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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個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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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痴痴站了半天,蹲下身捂住臉,蒼涼無力。

他說的沒錯。她是有點怕他。

她嫁給他後,才知道他心機那麼深。她不是不喜歡他,她是跟不上他。他對她很好,他們婚姻看起來沒問題……可是,他對小錦,又顯得那麼心狠。

小錦對他來說是個隨時可放棄的人,可對劉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劉泠不想給沈宴招去禍事,也不想小錦遇難。

她左右為難,很是煎熬。只有片刻偽裝,能讓她覺得好受點。

「公主,你怎麼了?」靈犀等侍女小心問。

劉泠猛站起,目中失落之色已經褪去。婚姻是兩個人不斷磨合的過程,她和沈宴已經是世上少有能有共同語言的夫妻了,但這顯然還不夠。他的生活,和她的生活,在婚姻初期不斷碰撞。因為愛情,這種摩擦顯得不太重要。但確實存在的。如果不去解決,時間長了,只會越積越多,直到無力迴天。

沈宴和劉泠都不是那種敏感的人,或者說他們的愛情,恰好都不在他們的敏感範圍內。所以問題被一直忽略下去。

好在,現在他們已經察覺。

劉泠面上的消極情緒一點點消失,重新變得淡薄。沒什麼,發現問題,就解決好了。等沈宴回來,兩人開誠佈公,談一談雙方的問題,他們依然恩愛。

現在更為重要的,是解決小錦的事情。

「公主,去哪裡?」楊曄等侍衛被喊來,看靈犀靈璧等侍女伺候公主穿斗篷的架勢,公主似要出門。

「去天牢,」劉泠冷靜說,「看能不能做點什麼。」

如所有人料想的那樣,徐時錦被沈昱帶出天牢。他砍斷鎖住她手腳的鏈條,緊抓著她的手,一路往外走。越來越多的小吏被驚動,圍過來。沈昱渾不在意,任何人殺過來,他也隨手反擊。

沈公子是風雅又風流的貴公子,他少時遊玩時,京中有潮流時還戴過佩劍,過了那段時間,沈公子身上再沒有戴過別的武器。他嫌重,又不方便。畢竟沈昱從沒想過,他會有劫獄的一天。

現在,一批又一批的人圍上來,沈昱手中沒有武器,只能隨手轉過小吏的劍、地上的一根樹枝、拐彎處的一把火等,當作武器使用。他開始只是將人弄暈過去,在人一批批地圍來時,他下手不再留情。

血流成河。

「沈昱,你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敢拉著犯人越獄!你不想要命了嗎?」匆匆趕來的品級稍微高一點的小吏,邊粗著嗓子喊,邊舉起手中劍,刺向被眾人圍住的沈昱。他妄圖用言語激起沈公子心中的慚愧,讓他失神片刻,給自己這方爭取時間

「哼。」沈昱冷哼一聲,他的聲音似一汪清寒卻沉寂的死水,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他甩手揮去撲抱向他的人,並順手拿過那人腰間的劍,往後一甩,正好將撲來的小吏釘在地上,正中胸口。

沈昱殺人的剎那,回頭間,落入徐時錦眼中。她第一次看到正經的沈小昱,看到不那麼吊兒郎當的貴公子。原來他殺人的模樣,是現在這樣。

他肌肉勻稱線條流暢的身體,獵豹一樣充滿力量。他的眼睛銳利,似鷹隼,盯著人時有種陰鷙冷光,有種惑人的危險。那個輕慢倜儻的貴公子,現在滿身肅殺氣,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周身透著森然的攻擊力。

他帶著徐時錦,從那個黑沉沉的天牢,一路往外殺。

火光,血色,全在他們腳下綻放。沈昱全不以為然,他那麼危險,可拉著她的手腕,卻很緊,很安全。

他們走在黑暗中,可是在徐時錦眼中,沈昱是那麼的英俊明亮。

他在發光啊。

徐時錦忽然覺得,黑暗一點都不可怕,被冤枉一點都不可怕。有沈昱在前面擋著,刀山火海,她都願意跟著他,去闖一闖啊。

沈昱帶她出天牢,圍堵的人,已經不單單是宗人府這邊了。全鄴京的執法部門都得了訊息,鄴京燈火一排排亮起,更多的人如流水般,從四面八方,包圍向沈昱。

「小錦,抱緊我。」沈昱將徐時錦背在後背,情況如此危急,他反而變得很冷靜。

「嗯。」徐時錦溫溫點頭,頭靠在他後肩,摟住他脖頸。

在黑夜這口龐然大獸面前,沈昱和她,向兩個天真無知的孩子一樣。重重危險湧向他們,沈昱用他這個人,給她撐起一片安全的空間。徐時錦覺得,她覺得,就算他們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能這樣死去,比她原來設想的好了很多啊。

徐時錦並不抱希望,可是沈昱揹著她逃亡,卻幾次化險為夷,躲過了追殺。徐時錦詫異,又失笑:沈公子平時走雞鬥狗,看上去不做任何有用的事。可他總在閒著逛來晃去,他對鄴京地形的熟悉,恐怕比一般人厲害得多。

憑著高超的武功和對地形的熟悉,沈昱硬是甩了好幾撥人。

他身形極快,左拐右繞,徐時錦也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忽見前方一派燈火通明、笙歌燕舞,猝不及防,轉身解決了追殺的一隊人,將他們拖入了巷子角落,沈昱將徐時錦一拉,躍上牆頭,帶著她向著一扇窗……破窗而入。

沈昱抱著她,在地上滾了幾圈,徐時錦茫然站起,眨眨眼,對上週圍傻眼的眾人。

各色穿著單薄的美人吃驚地看著從窗外跳進來的兩人,屋中氣氛十分香豔,更有一美人和一位面露陶醉之意的公子滾到了一起。兩人突闖進來,把那二人嚇了一跳。徐時錦一眼望去,白花花的肉,不覺尷尬別過臉。

她咬著唇,有點想笑:沈小昱……逃亡逃得那麼順路,一路路到了青樓裡,真不愧是沈小昱的風格。

「沈昱!你有病嗎?!」那個跟美人兒滾到一起的公子慌慌張張地穿衣,明顯認出了跳進來的沈昱,不禁出口罵道,卻見沈昱拍拍手,走向他,一下子萎了,「你、你幹什麼?沈昱我告訴你,你不能亂來啊……沈昱!」

「嚷什麼?」沈昱不耐煩點了他的穴,將一坨肉以扭曲的姿勢定格,他笑眯眯地伸出手,在那位公子丟在地上的衣服裡翻了翻,翻出一塊腰牌來,笑著收入自己懷中,「好啦,曹公子,看在你欠了我那麼多花酒錢的份上,這次小忙,就當你還我人情了。」

「腰牌你不能拿走!」曹公子快瘋了,「你明知道我、我……」

他話沒有說完,因為外面突然一陣亂,有兵馬湧入的節奏。他以一副惡狠狠的眼神瞪向沈昱,對方卻正寬慰自他帶來的那名陌生姑娘,顧不上理會他。

「讓開!這裡是五軍都督府的人,所有人都出來!有沒有遇見逃犯……」

屋中的曹大人快哭了,恨不得用眼神瞪死沈昱:逃犯!逃犯!逃犯指的就是沈昱吧?!他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嗎,怎麼一夜之間,就搖身變逃犯了?

沈昱才不理會曹公子,將徐時錦往懷中一抱,推開幾扇窗,往下觀察了下情況。選中一個方向,就帶著徐時錦,腳踩在窗臺上,試圖往下跳。正在此時,門被敲了幾下,外面是老鴇驚嚇得扭曲的聲音,「姑娘們,你們這裡有見到可疑人嗎?」

「沒有哇,媽媽。」在徐時錦緊張中,站在門口的一個姑娘笑盈盈看了沈昱這邊一眼,面不改色回答,「我們和明月姐姐陪曹公子喝酒呢,媽媽,哪裡有可疑人啊?」

「是呀媽媽,這裡只有曹公子呢。您口中的可疑人,不會是曹公子吧?但曹公子是禮部侍郎家中的少爺啊,他怎麼會可疑?」其他姑娘也紛紛幫腔。

坐在床邊用一團衣裳裹著身子的明月姑娘,明顯是這群姑娘裡最有地位的,她也是看了被點穴、臉扭曲得如同豬肝一樣的曹大人,再衝視窗的沈公子調皮地眨眨眼,笑道,「媽媽,我這裡沒有別的人!」

「……」徐時錦歎為觀止,用複雜的眼神看沈小昱。

吃花酒吃到這種地步,一句話不提,就讓滿屋子的姑娘幫腔,沈小昱也是一個人才了。

「怎麼了?」察覺她的目光,沈昱以為有什麼問題,回頭看她。畢竟徐姑娘的才智,他是不如的。

徐時錦搖搖頭。

兩人跳下窗,繼續躲避追殺。徐時錦心中擔憂,她和沈昱前一刻到青樓,下一刻,五軍都督府的人就包圍青樓。這種速度……鄴京涉及此事的官員,該都驚動了。整個鄴京應該開始一步步封鎖起來,要把他們二人找到。

她和沈昱能逃出去嗎?

不管能不能逃出去,徐時錦都跟著沈昱的步伐,堅定地走了下去。

刀山火海,血海滔天,火光搖曳,全在他們腳下。一路又一路的屍體,一片又一片的血,飛來的刀劍,不長眼的火棍……沈昱帶著她躲避。他剛見她時,何等清光熠熠。可現在的沈昱,身上有火痕、血痕,他幾次受傷,血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往下淌。

他步子趔趄,他好幾次顧不上身後砍來的刀。

只有他握著她的手,片刻也不松。

沈昱的動作還是很快的,帶徐時錦到城門的方向,隨手劫持了一輛馬車。他靠在牆下,喘了口氣,抱著徐時錦,遊蛇般攀上牆頭,守城的幾個士兵看見,被沈昱拔過徐時錦髮間的簪子,一個又一個弄倒。

「小錦,你先躲在這裡,數十下,就往下跳。」沈昱拉她蹲在城頭一腳,指給她城外牆下。

徐時錦點頭。

沈昱瞬間從方才上來的地方,直接跳了下去。他動作大開大合,看得徐時錦心驚肉跳,卻強迫自己捂住耳朵,讓自己心跳平靜下來,往下數,「一、二、三……」

馬車在車伕的技術下,悠悠地駛向緊閉的城門。被門口,自然被攔下,無人察覺中,白光一閃,沈昱以極巧妙的姿勢,鑽入了車廂。在車伕正準備支吾間,從車窗往外扔出腰牌,語氣冷冽,「我受聖命出京辦差,即刻出發,你們敢攔我?」

腰牌落入守門的小兵懷中,幾人一看,果然與他們接到的通知無誤。但是剛才收到命令,今夜不許開城門,現在……

「怎麼了?」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車廂中的沈昱本就焦急,聽到這個聲音,不覺心中一緊。守門小兵已在彙報,「長官,曹大人要出京辦差,但是我們接到命令……」

沈昱側靠車廂門,神情莊重,準備稍有意外,便先發制人。車廂門被猛地拉開,黑夜火光中,一個人影掀開簾子,站在車廂外,與貼著車壁的沈昱面對而望。沈昱認得這個人,徐家三公子,徐重宴。

身體肌肉緊繃,正要動手,聽徐重宴聲音極輕,「小錦不和你在一起?」

沈昱似笑非笑,「你覺得呢?」他手勢已起,有撲將而下的姿勢。

門外的徐重宴深深看他一眼,拉下了簾子,淡聲,「裡面確實是曹大人無誤,開門放行。」

「……」車內沈昱驚愕,心情複雜。徐重宴……他是代表他自己,還是代表徐家?

不過沈宴管不了那麼多,他現在更想確保徐時錦的安全。

徐時錦蹲在城樓上,專注地數數,「七、八、九……」她眼角已經看到有士兵慢慢往這邊巡邏過來,心裡慌張,拼命讓自己冷靜。

「十!」她刷的站起,湊身到沈昱方才指給她的方向。

她低頭看去,沈昱站在城牆下,仰頭衝她笑。

他滿身血漬和油汙,衣衫破爛,髮絲凌亂。遠處火光映著他的臉,他俊美的面孔也是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和血色,瞳孔幽黑,眼神帶著紅光。他站在火和血中,像剛從地下爬出來,周圍紅蓮不敗,他是惡魔。

沈昱仰著頭,張開手臂,「小錦,跳下來,我接著你。」

徐時錦低頭看著他,他站在她面前,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不是那個陪她說笑的沈小昱。

他卻還是沈小昱。

冷風中,義無反顧,徐時錦露出笑,從牆上跳了下去,準確地躍入他的懷抱。

他結實的手臂緊緊摟住他,他的身上帶著血腥的味道,胳膊和胸口還有方才的燙傷和屍體的油汙。腥烈的味道裹著徐時錦,那是絕望的,難過的,灼熱的,卻讓她覺得安全的味道。

沈昱抱著她,荒鴉離亂。

這個受了重傷的男人,讓徐時錦緊抱著他,不敢放手。她真怕她一鬆手,他就會倒下去。

出了鄴京,沈昱的帶著她繼續逃亡。但比起最開始的輕鬆,他現在明顯狀態不好。徐時錦摟著他的脖頸,滴答的液體濺在她手上,那當然不可能是沈昱的眼淚。

她心中酸楚。

好不容易,沈昱帶她找到了一處野店。進了門,沈昱一下子摔倒在地,徐時錦忙扶住他,「沈小昱!你、你還好嗎?」

他靠著門,半天才笑,「沒事,讓我歇一下。」徐時錦蹲在他旁邊,緊握住他的手。

過了半晌,沈昱才有力氣站起,他熟門熟路地往裡走,在徐時錦的驚詫中,從角落裡,翻出乾糧、水囊等物品。沈昱解釋,「這裡是錦衣衛一處廢了的聯絡訊息的場所。人員撤離後,這裡就沒人再管。我在這裡放了許多必備品,有了它們,逃出鄴京後,接下來的行程會容易很多。」

徐時錦跟著他往後門去,看到一匹馬,驚奇道,「沈小昱,你連馬都準備了!」

「當然。」他笑得略虛弱。

「你……」徐時錦回頭,欲言又止。

沈昱嚥下口中的血,借咳嗽掩飾,「你說得對。我如果平時用功一點,不至於這點兒路程都受不了。如果是沈宴,他不會這點兒輕功,都精疲力竭……」

「沈小昱!」徐時錦皺眉,走向他。

他笑了下,一把拽過她,和她一同,跳上了馬。徐時錦揚眉,由沈昱在身後鬆鬆摟著她的腰。

他半天沒下一步的動作。

徐時錦回頭,他的神色安靜,安靜得有些悲涼。卻在她看去時,斂去了所有痕跡。

沈昱突然衝她眨了眨眼,笑,「小錦,我幫了你這麼多,總可以收取點報酬吧?」

「當然,你要什麼……唔!」他湊上前,英俊的面孔在她眼中放大,貼上了她的嘴角。

徐時錦僵住。

很軟,很涼,有初雪的味道。

他只是貼上,沒有過分的動作。凝視著她的雙眼安靜而透亮,平靜地看著她。

等待她的抗拒,哪怕一個皺眉。

恐怕她有一點兒不適或掙扎,他都會當即後退。

徐時錦吸口氣,猛地身子前傾,摟住他的脖頸,貼著他的雙唇微微張開,果決的,柔軟靈活的舌尖伸了過去,舔上他裂了皮的嘴唇。

沈昱的眼睛,在她的目光中,如煙火般,絢爛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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