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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婚之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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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者,一生之轉也。

贊曰:家合事興,不變不易,天長地久,為爾佳緣,特為讚頌。

在喜娘和侍女的攙扶下,劉泠一步步走在豔豔紅光中。鳳冠擋目,劉泠只能垂頭,看著腳下的硃紅地毯,一徑鋪伸向前。前路是未知,卻讓她歡喜無比。在吹彈聲樂中,一雙男人的手伸到了她目光中。

劉泠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與他交握。

身後喜娘咳了一聲。

劉泠聽到喜娘的低聲勸,「公主,你不要這麼……著急。」

就算喜歡,怎麼也得做出個矜持模樣。沒有哪家姑娘像劉泠這麼不見外,男人的手一伸過來,喜娘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已經握上了,由沈宴拉著她往前走。

劉泠沒有說話,在她看來,喜歡一個人,是很光明正大的一件事。遇到可能喜歡的人,就不要猶豫。在愛情面前,一切膽怯、懷疑、自我否定,都是毀滅性的傷害。劉泠能嫁給沈宴,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而不是她站在原地等待的結果。

在沈宴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弱小,不值得思量。

劉泠聽到沈宴開口,「我喜歡。」

那個多嘴的人乖乖閉嘴。

劉泠嘴角勾了勾。

她由沈宴領著向前,心中欣喜。她歡喜於自己有嫁給沈宴的一天,卻並不忘記關心沈宴,「你有用膳嗎?」

「……沒,」奏樂聲中,沈宴的低聲傳入她耳中。劉泠早有所料,推開他的手,從袖中掏出藏好的芙蓉糕,「給。」她囑咐,「一會兒不能空腹喝酒,我不想成親第一晚,就得照顧一個吐血的夫君。」

「……」沈宴默然接過,劉泠看不到他的臉,但能聽到他聲音裡的隱約笑意,「好姑娘。但你把心思往我們的婚事上放一放吧。」

劉泠微笑。

她的心思,當然在婚事上啊。婚事也是他們的一部分,她當然喜歡。

默默跟在後面的靈犀靈璧等幾女,均覺得不可思議。因沈大人和劉泠表現得好淡定,他們一路低聲說話一路往正堂去,哪裡像是新婚夫妻,更像是一對早相處數年、彼此有了默契的夫妻。

比起緊張程度,靈犀靈璧等女覺得自己比公主更緊張!

從此後,她們頭頂除了公主一個主子,還有「駙馬」了!她們會跟著公主搬入沈大人的府邸,要重新習慣沈府的人。作為跟隨公主多年的侍女,她們肩負著跟沈府下人好好相處的重任,想想就激動!

在正堂中,上座是兩家父母。沈宴父母這方歡喜之意明顯,雙方笑著伸長脖子,等待新人進來。另一邊的廣平王夫妻,態度就冷淡了許多。廣平王妃顏色憔悴,神思有些恍惚,注意力屢次不集中,在婚宴中,她便在發呆,讓一旁的沈夫人頻頻回望。廣平王倒是正常些,只是看著那對走來的男女,他眼神變得極為複雜。

這門婚事,一直到現在,廣平王都不喜。可是他已經失去了投反對票的權力。

他自認自己對阿泠不錯,也在給阿泠找更適合的丈夫。可到今日……廣平王自嘲地笑笑。

「王爺?公主和駙馬在給您行拜禮。」一旁贊者拉回廣平王的走神。

「哦哦哦。」廣平王臉上堆起笑,向新人看去。

卻也忽有恍惚之意,仿若當年,看到妻子走向他……他臉色一時煞白。

廣平王夫妻的不在狀態,被一邊的沈家長輩看在眼中。沈家人臉色難看,礙於新婚,不便說什麼。沈夫人也撇了撇嘴,目光不再往親家那邊看了。

拜天地,拜父母,再是舉手齊眉,夫妻對拜四拜。兩人面對面,最後行解纓之禮。

至此,婚事已成。

劉泠與沈宴立在下方,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形象,不提其他,只是看著便覺養眼。

樂聲此時達到高、潮,外邊的鞭炮聲噼裡啪啦,前來賀禮的客人都面露笑容。

沈家和皇家聯姻,前來的客人,自然都是在鄴京有些身份的。皇家那邊,陛下沒出宮,卻和貴妃一起送了大禮,在婚宴最開始時便已宣讀禮單,讓眾人看到皇帝的重視態度。再接著,皇室這邊出面的,身份最高的人,乃是劉望。

太子身份,他代表的是皇家。堂哥身份,他代表的又是劉泠的至親。哪個身份,都讓他有充足理由到這場婚事上。

太子入席,面色卻不太好看。只因一位陸家人,若有若無地跟他笑了一句,「剛才出門時,恍惚看到徐姑娘和沈大公子坐在一起。真是奇怪,還以為殿下……」被劉望面無表情地看一眼,陸家人當即不再多說了。

劉望若有所思:徐時錦不是說她要離京嗎?難道她離京是假,與沈昱合作為真?

陸家大老爺與他想到了一處,低聲,「殿下,我們的合作,您考慮好了嗎?徐姑娘……呵呵。」

太子笑說,「這裡阿泠的婚宴,今日不談公務,有事改日再談。」

雖則如此,劉望卻到底多了一份心。

徐時錦正與沈昱坐在偏遠的一桌上。堂弟成親,沈昱只在一開始去看了一眼,然後就瀟灑落座,吃吃喝喝。徐時錦坐這麼一會兒,沈公子已經喝了兩壺酒了。徐時錦猜,這場婚事中,最享受的,恐怕就是沈公子了。

這真是沈昱的一貫風格啊。

徐時錦面上帶抹笑。

她漫不經心地開口,「等阿泠的婚事結束,我打算離京。」

她沒有主動提「沈公子」這個稱呼,旁邊的沈昱提著蓋瓶的手一頓,一張俊秀的臉微微揚了揚。他目光往旁邊偏坐的姑娘身上落了落,垂下眼,繼續倒酒,微微笑,沒有說話。

徐時錦繼續,「我不跟太子好了。」

沈宴微側目,看著她,帶笑目光收起,黑沉沉中,有團霧在燒起。他調侃道,「徐姑娘你這話真讓我誤會,你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他目中泠泠笑意,笑意之底,卻是冰雪一派。

徐時錦不以為忤,只轉頭,溫柔地看著他。她輕聲,「我不光不跟太子好了,我離京後,也會再不會回來了。沈昱,我是來與你道別的。我想我該和你說一聲。」

沈昱面上的笑淡了下去。他低著頭,舉起手中的酒杯,輕輕晃動杯中醇美的酒液。

他再沒了心情。

「我當年對你不住,我也一直在尋找機會回報你。可是你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在乎。錢財,美女,權勢,你都隨手而用,隨手丟棄。我不知道怎麼償還你,只能一直等一個機會。但是我沒有等到這個機會,反是你又幫了我一次。」徐時錦低聲說話,她目光不看沈昱,眼中有微弱的茫然之意,「如果那天,你不提醒我那句話,也許我再走下去,就會釀成大錯。我感謝你,可是從此以後,我更沒可能還你了,對不住。」

「我不喜歡欠人恩情,我也不欠人恩情。我獨獨欠了你,對不起你。希望你能諒解。」徐時錦將所有的話,一次性說開。

她半晌沒聽到回話。

便轉過眼,看到沈昱晃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坐姿還是那麼隨意,頭枕著手臂,另一手端著酒杯。目光若有星火,又被暈染的酒氣藏去。

他說,「你負了我,我多年不與你相見。你就從沒想過一種可能,再次與你見面,我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是在利用你,達成某種目的嗎?你就從沒想過我會報復你嗎?你就從沒想過,時光荏苒,我早已改變了嗎?」

徐時錦的目光,一點點抬起,落到沈昱漫不經心的面孔上。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他身子一時僵住,卻很快放鬆,好像那一瞬的僵硬,只是徐時錦的錯覺一般。

徐時錦溫聲,「你不會的。你和別人都不一樣……你是沈昱啊。」

她又笑,「但即使你利用我,我也不會怪你。你是沈昱,你怎樣對我,都是我應該的。」

「……我從沒利用過你,也從沒那樣想過。但你這樣一說,我反倒有興趣了。」沈昱目光有些散亂,手輕輕一晃,杯子差點摔到地上。他說,「徐姑娘,你……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是,我萬萬不如沈公子的那些紅顏知己有趣。」徐時錦笑容僵硬。

他被她說得笑了一下,不禁打個哈欠,垂下了眼。

「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曾改變,」徐時錦看著他,「連沈大人的婚宴,都讓你發睏。你這個樣子,以後沒有人管你,你可怎麼辦?」

「你又說教了……」沈昱心不在焉,話才落,他怔了一怔,抬頭,看到徐時錦也怔然看他。

徐時錦愣愣地看他,那些年的時光,在她眼前一晃而過。心口猛地有針扎入,痛得她全身戰慄。

沈昱笑,「發什麼愣?被我的風采迷倒了?」

「……」

他頭埋到手臂間,聲音低弱,「我其實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那你說呀。」

「但你要離京的話,那些都無所謂了。讓徐姑娘欠我一輩子,想來也是一種別樣的體驗。」

徐時錦靜默地看他。

他頭低著,雙肩平寬。他的神情,她一點都看不到。

沈昱忽然抬頭,看向她,把徐時錦嚇了一跳。

他說,「算了,欠人情有什麼意思。我給你個還我情的機會吧。」

「沈公子,請說。」徐時錦神色鄭重,像要對待人生大事一樣嚴肅。

沈昱卻依然吊兒郎當,頭重新埋了下去,生意越來越低。徐時錦要把身子微微湊過去,才能聽到他的話,「這些日子,我越來越不記得以前的時光了。你說說以前的事,幫我回憶回憶。你不是記憶出眾,過目不忘嗎?你講的我開心了,我就不怪你了。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再無牽掛。」

「……好。」徐時錦心情複雜。

以前的時光?

那要從她入宮那一年劃開了。她的人生,在那裡發生轉折。沈昱也一樣。

他說他有些忘了以前的事,徐時錦也有些忘了。

她的童年不愉快,父母死亡,寄人籬下。父母的死因不明,在查明真相前,徐時錦一直被各種懷疑,各種否定。那時,她特別喜歡沈家。沈家人從不跟她說她父母的事,沈家還有她的小夥伴陪她玩。

「你記得嗎?你小時候不喜歡做功課,你爹孃總打你。你發現我功課好後,就總想我幫你。你是不是奇怪為什麼交了功課後,你爹打你打得更厲害?因為我告密了啊,」徐時錦聲音低緩,她說得慢,因為她也在回憶那段日子,「我一直瞞著你,以為能瞞你一輩子。」

沈昱倒在桌上,閉著眼,發出勻稱的呼吸。長睫鴉黑,面孔俊俏,人畜無害。他睜開眼,是一個隨意至極的富家公子哥。他閉上眼,徐時錦從他臉上,恍惚能找到當年的影子。

「我也做過壞事。在書房,模仿你的筆跡畫美少年,讓你爹孃一直憂愁你的性取向。你整天混混沌沌,大概根本沒發現有段日子,你爹孃對你格外溫和,看你的眼神分外詭異,每每欲言又止,嘆口氣,只慈愛地摸摸你的頭。」徐時錦聲音帶笑。

閉著眼的公子,嘴角微微揚了下,笑意一掠而過。

「還有,你被我騙,穿過我的裙子,被我打扮成姑娘,你還有印象嗎?」

「聽起來好像都是我在坑你。可是你每次做壞事,不都是我打掩護的嗎?你在大街上睡著,不是我把你拖回來的嗎?你被你爹罰跪祠堂,我還給你偷偷送過飯,還把腿摔骨折了。」

「那時候啊……」

徐時錦娓娓道來。

她記憶果然出眾,許多小事,外人都已經忘記,她稍加回憶,就能講得仿若是昨天才發生。一旁站在後面等著服侍公子的侍女們詫異看徐姑娘,面上有敬佩之意:徐姑娘記憶真好。

可若不是常常回想,常常留戀,誰又能幼年記得那麼清楚?

總是回憶少時,便總襯出現今的不如意,不快樂。

那是徐時錦最寶貴的記憶,最珍重的記憶。她小心珍藏,誰也不予細說。

但是沈昱想聽,她願意與他回味。

「沈小昱……我,」她輕聲,「我希望你越來越好,不要像我這樣……」

徐時錦怔忡地望著眼前盛紅。

沈昱的身子忽然傾斜了過來,從後面的方向。黑暗中,他像一片紙一樣貼過來,無聲無息。他靠著她猛然繃緊的後背,他的臉靠著她的肩,帶著酒氣的灼熱呼吸噴在她面頰上,若有若無。毫無緣由,徐時錦的臉一陣發燙。

他說,「不像你這樣?你什麼樣?他待你不好嗎,讓你受了委屈嗎?」

徐時錦抿起嘴角,僵硬著背不說話。

靠在她肩上的人歪了歪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他口氣淡漠道,「所以為了躲他,你要離京?這才是你離京的真正原因吧?」

沈昱的話,讓徐時錦臉色發白,無言以對。

他勾起她耳邊的髮絲,手指溫涼。

黑暗中,徐時錦感覺到沈昱在看她,出神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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