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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和沈大人去爬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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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劉泠又去找了沈宴。

這幾乎已經成為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

不管一整天下來,跟沈宴說了幾句話,沈宴對她態度好壞,每到晚上休息時,劉泠都會換新衣貼花黃梳新發,打扮得明豔動人,花孔雀般,去錦衣衛那裡搖曳生姿,跟沈大人眉目傳情。

一開始錦衣衛總要攔一攔,怕郡主刺探機密、影響正務什麼的。時間長了,沈大人都習慣了,他們自然也習慣了。

沈宴忙錦衣衛這邊的事,將近兩個時辰。劉泠一點兒也不急躁地等著他,拂一拂秀髮,整整被風吹得皺如清池的衣衫,跟上沈宴的步子。

沈宴進自己的屋子,劉泠跟進去。他並不看她,從桌上果盤中撈起一顆桃子,扔向身後。劉泠接得手忙腳亂,幸好對方扔的方向和力道太準,桃子正好落在她懷裡。她驚喜,「給我的?」

沈宴道,「當然不是,只是手抖了一下。」

劉泠抱緊懷中桃子,看沈大人把厚色簾幔放下,轉去屏風後換藥了。

多騷的一個人啊。

她無聲地低頭笑。

劉泠跟著走了進去,從懷中摸出上好的療傷藥給他,「我幫你上藥。」

她看到他立在衣架前,正在褪衣,手臂上綁著的繃帶血跡滲出。她顫一下,血跡斑斑的情況只是看一下,就讓她心驚,沈宴卻一點表情都沒有,像在揭一塊不屬於自己的皮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和血肉黏在一處的繃帶扯了下來。

劉泠沉靜地幫他,把水酒和藥棉翻了出來。

兩人一時無言。

劉泠心緒紛亂,她想她下午的言行,傷害到了沈宴。

在面對陸銘山的事情時,她儘量冷靜,卻也難免衝動。沈宴就在那裡,她卻答應跟陸銘山走去爬山。沈宴當時一言不發,他像陌生人一樣,根本沒有介入她、陸銘山、嶽翎三個人的愛恨糾纏中。戲一結束,他轉身就走了。

劉泠是必須要跟陸銘山談清楚的。她一直沒勇氣跟陸銘山當面把所有談開,談妥。當事情逼到跟前,她得壓下自己那見不得人的壞脾氣,跟陸銘山講清楚一切。她也不能就在這裡談——這邊的情況,完全在錦衣衛的掌控中。劉泠不想沈宴更難堪。

沈宴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參與其中。

就是一開始嶽翎歇斯底里,要劉泠交出靈璧,沈宴也只是旁觀,一點兒都沒有替劉泠做主的打算。

但是就算心裡什麼都清楚,難受、不舒服、惱怒,這樣的情緒還是藏不住的。

劉泠又一次自我嘲笑:在一切事情沒有處理乾淨前,就把沈大人扯進來,果然是她的錯。

有風從視窗小縫進來,晃得燈燭飄搖,室內二人各懷心思,氣氛有些僵硬。

「我錯了,對不起。」劉泠開口。

沈宴面色突地一變,猛推開劉泠,起身往外走,但他還沒有走出去,就忍不住彎身捂住嘴,一口血吐了出來。讓身後緊跟的劉泠,看得清清楚楚。

「……」劉泠臉色發白,她知道她很糟糕,但她已經糟糕到這種程度,讓沈大人光是聽她說話,就噁心得想吐?

沈宴回頭看到劉泠的表情,就明白她想多了。他踟躕一下,正想開口,劉泠比他更快些。

她向前一步,將自己潔淨的素色帕子遞給沈大人擦去血跡。她垂著頭,眼睫上掛著淚珠,喃聲,「是我的錯,讓你受傷至此。我不知道我這麼壞,把你氣成這樣……沈宴,不如、不如,我們還是……」

斷了吧。

她讓沈宴這麼難受。

他對她那麼好。

她雖然自私,卻也知道不應該傷害他,一遍遍地傷害他。

她和沈宴相交至今,她並沒有為沈宴做什麼,沈宴卻忍了她許多次。

他應該驕傲,應該冷情,應該不屑一顧。可為了她,沈宴已經退了很多步。

而她是個被命運拋棄的人。

和她在一起,總是厄運纏身,艱難苦澀。就算她對沈宴沒好感,她也不應該拉沈宴陪她墮下去,更何況她是對沈宴有好感的。

那麼斷了,也許沈大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為難了。

可是劉泠喉嚨乾啞,那幾個字重如千斤,她難以說出口。

另一種想法在低聲訴說:如果沈宴也走了,也不陪她了,也許她真的沒辦法再往下堅持了。

劉泠的淚水往下砸。

她哭得無聲無息,臉上的眉目沒有一丁點兒變化。沈宴不低頭看她,真的看不出她在默默流淚。

他看她半天,終是嘆口氣,將她摟在懷裡。他手臂受了傷,抱著她有點累,乾脆走向床邊坐下,讓姑娘坐在他腿上,「不如我們怎樣?明明不願意,為什麼還想說出來?你連哭都沒有聲音……你,我,」他無奈一笑,伸出指腹,輕輕揩去她臉上的淚水,「我該說些什麼?」

劉泠想:我怎麼知道你該說些什麼?

沈宴沉吟一下,「劉泠,不要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讓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渾身雞皮疙瘩顫巍巍,全都冒出來了。那麼情意綿綿的一句話,被沈大人念得起伏平平,跟催魂咒似的。

劉泠受到驚嚇,眼淚一下子縮回去,悲傷的情緒被感染得有點蕩然無存。她溼漉漉的眼眸瞪著沈宴,再找不到心情去哭了。

她不常哭,而他也不常安慰人。劉泠卻極適應,沈宴也平淡無比。好像冥冥中,沒什麼是值得驚訝的。他們兩個在一起,便沒什麼非要計較。他不提她的軟弱點,她也不扮演可憐的必須用心哄、拿糖哄才會破涕而笑的小姑娘。

「不哭了?」沈宴瞭然。

劉泠擁住他脖頸,沒有吭氣。擺慣了一張傲慢冰山臉,她不願意以弱小虛弱的形象去面對沈宴。

沈宴這才慢悠悠道,「你剛才實在哭得太急,我沒來得及說,其實我吐血,是因為吃食不妥,胃出血導致的。」

劉泠愕然,眨眨眼,在沈大人看透一切的眼神中,做恍然大悟狀。她又想說點什麼,然後聽到沈宴繼續悠聲,「當然,也不是說你哭得完全沒道理——畢竟這不能說明我吐血和你完全無關。」

「……」劉泠感覺沈宴又在耍她玩了。

真真假假,她總是弄不清沈美人的真實意圖。

但是這一次,她並不急著去猜。

劉泠溼潤的淚水打溼了沈宴脖頸,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上。她蹙著春山眉,憂慮又平靜,「沈宴,我可以每天做飯給你,你不能總是不吃飯。」也許只有她這麼無所謂他揶揄的臉皮,才能逼得沈大人紆尊降貴。

沈宴一時驚訝看她。

劉泠是很不喜歡多話、很厭惡多管閒事的一個人。

她知道沈宴的壞習慣,他吃飯很挑剔,挑剔的結果就是隨意得什麼也不碰,反正外面也很少找到適合他吃的。她跟沈宴提過兩次,沈宴敷衍兩遍後,劉泠就再也不說了。這個問題像是不存在一樣,既然沈宴不當回事,劉泠也懶得管他。

但是現在,劉泠居然為他改變了她常年來死氣沉沉的習慣——靈犀靈璧跟沈宴提過,這麼多年下來,劉泠唯一替別人考慮過的事,也就是當年腦子抽風,把陸銘山救回了家中。

她活得像潭死水,不希望人對她有所期望,她也從不對別人有指望。

現在,她卻在改她這個習慣。為了誰,不言而喻。

沈宴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劉泠總覺得她沒有為他付出一點東西,什麼也沒為他做過。她總是跟他道歉,但她已經付出了很多,她自己卻不知道,不在意。

毫無徵兆,他轉了話題,「劉泠,你喜歡我吧?」

「我不喜歡你,每天找你,是為了談人生理想?你覺得你配嗎?」劉泠的語氣一貫不怎麼動聽。

「那你想過下午時,你和陸銘山當著我的面約定,我是什麼心情嗎?」

「……我錯了。」

「不,你沒有錯。你是不想我總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你要跟他徹底結束這段關係。但是你並不對我解釋,你不解釋,我就會誤會,以為你還在放不下。誤會一旦產生,我不舒服,你也會陷入痛苦。而你要知道,一切悲劇,往往是從誤會開始的……」

「嗯,你說得對。」劉泠愣神,在他低頭看她時,擺出一副瞭然支援狀,心裡卻在想:他在講什麼廢話?長篇大論的,好睏,聽不太懂,還聽得有點想睡覺了……

「所以,我和你的感情觀是不同的,我們需要重新交流一下。」沈宴作了總結,然後拉快被催眠的劉泠起來,送客,「天晚了,咱們有時間再繼續討論,你先回去吧。」

繼續討論?什麼時候再繼續?

「……」被人推向門邊,劉泠沉默半天,面無表情地抬頭,「說來說去,其實沈大人就是建議我明天不要跟陸銘山‘相約’。就算有約,我也應該跟沈大人先約,再輪到他。」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前,開了門,兩人的談話也被外面等候的侍女聽到。侍女彼此對望,皆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迷茫表情來:沈大人和郡主的強大腦回路,和她們不在一個世界。完全不明白郡主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沈大人還露出預設表情的。

沈宴不在意道,「我沒有這麼說。」他關上了門。

劉泠後退得快,沒有被沈大人的門給撞了鼻子。想到沈美人云淡風輕的面孔,劉泠挑著眉轉身回去。

她想她知道該怎麼讓沈美人高興了。

至於陸銘山?

爽約就爽約。

誰關心他是不是生氣呢。

後半夜,一切都安靜無比,沈宴也在入睡。他睡得並不沉,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就睜開眼,如夜貓般靈敏地起了身。再聽了幾聲,他的睡意徹底消散,去開了門,正見劉泠女鬼造型,伸手準備敲他門。看到他主動開門,劉泠也沒有表現得特別驚訝。

「新任女鬼,你這是打算出門嚇死誰?」沈宴感嘆,將她拉了進來。不怪沈宴調侃,實在是劉泠這烏髮白衣,懷抱錦盒,又面如銀霜。她太冷,目光又暗黑幽涼。夜間起霧,她走在路上,白衣飛拂,跟飄沒兩樣。

沈宴說她是「女鬼」,是很貼切的說法。

劉泠道,「我讓人去詢問,嶽翎流產後,他們只顧著給嶽翎養身子。嶽翎和陸銘山兩個人,一直在哭哭啼啼。那被流掉的……被他們隨意當垃圾扔掉了。靈犀找到時,已經髒汙的不成樣子。他們既然不要,我就讓人撿回來,找個妥帖的地方,把那個和他們無緣的孩子埋掉。」

「……你知不知道你在多管閒事?別人父母都不在乎的,你反而更在乎。」沒有點燭火,藉著外面那點兒清光,沈宴靠著門,與劉泠面對面說話。他摸一摸她的小臉,還帶著室外的潮涼。

「我夢到那個慘死的孩子,」劉泠沒有把話題扯開,反而接著說了下去,「他死得很無辜,在灰濛濛的天地間,一直看著我哭。」

「這不是你的錯,」沈宴低聲,「嶽翎才是他的母親,她明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卻跟靈璧爭執。靈璧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力氣,一揮手就可以把人推下樓去?靈犀也在場,她又是怎麼說的?劉泠,這不過是嶽翎的壞心思,你不必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我知道,」劉泠情緒仍然不高,「但我睡不著,只好把孩子帶出來,想給他找個歸宿。他被生母所拋,又恰好遇上我這個包庇罪人的主子,是他倒霉。我無所謂,讓他安息就好。」

「所以你來找我?」沈宴手攬著她,心口被按壓得軟和。

她總是表現得不近人情,實際又有意無意地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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