯子。

”我來說一段!你父親和我已經討論過了,阿爾喬姆,同志們,我有個不可抗拒的情況。我戀愛了,我的愛人住在紅普列斯妮婭站。我覺得時候了,我已經三十八歲了。所以我決定離開我摯愛的家園,展覽館站,搬到漢莎去,和我的愛人住一起。那我要為什麼喝一杯呢?我想要祝所有人找到屬於自己的地方。阿爾喬姆,隨時歡迎你來紅普列斯妮婭站做客!“

阿爾喬姆點點頭,站起來,碰了下杯,又坐下了。他小聲對蘇霍伊說。

”我們的儲備能堅持多久?“

“我不知道。那些蘑菇,你也知道。。。能喂那些豬一段時間。然後就沒有什麼飼料了。所有的飼料都來自漢莎。。。”

“漢莎什麼時候開始做動物飼料的生意了?他們從哪裡搞來這些的?難道瘟疫對他們沒有影響?”

“這是複合飼料,我說過了。不是用蘑菇做的,是用其它原料製造的。但豬喜歡吃它。他們不再哼哼抱怨,而且體重長得很快。”

“養豬的人沒問過這是飼料是什麼嗎?他們從哪兒搞來的?也許我們自己也可以生產一樣的飼料。。。”

“我不清楚。我們不問問題。有流言說漢莎是從紅線那裡弄到這些的。我們試了試——豬喜歡吃,那還要問什麼?我們——”

“紅線能從哪兒搞來這些?紅線已經——”

“彼得-伊利奇!他們是從哪裡弄來這些複合飼料的,你還記得嗎?”

“怎麼了,我記得是從共青團站弄來的,我記得他們說飼料來自於共青團站附近,之前還很新鮮,最近幾次就沒那麼新鮮了。”

“從共青團站弄來的?”

阿爾喬姆嘴裡感覺到一陣苦味,他的喉嚨開始打結,感覺已經沒法呼吸了。

“共青團站?從紅線來的?”

“是漢莎賣給我們的。。。”

“都一樣。”

“有什麼不對嗎?”

“你不問不必要的問題,對嗎?他們要經濟制裁車站,對嗎?”

“我得讓大家吃上飯,阿爾喬姆。兩百多人。我們有了飼料就好。等到你成為站長的時候,你會懂得。。。”

阿爾喬姆站了起來。

“我能說兩句嗎?”

“哦,我們的大英雄!讓我們聽聽你的祝酒詞,阿爾喬姆!”

阿爾喬姆讓自己成為了大家的焦點,好像真的要發表祝酒詞一樣。但他的手指緊捏著空氣,而不是酒杯。

“剛才有漢莎的人來找我,他們想要抓住我,把我帶走,所以我沒時間告訴你們所有的事情。要是你們不把我交出去,他們會施行全面經濟封鎖。”

宴會桌上的人開始互相提醒保持安靜。描述莫斯科夜晚的歌聲剛開始就停下了,有的人還在嚼肉,但不發出聲音了。

“莫斯科不是唯一有幸存者的城市。昨天,大都會發布了通告,還有其他的倖存城市。馬上他們也會通知你們的。就讓我先說吧,整個世界都存活著!聖彼得堡,葉卡捷琳堡,海參崴,美國。但我們收不到無線電訊號,因為他們把所有訊號都干擾了。”

人們鴉雀無聲,大家都聽著,震驚地說不出話。

“我們不必再生活在地鐵裡。我們可以收拾東西,離開這裡,隨時都行。去任何我們喜歡的地方。比如說離莫斯科只有三百公里遠的穆羅姆,那兒的地表已經沒有輻射了。那兒人們都生活在地面上。只有莫斯科是一個充滿輻射的死城,因為核彈在城市正上方被攔截。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我的建議是,我請求大家:我們離開吧。”

“為什麼?”有人問阿爾喬姆。

“走路三百公里,那兒有什麼?”

“你們還聽他胡扯,在這個話題上他已經瘋了。”

“為什麼?因為人類不屬於地下。因為你們住在隧道里——是他們把你們關在隧道里的,像蟲子一樣。你們還記得地面上的樣子嗎?我們在地鐵裡互相愚蠢地打來打去。。。在地鐵裡我們沒有前途。這裡就是個墳墓。我們在地鐵裡什麼都不是,不是人類,也不會創造出什麼,甚至沒法健康成長。我們在地鐵裡變得越來越病態,開始退化。這裡沒有足夠的空氣和空間,一切都擁擠不堪。”

“我們生活的空間剛剛夠,”有人說。

“杜尚別倖存下來了嗎?”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知道。”

“你把我們比作蟲子?”

“要是美國還在呢,戰爭還在繼續嗎?”有人問。

“穆羅姆城裡有一座寺廟,外牆是白的,上面的穹頂是藍色的,那是天空的顏色。旁邊有一條河流,周圍都是樹林。我們為什麼不去那兒呢?先派幾個人去偵查,然後所有人都走。我們會找到一些交通工具並且把他們修好。婦女兒童都坐車。”

“到那兒我們吃什麼?”

“那你們在這兒吃的是什麼。。。該死的。明顯在這裡已經沒有其它辦法了!這就是問題所在,地鐵的問題!這裡不是避難所,而是一座墳墓!我們得離開這裡!”

“那你離開吧,”有人用低沉的聲音說,“為什麼你不能自己走呢?為什麼要拖著其他人一起跟你走?就像那摩西一樣。”

“萬一漢莎抓他是因為他犯事了呢?他殺了什麼人嗎?”一名婦女好奇地問。

阿爾喬姆轉頭看著蘇霍伊,他正在四處觀望,像是在找支援阿爾喬姆的人。但他沒有干預。

阿爾喬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

“好吧。可以。那我現在組建一個探險隊。暫時是純粹的探險。我們會往東探索,我們會嘗試找到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等我們找到了,我們在回來接上其他人。誰跟我走?”

沒有人回答。他們有人嚼著肉,有人大張著嘴,還有人在喝酒。沒有人回答。

安娜放下了餐刀,站了起來。

“我。我跟你走。”

兩人站了一會兒,然後大家都開始切切私語。

得了慢性病的小科利爾爬上了板凳,讓大家都能看到他,他堅定地叫著。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去!離開地鐵!去極地曙光城!”

他就站在阿爾喬姆和安娜中間,三人互相看了看。

他的媽媽,娜塔莉亞,一下子站了起來,把杯子打碎在了地上。

“現在就過來!好了,我們去睡覺!”

“啊,媽媽!我們去極地曙光城!”

“我們哪兒也不去!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啊,那就讓我去看看。。。”

“不行!”

“那裡是地表,娜塔莉亞。。。”阿爾喬姆說,“那上面有新鮮空氣,和地鐵裡不一樣,沒有肺結核。。。”

“就算那裡沒有肺結核,也有其它的病菌!大家都說上面有美國人!你想把我們出賣給美國人嗎?”

“要是你不想去——讓他去。在這裡他。。。你親口告訴我的。他還有多久的命?”

“你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娜塔莉亞開始咳嗽,“你想搶走我的兒子!啊,你這個臭老鼠。。。我不會讓你帶走他的!我不允許!我的小科利爾!你們聽到了嗎?他想把我的兒子搶走!把他交給美國人!像玩具一樣!他自己走了。。。把我們都出賣給美國人!”

“你這個**,”阿爾喬姆說,“你這個**。”

“你自己去地面!你當我們是蟲子!我不會讓他走的!你敢!”

“別讓他帶走孩子!他已經神志不清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會把那個小孩帶去哪裡?”

“我們不會把小科利爾給你。這太過分了!”

“我想跟你們走!”小科利爾開始哭了,“我想看看地面的樣子!”

“把他交給漢莎吧,”有人說,“讓他們去處理。”

“那你滾吧!要是你覺得我們這兒的生活如此悲慘!走吧,叛徒!”

大家開始離開座位,站了起來。

“好吧,繼續待在這裡吧!繼續吃!繼續互相吞噬!讓他們把你們圍起來!像養羊一樣!既然你們想死在這裡,那就去死吧。要是你們想天天鏟屎,那就去鏟吧。要是你們想沉浸在這該死的生活裡——我不攔你們!但孩子們有什麼錯?為什麼你們想把孩子們活埋了?”

“你才是羊!你已經被收買了!沒人會跟你出去!你想把我們帶去哪兒?帶到一個陷阱裡去?他們付了你多少錢?把他交給漢莎吧!難道要我們因為這種事情跟漢莎斷絕關係?”

“好了,夠了!”蘇霍伊大喊一身,站了起來。

“你得好好看住你那個兒子!現在他已經被人收買了!他已經不滿足於毒害我們了!要不是這個**老是開啟氣密門,說不定我們不會生病的!你自己滾出去!別來干涉我們的事!我們會有辦法的!這裡——是——我們的——家!”

“阿囧,我和你走,我想走,求你了!”

“滾開!快走!趁我們還沒把你交給漢莎!為什麼我們要幫你背鍋?”

小科利爾的小手緊緊抓住了阿爾喬姆的中指,但娜塔莉亞把他拖開了。

阿爾喬姆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爸爸。。。”阿爾喬姆看著蘇霍伊,“爸爸,你呢——你走嗎?”

“我沒法走,阿爾喬姆,”蘇霍伊挪動著嘴唇,“我不能跟你走。我怎麼能拋棄大家?”

阿爾喬姆眨了眨眼。

他的頭腦感覺天旋地轉。他剛吃下的東西如鯁在喉。

“****地鐵!我已經準備好為你們所有人犧牲了,但這裡沒有一個人值得我去死!”

阿爾喬姆把裝著“豬人肉”的盤子掃到了地上,踢翻了凳子。

安娜大步走在他後面,不知為什麼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也跟著他。

“你決定要上到地面嗎?”阿爾喬姆問他。

“不,我不去。我會待在這裡。我要寫有關你的故事。。。阿爾喬姆。。。關於所有這一切。。。允許我,行嗎?你會允許我寫一本書嗎?我會把所有事都寫進去,原原本本的。。。我發誓!”

“隨你寫吧,反正你一件事都寫不下來,況且沒人會看的。荷馬那個老**說的對,每個人都想要童話故事!”

西邊的日落是耀眼的紅色,但東邊的天空像玻璃瓶一樣清澈。所有的大塊雲朵都被吹散了,深藍色的天空上只留下一絲絲的白色。

他們把食物,子彈,槍還有過濾盒扔進了旅行車的後座。車後座還帶著三桶柴油,足夠繞地球半圈了。

寬闊的雅羅斯拉夫爾高速從國經展覽館出發,一直延伸到大陸的遠方。高速路上擠滿了從未到達目的地的轎車和卡車。但從擁擠的車輛中間阿爾喬姆可以看到一條道路——通往遠方的某處。金色的夕陽灑在死氣沉沉的房子上,阿爾喬姆感受到了莫斯科溫暖而真實的告別。

阿爾喬姆已經厭煩了貼在他臉上的面具,厭煩了在旅行前要穿上的防護服。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扔掉那些東西了。他想要把窗戶搖下來開車,用張開的手感受迎面而來的空氣,同時盡情地呼吸。但沒關係:再過三四個小時左右,他們就會永遠地把面具脫下來扔出窗外,扔得越遠越好。

他們還是擁抱了一下。

“你們要去哪兒?”蘇霍伊問。

“哪兒都可以。我們去哪兒,安?”

“去符拉迪沃斯托克。我想去海邊。”(譯註:安娜的母親來自符拉迪沃斯托克。)

“那就去符拉迪沃斯托克。”

阿爾喬姆把薩維利亞的白色毛皮坐墊放到了安娜的座位上:他們得小心一點,安娜還得生孩子。阿爾喬姆把納甘手槍放進了副駕駛前的手套箱,啟動了引擎,關上車門。

蘇霍伊靠到車窗邊,示意他搖下車窗,阿爾喬姆照做了。

“阿爾喬姆,別對大家有看法,這不能怪他們。”

阿爾喬姆給了蘇霍伊一個飛吻。

“再見,蘇霍伊叔叔,先告辭了。”

蘇霍伊點點頭,後退了幾步。伊利亞-斯特帕諾維奇揮著手。沒有其他人來送別他們。

阿爾喬姆把手放到了安娜的膝蓋上。安娜用戴著手套的雙手蓋著他的手套。

日本車的排氣管裡噴出了青煙,奏響了行軍的歌曲,立刻開向了高速路-通往那神奇而又魔幻的符拉迪沃斯托克。那個城市坐落在溫暖活潑的海邊,兩人要跨過一個巨大,美麗,而又未知的國度,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著真實且活生生的人。

一陣帶著夕陽微光的清風目送著他們離開。

(譯註:從俄羅斯通往遠東的是m5公路,m8公路其實是通向東北的阿爾漢格爾斯克,靠近流言中的“極地曙光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