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大夫被她提著衣領拎起來,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張臉皺成了菊花,拼命地搖著手:「不……不是!真的不是!」
「別抵賴了!」朱顏憤然,「剛才你還讓我替你付嫖資呢!」
「哎呀,我的好小姐……我哪敢嫖止大人哪?」申屠大夫連忙搖手,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解釋,「剛才……剛才,咳!咳,老夫看你少不更事,為了引你放鬆警惕好下手,才故意那麼說的好嗎?!」
「真的?」朱顏愣住了,一鬆手,申屠大夫落到了地板上,不停地喘氣。然而淵這次並沒有再度出手救援,只是在一邊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似乎也有一絲不悅:「你剛才都胡說了一些什麼?」
「嘿嘿……」申屠大夫也有些尷尬,「隨口說的,這小丫頭還當真了。」
「少信口雌黃了。」淵抬起頭,看著朱顏,正色道,「阿顏,申屠大夫來這裡。只是為了幫我治傷而已。」
「什麼?」她愣了一下,「你……你受傷了?」
淵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披在身上的長衣掀開了一角。那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右肋上裹著厚厚的一層綁帶,因為剛才撥開玉骨的那一番激烈動作,有血跡正在慢慢地滲透出來。
「天啊……」她失聲驚呼。
「我昨日被人所傷,傷口甚為詭異,一直無法止住血。」淵的聲音平靜,「所以只能冒險叫來了申屠大夫。」
朱顏看著他的傷口,微微皺起了眉頭——那些傷口極密極小,如同一陣針做的風從身體上刮過一樣,創可見骨,甚是詭異,奇怪的是,那個傷口附近居然還有一種淡淡的紫光。
這不是刀劍留下的傷,而似乎像是被術法所傷?是……追蹤術嗎?她覺得有些眼熟。然而剛要仔細看,淵卻重新將長衣裹緊了:「所以你不用替我贖身。我沒事。」
「……」朱顏愣了一下,不好意思起來。
是的,淵怎麼可能會去青樓賣身?他一向潔身自好,又有主見,怎麼著也不會淪落至此吧?她平日也算是機靈,但此刻見到了傾慕多年的人,卻不由自主地蠢笨起來,腦子一時都轉不過彎來,白白惹了笑話。
「淵……」她想靠過去拉住他,然而淵卻往後退了一步,不露痕跡地推開了她的手,態度溫柔卻剋制:「你該回去了,真的。」
兩年不見了,好容易才找到了他,怎麼沒說幾句又要趕她走了?朱顏心裡隱隱有些失望,然而更多的卻是擔心,追問:「你為什麼會受傷?是誰傷了你?你……你又為什麼會躲在這個地方?」
他沉默著,沒有回答,似乎還沒想好要怎麼回答她。
「怎麼啦,淵?為什麼你不說話?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朱顏又是擔心、又是不解地看著他——只是兩年不見,這個陪伴她一起長大的人身上居然出現瞭如此多她不熟悉的東西,和以前在赤王府裡溫柔的淵似乎完全不同了。
停頓了片刻,淵終於開了口,卻是反過來問她:「你為什麼會來這裡?你父王知道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嗎?」
朱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衣角,低頭嘀咕:「父王要進京覲見帝君嘛……我一個人很無聊,本來只是想來葉城最大的青樓看一下熱鬧的……你也知道,那個,我從來沒逛過這種地方麻!嘿嘿……來開開眼界!」
「……」淵一時無語,哭笑不得。
這種話,還真只有這丫頭才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惹了多大的麻煩?貿然闖入這樣機密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好碰到了自己,就她這好奇心,有九條命都不夠搭進去的!
然而,聽到她的話,申屠大夫卻忍不住一拍大腿,又露出了引以為知己的表情:「那郡主你來這裡逛了一圈,有看上的沒?星海雲庭里美男子也很多,不如我向你推薦幾個?」
朱顏頓時臉色飛紅,翻著白眼啐了他一口,嘀咕:「我只是想來看看傳說中的花魁如意罷了,結果……」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大好。
「結果怎麼?被人搶了吧?」申屠大夫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意那個小妮子,可是個大紅人!你不預約有時候很難見上她一面,有錢也沒用——哎,不如讓止大人出面,說不定還能讓你稱心如意。」
「是麼?」朱顏心裡一跳,忽地皺起了眉頭,看著淵,有些警惕地問,「那個如意,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哎,你不知道嗎?」申屠大夫笑了起來,「如意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妮子,在這世上只聽他一個人的話……」
「……」朱顏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刷地回頭盯著淵看,「真的?」
然而,淵卻並沒有理睬她,只是將頭側向一邊,似乎略微有些出神,完全沒聽到他們這一邊說著什麼。在朱顏剛要沉不住氣,上來揪著衣襟追問他的剎那,淵忽然將手指豎起,示意所有人噤聲。
申屠大夫愣了一下:「怎麼回事?」
淵低聲:「我……好像聽到了如意在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