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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徐姑娘的反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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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京一位朝廷重臣的兒子成親,觀禮者皆是叫得上名號的。這樣的宴席,向來是太子跟徐時錦聯絡的好機會,所以徐時錦也去了。她和徐家幾位姑娘陪著夫人們落座,嗑著瓜子,旁的姑娘扮乖巧,聽長輩們教導;徐時錦偏坐著,對著窗子,窗外的男客來去,她皆看得一清二楚。

她也看到太子出現,眾人迎接。也看到諸臣找各種藉口,與太子談話。

徐時錦悠悠閒閒地看著,看到眾人中,陸家三老爺在太子被人簇擁著時,目光若有若無地看了太子一眼。三老爺起身,振振衣襟,背手似出行。

陸家和太子?

徐時錦眸子一眯,站了起來,在屋中姑娘們聊得愉快的時候,她從內閣中另一道小門退出,往正廳那邊匆匆趕去。中途叫住一個端盤子的侍女,「陸家三爺極愛明前龍井,你去端一盞給陸三爺。」

侍女疑惑地點了頭,應聲而去。

徐時錦則穿過庭木,往長廊而去。她步履匆忙,低著頭神情不屬,在長廊拐彎時,「不小心」撞上了陸三爺。徐時錦忙道歉,「伯父,抱歉。」

陸三爺看到是徐時錦,皺了皺眉。他們家對姓徐的從來沒好氣,徐時錦這個女人,更加討厭。他根本不想與徐時錦說話,哼一聲,就要繞過她走。但徐姑娘從來都是禮數特別周全的人,攔住三老爺,仍在道歉。

「是我走的太急了,非徐姑娘之過,姑娘不要介懷。」陸三爺勉強開了口。

正此時,身後有侍女徐行,給陸三爺遞了新茶。那侍女正要開口,徐姑娘已先笑道,「明前龍井?顧大人倒是有心了。」顧大人即是今日新郎官的父親。她笑一笑,「我願以茶代酒,給伯父賠罪。但看伯父似有要事,這茶,不如先放下,過會兒再說?」

「……好。」陸三爺奇怪地看她一眼,這次真走了。

看陸三爺離開,徐時錦將茶盞放到侍女手中的茶盤中,神情淡漠,「這是陸三爺的茶,他最愛此茶,你看著些,莫等茶涼了。」

等徐時錦回到閣中,隔窗一看,先前侍女捧著茶盞,小心等候。原先廳中眾星捧月般的太子,已經不見了。

徐時錦若有所思。

再過片刻,她似無意間路過那個侍女,吩咐,「看來陸三爺不會回來了。茶涼了,就倒了吧。」

侍女不明所以,完全不懂這位姑娘前後反覆是何意。

其實,徐時錦只是猜,陸家跟太子有牽上線。但合作的深淺,她卻不知道了。正好一盞茶的功夫藉以試探,她起碼得知,雖不解陸家跟太子聯絡了多長時間,但雙方的合作,絕不只是一點點。

徐時錦垂下的眼眸微冷:陸家?是了,太子如今權勢滔天,陸家審時度勢,整個家族向太子靠攏,尋求庇護,是很有可能的。讓她心寒的,是太子明知道她之前在對付陸家,明知道徐家和陸家交情不好,卻仍接受陸家的投名狀。

她出了一會兒神:太子是比她更合格的政客。任何人,於他有益,他就願意合作。但是她徐時錦做不到這樣,她若厭惡一個人,就厭惡到底,絕不可能勉強自己去委曲求全。

徐時錦在一室鶯歌燕語中坐著,惶惶然,她想了很多,越想越頹然,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來。

等到暖香進屋,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起了身,跟暖香離開。是太子的人聯絡她,想讓她過去一見,跟她談些事情。徐時錦進屋時,見明火中,劉望峨冠博帶,手撐額頭,目光含笑看她。

徐時錦目光將四周一掃,侍女在收拾茶具。她似無意笑問,「原來我在殿下心中這樣沒地位,請了我來,之前還有別的客人。」

太子大笑起身,「他們怎麼能和小錦比?孤今晚出宮,可是為小錦你來的。」他隻字不提之前的客人,完全沒有跟徐時錦介紹的意思。

徐時錦便心中瞭然,不願意她知道的客人,那就真的是陸家三爺了。

她的心到此時,是真的冷下去。

太子手搭在她肩上,柔聲,「小錦沒話跟孤說嗎?你不想談談太子妃的事情?」

徐時錦低著頭,喃聲,「有什麼好談的。」

「那朝廷的事呢?」

徐時錦神色更淡,「那更沒什麼談的了。」

「……」兩人一時無話。

太子冷眼看她,眉目攢起,似冰雪將聚。但過了一會兒,他仍沒出聲斥責,只溫聲,「看來小錦心情不好。也罷,孤就陪陪小錦,什麼都不用說。小錦,你要相信孤,你不願意做的事,孤不會勉強你。」

徐時錦望著夜窗的方向,沉默不語。

劉望站在她背後,看著她烏髮玉身,也是無言。

徐時錦想:在今晚宴席上,她本打算將自己對沈昱的猜測告知殿下,但她現在不想說了。她得給自己留底牌,她不能那麼傻。她覺得自己自私,更覺得自己的愛情正在死去。也許愛情和權力牽扯到一條線上,本就複雜,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要求那太純粹的感情。

同時間,劉望在想:陸家答應投靠,但不放心徐家,不放心徐時錦,也不放心他。陸家有要求,雙方合作,陸家為表示誠意,將自損筋脈,為殿下拔去陸家最大的一根刺;但太子也需要做點什麼,比如交出徐時錦。陸家知道徐時錦在太子這裡的重要地位,雙方合作,自然都得有所表示。他沒有答應,是不想失去小錦。小錦不只是一個政客,他心裡是喜歡她的。他想要一個人陪著自己,一起走向帝國的高處。徐時錦走得太快,讓他由欣賞,愛慕,變得不放心。

劉望察覺,他們之間變得越來越不純粹。徐姑娘不信任他,他很多事,也不能完全信任徐時錦。大家說得對,他一開始,就不應該給徐姑娘那麼大的許可權。

如果是愛人,那就真誠地去愛。如果是手下,那就無保留地去利用。

對於徐時錦,劉望越來越不清楚他該怎麼對她了。她是一個利慾薰心、野心勃勃、愛慕權勢的女人,這樣一個女人,□□人還可以。太子妃這樣的位置……他真的不太想給她。

兩人明明站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心懷異夢,各想各的。這樣的愛情已經在枯萎,他們都知道。

但天下間的情人,有他們這樣可憐掙扎的,也有真正心心相印的。站在風浪波瀾前,驚濤拍岸,萬里無雲,他們也雙肩並抵,願攜手共進。

玄安關那邊,沈宴出門一趟,等了一上午,終於在午膳之後,把大夫從軍中請了出來。沈大人覺得懷孕這件事吧,真的挺簡單。把大夫請過來,看看劉泠有沒有懷孕,然後開些藥方或補品,他們照著大夫說的話來照顧病人就行了。你看,多簡單的事啊,根本用不了多少時間。

但回去院子,等來的是神情尷尬的彭嫂,劉泠並不在家。

彭嫂企圖裝傻,但在沈宴的威逼下,不得不開口,「沈夫人說她心情好,要出門為腹中胎兒買些東西。沈夫人還說請沈大人不用擔心,她有人跟著。」劉泠指的是楊曄等侍衛。

「……」沈宴覺得真是心累。

大夫想走,「沈大人你看,夫人既然不在,我就……」

沈宴瞥目過去。

大夫一個哆嗦,差點跪下,「小人不走了!小人不敢走了,沈大人你別用這種眼神看小人……小人膽子小。」

「……」沈大人手撐著額頭,覺得更加心累。

他等了兩個時辰,快傍晚了,他的小情人才意猶未盡地逛街回來。劉泠進去正屋,見沈大人在高堂坐著,等她已經等得不耐,把公務拿來,開始批改。她一進去,就覺得沈宴這陣勢,跟三堂會審似的,挺嚇人。

「沈大人,」楊曄等人避著沈大人掃來的冷眼,劉泠卻面色自然,沒有手軟腳軟,還能淡定自若地上前,「我出門為我們的孩子置辦了些東西。」一提起這個話題,她就有些興奮,「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小孩子需要的東西,這麼多……」

她想讓沈宴提前感受下為人父母的心情,把面色冷淡的沈大人拉下神壇,到自己買的各式物件前,「你看,尿布、毛毯、奶嘴兒、棉花……」

沈宴拿起一個撥浪鼓,搖了兩下,他抬頭看向她,「我提醒你,是否懷孕還沒確定。就算懷孕了,你連一歲到三歲的玩具都現在買下來,好像你要在這裡常駐一樣。你的這個思路,發散太廣,我實在看不懂。能解釋一下嗎?」

他的「解釋」二字輕飄飄吐出來,劉泠就回想起他昨晚對她「打屁股」的教訓,一下子面孔微紅。

其實有什麼好解釋的呢?解釋著解釋著,沈宴又要揍她了……這點自知之明,劉泠還是有的。

在沈大人警告的眼神中,劉泠矜持著,不再開口了。

沈宴請來的大夫,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但進了裡屋,請劉泠入座,老大夫診來診去,還是沒有喜脈之象啊。沈宴抱臂圍觀,大夫低著頭,手擦了一遍又一遍,額頭的汗也是擦了又落,到最後,還是喏喏道,「夫人之前……應該只是吃壞了肚子吧?」

「不可能!」劉泠反對,猛起身。她陰冷下去的臉,讓周圍氣場冷下,大夫抖得更厲害了。

沈宴目光怔了一下。

劉泠移開的目光,筆直地與沈宴對上。他們兩個的眼神,此刻是一模一樣。

「彭嫂說懷孕了的……不可能沒有,你再診診!診不出來,小心……」劉泠冷著臉威脅。

她威脅著,在室中過分的沉靜中,心慢慢入了谷底。她望著自己買回來的那些禮物,堆積如山。她一整天都沉浸在懷孕的興奮中,可一天都沒結束,夢就結束了。

「我不可能沒懷孕,你醫術不行……」

「劉泠,不要鬧。」沈宴伸手,攔住了無理取鬧的劉泠。他回頭使眼色,讓慌張的彭嫂請大夫出去。

那個可憐的大夫,短期內,估計再不想給人看喜脈了。

眾人離去,劉泠仍要追出去,被沈宴拖住,手伸出,點了她背後幾個穴道,就讓她全身動不了。劉泠含著一汪熱淚,被沈大人橫抱到床上。他放她睡下,給她蓋了錦被。沈宴用指腹擦過劉泠溼潤的長睫,兩指揩了揩,盡是水。

沈宴俯身,在她額頭上碰了碰,「我們會有孩子的,不要哭。」

劉泠眼淚含在眼眶中,她當然知道沈宴的意思。但是那種希望到失望的過程,實在太慘,讓她受不了。她吸吸鼻子,「你會安慰我嗎,沈大人?」

「當然。」沈宴伸指解開了她的穴道,姑娘坐起來,撲入他懷中,緊抱住他的腰。

劉泠問,「想我不難過也可以,你得給我理由。為什麼它還不出生,不投胎到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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