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隸屬於沈家府邸的侍女,想到了不該想的限制性畫面,臉微微紅了。
只有劉泠一邊冷淡著臉,一邊抱著沈宴那件青衫,作嚴肅憂愁狀。
沈大人府上的侍女哪裡是劉泠的對手?
對上郡主的目光,她們支吾,小聲,「那、那怎麼辦?」
「不如我把衣服帶回去,照著款式,給沈大人重做一件?」劉泠提出瞭解決方案。
「可是……」可是您這是私相授受啊!您怎麼也是郡主,您跟前怎麼能出現男子衣物……
劉泠道,「但是你們知道,沈大人很兇殘,很可怕,他若是發現他衣服壞了……嗯雖然是他自己撕的,但他非推到你們身上……」劉泠輕描淡寫地威脅,嚇唬小姑娘。
最終,劉泠如願以償,抱著沈大人的衣服回府去了。等沈宴回來後怎麼說……他總不可能追著她要衣服吧?
發痴結束後,劉泠也稍微想了想正事。
雖然沈大人昨晚話中透露出,他現在被停職,有他刻意的原因。但劉泠總覺得陸家跟沈宴的不對盤,是因自己而起。自從喜歡沈宴後,劉泠覺得自己什麼也沒為沈宴做過。這一次,她想她該做點什麼。
思及良久,劉泠決定入宮。
她想面見陛下,想跟陛下說明自己與陸銘山的婚事始末,想為沈宴解釋清楚一切緣由。最關鍵的是,她是長樂郡主,作為陛下一直挺寵愛的郡主,她的婚事,就算陛下不隨意指派,她也需要向陛下報備。
她所代表的階層,沈宴所代表的階層……陛下不喜歡這門親事的可能性很大,雖則如此,劉泠總要說一聲的。
不僅要說,劉泠還想努力一下,讓陛下祝福她和沈宴的婚事。
宮中無後,劉泠進宮後,被領去了後宮,與貴妃娘娘說閒話,等待陛下有時間見她。一路去貴妃娘娘的宮殿路上,大宮女在前面為長樂郡主引路。轉過宮殿一角,水亭上,對面有一對浩浩蕩蕩的人馬過來,儀仗陣勢極大,比貴妃娘娘的氣勢,還傲了幾分。
常在宮闈長大,劉泠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儀仗規格。
之後,她看到了被眾人簇擁著的美婦人。
顏色有些蒼白,姿容卻玫瑰花露一般嬌豔。眉目間自有傲慢和清貴之氣,眼角貼著金銀色梅花箔片,她雲鬢花顏,冰雪為肌,一路行來,華裳翻美如雲卷,目光習慣性地上揚,什麼也不投在眼底。在她身後略退一步的地方,緊跟著英俊挺拔的男子,低頭跟前面的麗人說話,聲音輕微,似哄似寵,卻只換來麗人驕矜的冷哼聲。
劉泠遠遠欠身請安,「姑姑。」
雖不常見,劉泠卻是認得的,在宮中自由出入的這位麗人,乃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宜安長公主。沈宴沈美人的前未婚妻秦凝,可是這位長公主的唯一女兒。長公主身後緊跟的那男子,自是她的駙馬……不過在長公主散發出的強大氣場下,那位的氣息太弱,劉泠只隨意掃了一眼,若非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那位的存在。
請過安後,劉泠就等著宜安長公主過去。畢竟這位長公主的驕橫,讓她根本不把她們這些皇親國戚放在眼中。劉泠以前向她請安時,長公主可是理都不理。只有她駙馬咳嗽一聲,她才會不甘願地「嗯」一聲以作答。
但是這一次,宜安長公主卻並非如劉泠預想的那樣離開。
她停了步子,認真地偏頭,將劉泠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無數遍。先是讚一聲,「你是劉泠吧?聽人說你長得特別漂亮,是這一輩中生得最好的孩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但其實以前,劉泠已經跟長公主見過了很多次面啊。原來長公主以前從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嗎?
劉泠想:沈大人總說她傲慢,真該讓沈大人來看看宜安長公主……這位才是真正的目中無人。
宜安長公主的第二句話是,「聽說你有病?讓人害怕的病?一直沒治好?」
劉泠本就不熱絡的臉色,更加冷淡了下去。
長公主身後的駙馬咳嗽一聲,提醒她注意說話風格,卻換來長公主的白眼,「你咳什麼?嗓子不舒服就去治病!少在我跟前扮可憐。」
再看劉泠時,她衝劉泠眨眨眼,笑得有些調皮好玩兒,「讓人應接不暇、不敢得罪的病是吧?真巧,我也有。」
劉泠淡聲,「嗯,看出來了。」長公主一看就有病。
長公主瞪大眼,驚奇地看她,笑容滿滿,「你挺有趣啊。」她更生起了跟劉泠攀談的興致,並解釋了一下前提條件,「沈夫人前幾天上我家做客,跟我說了你和宴兒的事,她說她很頭疼,哈哈。我其實就是覺得有趣啊,自凝兒走後,沒聽說宴兒跟哪家孩子走得近,我更沒想過是咱們家的孩子。畢竟沈家對子女管得那麼嚴……我就去查了你的事啊,這才知道你的病情。」
劉泠面無表情地聽著。
宜安長公主聲音甜美,說話間神情有少女的爛漫嬌憨,她被保護得特別好。
但這跟劉泠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最不喜歡自己的心理病被人拿出來說,她努力了那麼久去治病,她好不容易好得差不多了,她想做的是正常人,而不是一個瘋子。
但是長公主卻明顯對她成為瘋子的路線更感興趣些。
「說實話,你那樣的經歷……我覺得一般人真挨不住,早不想活了,」長公主在駙馬連咳幾聲後,不得不翻了白眼,結束了自己的話題,「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還能想嫁宴兒的?」
劉泠瞥她一眼,「沒什麼,多讀書,少生氣,注意飲食,注意健康的生活狀況。不要去怨恨別人,不要事事認為是別人的錯,多反省自己,每天讓自己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將自己打扮得漂亮乾淨,懷著一顆虔誠熱忱心,一定會遇到愛你的人,獲得你想要的幸福。」
宜安長公主嗤笑。
她嫌棄地看著劉泠,一字一句重複,「多讀書,少生氣,注意飲食,注意健康的生活狀況。不要去怨恨別人,不要事事認為是別人的錯,多反省自己,每天讓自己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將自己打扮得漂亮乾淨,懷著一顆虔誠熱忱心,一定會出家的,獲得你想要的安寧。」
劉泠愣住。
長公主丟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是,「怎麼,我說錯了?你這是做尼姑的態度呢,還是找愛人的態度?宴兒要是找個尼姑當妻子,我可是會替凝兒愧疚的。」
劉泠覺得她跟宜安長公主一點也不志趣相投。
宜安長公主活得何等肆意幸福,爹孃疼寵,兄長關懷,丈夫寵溺,兒女孝順。她的人生軌跡,完全是跟劉泠反著走的。
宜安長公主不跟人多說話,她更喜歡折騰她家駙馬。
但恰恰是她的話,讓劉泠看到了自己的誤區。
她向來怕耽誤別人,心理壓力極大。但現在,她想,也許她該放鬆點?有沈大人在……畢竟有沈大人在。
之後一天,劉泠如願完成了自己進宮的任務。她跟陛下長談後,還在後宮戲水時,與出自陸家的四妃之一淑妃一同掉下了水。陛下得知後,當即下令嚴查,之後以養傷的緣由,關了淑妃娘娘禁閉。可憐淑妃娘娘的兒子才幾個月大,正是哭著要孃親的時候,就得被迫與生母分離。
這就像是陛下給陸家傳出的一個訊號一樣。
皇室一直在著重打壓世家。
連續三代都是這樣,陛下對陸家的不喜,早非一日。若有機會,他自然希望陸家氣焰再低些,最好能達到抄家的地步。
陛下對淑妃娘娘的發落,傳入所有人耳中,都各有解讀。
沈宴與太子劉望見了面。劉望微笑遞酒,「孤早想與沈大人合作,將陸家徹底壓下去。沈大人經此變故,可非想通了?」
沈宴進宮見了陛下,「臣自盡心為陛下效力,萬死不辭。」
陸銘安向沈宴傳了訊息,「沈大人,下一步有什麼計劃?陸銘山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好幾位伯父都把陸家今日之禍怪到陸銘山身上,只有父親還替他頂著。哼,他早該讓賢了……」
靜坐家中的徐時錦似笑非笑地收到太子遞來的訊息,也收到嶽翎傳來的訊息。如往常般,她將嶽翎傳來的訊息燒掉,只看了太子傳來的。坐在陰影中,她喃聲笑,「沈大人前途不可限量,若能與殿下合作,殿下真如虎添翼。只唯恐沈大人另有心思,不欲錦衣衛與殿下走得太近……嗯,我該做點什麼,逼迫逼迫沈大人呢?」頓一頓,柔聲笑,「阿泠啊,我會幫著你,把沈大人補償給你,但你總得再讓我利用點什麼吧……」
陳世忠久久坐在虎案前,聽著各方的反應。陛下在試探世家的反應,世家何嘗不是在試探陛下?雙方博弈,只看誰更勝一籌。只是沈宴……他進宮見了陛下。陳世忠眸子幽深,呵呵笑,「陸家啊……還是小瞧了沈宴沈大人。我也小瞧了他。」他沉沉坐了許久,起身,「備馬!去北鎮撫司!」
只是宮闈一件小事,不到一天的時間,錦衣衛的調查結果便已經出來,沈宴官復原職。陳指揮使等沈宴請安時,甚至溫溫說了句,「我會與刑部相商,把雲奕一案的卷宗要回來,畢竟沈大人你已經查了很久。」
沈宴拱手,沒有再推辭。這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希望既然他已經沾了陸家的湯水,乾脆就查個清楚分明。
走之前,陳世忠看沈宴一眼,不經意問,「我實在想不通,沈大人與陛下說了什麼,陛下那般信任你?」
沈宴漫聲,「大人可以猜一猜。」
「猜?本官從不猜這些小事,」陳指揮使冷然一笑,負手而去,「沈大人,莫太自負。你過得了眼前這一關,確實是你好本事,好算計。但世間之事,並非你次次都能算到。說到底,你在我所下一日,便仍受我差遣。凡事身不由己,你在錦衣衛這麼多年,自然也深有體會。」
「多謝大人提醒。」沈宴漠聲。陳世忠是暗示他若想陸家倒,不如做得再徹底些。不然……陳大人似有把柄在陸家手中,不得不給對方几分面子。
無論如何,這一關,過得很是漂亮。
陸家暫時不想出頭,把怨憤情緒發洩到了陸銘山身上。劉泠如願幫到了沈宴,正調整狀態,打算做一個有自我獨特風格的姑娘。
只因她終於發現,當她兇起來時,沈夫人才有些怕……讓她一陣無語。
劉泠又可以開心地攻略沈夫人了。
並且在她對陛下的常日痴纏中,陛下對她常去北鎮撫司找沈大人談情說愛的事,睜隻眼閉隻眼。陛下的原話是,「阿泠啊,朕又不是喜歡拆散別人小夫妻的人,你何必這麼緊張?只要你不毀了朕選中的這個能人,你就算想嫁天神,朕都同意。」
劉泠不用嫁天神,劉泠只想嫁沈宴而已。
聽說陸銘山最近很倒霉,他不痛快,劉泠就痛快了,自得地去北鎮撫司,找沈宴玩兒。
因郡主來的次數太多,且每次都精細裝扮,北鎮撫司的錦衣衛甚至開玩笑,「每天出門,只要看到一個漂亮得閃著光的美人,那肯定就是長樂郡主了。」
劉泠這次過去時,沈宴不在,她被請到隔間,喝了口茶。卻突有靈感,尋了紙筆,寫下書信,「沈大人,我等了你很久,你卻不來。我有別的事,就先走了啊,下次見。」
寫完後,她就偷偷摸摸,把自己藏到了門後,想到時給沈宴一個驚喜。
過了許久,沈宴進屋,看到了桌上那封信。抽開看了,劉泠躲著,心中得意地等他上當受騙。誰知沈宴輕笑,「她不來了?正好,來了個小美人,我需要去陪一下。」
哼。
門後的劉泠才不相信,沈大人多麼潔身自好,他肯定不會找別的姑娘……
啊!對了!他武功那麼好,肯定一進門,就發現她了。他就是又逗她玩……
劉泠心中懊惱著自己的失誤,正想從門後跳出來,沈宴卻是轉身就走了。她出去,只捕捉到一個背影。劉泠抿嘴,追了出去,卻看到讓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庭院中,真有一位紅衣小美人,左顧右盼,看到沈宴出來,便笑著迎上去,輕輕拉住他手臂,搖晃了兩下。若非顧忌名聲,恐怕兩人就抱到一起了。
而在小美人跳過來的時候,沈宴居然神色自然,沒有推開。
劉泠的心一下子冰涼,幾近暈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