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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番外:大沈小錦—深情共白頭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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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手,門開後,一個娉娉嫋嫋的妙齡姑娘,從沈昱身後走出來。她目光殷殷切切地望著徐時錦,各種情緒在眼中流轉,然後怔怔然的,眼淚無聲地流下,歡喜地向徐時錦請安。

徐時錦臉色微變,目中也有溼意。

「姑娘,暖香好不容易,又見到您了!」那個姑娘,撲倒在徐時錦面前。

徐時錦忙去扶她。

兩人手相握,暖香哭得更厲害了,「那年您入獄,後來又都說您死了。我就被送去服侍大姑娘……姑娘,我很想你!為什麼你不回徐家,不來找我呢?」

徐時錦抱住她,輕聲安慰,「好了,別哭。」

她那時自身難保,哪有能力管自己的侍女?且她後來流落民間,暖香在徐家,比跟著她風餐露宿要好。她作為一個死人,實在不該有妄想了。只有現在的侍女服侍時,她會想到暖香,心中恍神。

沒想到,沈昱居然把暖香帶回到她身邊了。

等暖香被人帶下去洗臉,沈昱撇撇嘴,才告訴她,「你‘死’後,太子想把暖香帶走,被徐家拒絕。但暖香跟著你時間太久,太子不想留她,怕她將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說給徐家聽。徐家只好將暖香送去你大姊跟前伺候,當然不完全為你,自然有徐家想重整旗鼓的因素考慮。只是你大姊,被你大伯寵壞了。一想到暖香曾服侍你,她就對暖香很兇。後來還找機會,把暖香賣去了青樓……暖香也算可憐,輾轉許多人手,才到青樓。還算她有點小聰明,我談公事時,被她無意中瞥見,就想辦法與我聯絡,想我救她一命。」

徐時錦垂目,嘆道,「我害了她。」

她只想到徐家會力保暖香,卻忘了她大姊是個豬隊友,大伯寵壞了女兒。竟將暖香害成這樣。

沈昱安慰她,「好在,暖香回來了,還是你的侍女。」

徐時錦默默一想,也慢慢釋然。算了,這些都是命,沒法更改。已經發生的事,只能餘生補償了。

由此,徐時錦的人生願望,又圓滿了那麼一些。

她與沈昱在平州生活四年,沈昱偶爾往返鄴京與平州之間,徐時錦卻從沒回去過,也算個不大不小的遺憾。之間,徐家有遞過訊息,問她願不願意以徐家別的姑娘身份存活。她必須得有個身份,沈家才會接受她。

徐時錦和沈昱討論,覺得她做小錦,已經做了這麼多年。他們兩人都很喜歡她是小錦,不想她換別的身份。

徐家說,那你就一直不能回鄴京了,就沒法上沈家族譜了。

徐時錦想,她和沈昱在平州住著,也挺好。遠離鄴京的紛爭,而她知道,終有一日,她有被沈家承認的那一天。

那一天,對徐時錦和沈昱來說,是個驚喜的日子。

常先生和喬先生宣佈,徐時錦身上的毒,在長達五年的治療中,終於消失。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不用再忍受各種苦藥、各種疼痛。

好訊息接二連三。

常先生剛得意地宣佈徐時錦身上的毒已經沒了,喬大夫摸著徐時錦的脈,摸了又摸,才確定地抬頭,「小錦,你懷孕了。」

何等驚喜!

當天,沈昱回府時,帶著一身冷氣,在後院小廚房中找到他的妻子。他倚著門,看她熟練地做飯菜。魚香味,從小房子裡傳出。他的妻子出身大家,為人洗手作羹湯的場面,可不常見。

沈昱:「哇。」

徐時錦側頭,看到他,眼中帶了笑。

沈昱再次,「哇!」

他走過去,將徐時錦抱在懷裡,笑道,「鐵樹開花了?」

徐時錦打他不老實的手一下,點頭,「算是吧。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更好的訊息告訴你,你想聽哪一個?」

「正好,我也有好訊息告訴你。」沈昱說。

他迫不及待地宣佈,「小錦,陛下退位,尊為太上皇,將皇位傳給了三皇子!明日下旨,天下大赦!」

「啊!」徐時錦驚訝。

這真的是個好訊息,尤其是……配著她的訊息。

她貼著沈昱的耳朵,將自己的好訊息告知。沈昱一下子驚呆,又歡喜得不知所措。只狠狠抱住她,親了又親,弄得她發癢。甜甜蜜蜜中,沈昱突然抬頭,道,「小錦,我們回鄴京吧。」

「……」

「你嫁了我五年,也該見一見公婆了。」

「……」徐時錦抿嘴,良久,在沈昱等待的目光中,她極輕的,點了點頭。

是。

陛下退位,天下大赦,她的舊賬,可以翻篇了。

她雖然還不能太招搖,但徐家徐時錦的身份,可以還給她了。她可以回到徐家,然後她就可以入沈家族譜,得到沈家長輩的承認。雖然說自己不在乎,但心裡,又怎麼能真的不在乎?

就算她和沈昱必須一輩子留在平州,一輩子不能在鄴京生活,她也想,自己得到沈家長輩的認同。

尤其是沈昱的父母。

沈昱抱著她,寬慰她,「別怕。我跟我爹孃說了很多遍了,他們已經接受你了。真的。再說,你還懷了我的孩子呢!我娘最擔心的,就是我無後了。」

靠著他的懷抱,徐時錦微微點頭,露出淡笑。

這時已經接近年關,官府開始準備封印。沈昱直接請了假,打算帶妻子回鄴京過年。他很快給自己手邊的事收了尾,徐時錦卻慢吞吞的,好幾天沒弄好。她整理內宅,準備給沈家長輩的禮物,挑來挑去,選了丟,丟了選。

沈昱啞然。

「你又不是沒見過他們。你到底在挑什麼?」他奇怪問。

徐時錦坐在床邊,看侍女收拾包袱,搖頭,「你不懂。」

「……小錦,你不會是不敢回去見他們吧?」沈昱眯眼,望著徐時錦。

徐時錦愣一下,她一瞬間的失神,讓沈昱確認,她確實在害怕。近鄉情怯,說的就是她現在這樣的狀況。讓徐時錦再想兩天,恐怕她能給他找出一堆藉口,說她還是不要回鄴京的好。

沈昱當機立斷,不給徐時錦後悔的機會,三下五除二接手她的事,第二天,就拉她出門。

徐姑娘優雅很多年的笑容,被他快逼瘋了,「不行!我還有禮物沒準備好,還有給你爹孃做的衣裳沒收針……不能走!」

回答她的,是沈昱強行把她抱上了馬車。徐時錦難得惶恐,抓著車門不肯放手,硬是被自己殘忍的丈夫,扒開手。

馬車悠悠,到底是上了回鄴京的路。

徐時錦惆悵萬分。

她問沈昱,「族長爺爺拿柺杖打我怎麼辦?」

「你就挺肚子,說你懷孕了。他肯定下不了手。」

「沈家不讓我進府門怎麼辦?」

「不會的,有我爹孃在,他們想見你的。」

「萬一伯父伯母不在呢?」

「那我們就在沈家對面住下,等沈家開門的一天。他們要面子的,你放心。你在對面住兩天,沈家就捏著鼻子讓你進門了。」

「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們……這麼多年,我都沒見過他們了。他們估計都忘了我……」

「小錦,你真是糊塗了。你還不能光明正大見沈家所有人呢,人多口雜,被人發現怎麼辦?過年期間,你只能得到長輩的認同,陪我爹孃住下而已。」沈昱摸摸她的臉,難得見她如此,「原來你也有緊張的時候。」

他將徐時錦抱在懷中,溫柔地寬慰她,「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跟我爹孃說過很多遍了,我不能沒有你。我等了你那麼多年,找了你那麼多年,又跟你走了那麼多年……」

徐時錦看著他,「你不要說了。你再說下去,我得擔心伯父伯母打我了。」

沈昱哈哈哈,在她臉上重重親一口。他收了面上的輕浮笑意,認真道,「小錦,別怕。無論如何,我都陪著你。他們要罵你,連著我一起罵;打你,連著我一起打。我們是一起的。」

他再勸,「你沒必要這樣擔心啊。你小時候在我家住過,我家裡長輩其實挺喜歡你的。你聰明伶俐,我爹孃也很喜歡你啊。再說,你忘了安和公主了?公主是你的好友,她也是沈宴的妻子啊。有她幫忙說話,家裡怎麼會不接受你?」

「阿泠?」徐時錦扯嘴角,「你覺得阿泠有能力討好那些叔叔伯伯嬸嬸嫂嫂的喜歡嗎?我估計,她連沈大人的爹孃都搞不定。」

沈昱與她額對額,笑道,「那你可錯了。公主和別的長輩關係另說,和二伯二嬸他們的關係,卻是很不錯。上次回家,我還親耳聽二嬸誇過公主乖巧懂事呢。」

徐時錦愕然。

乖巧懂事?!

和阿泠完全相反的形容詞啊。

她心中悵然,又失笑。推開簾子,看向窗外。

這麼多年了……從她離開鄴京,到現在,又是將近十年。近二十年的反覆流離,全在她身上發生。很多人都變了,很多情況都跟她走時,已經不一樣。陌生又熟悉的鄴京,她生在那裡,長在那裡。就算她餘生再不能在那裡居住,她也想得到認同。

十年啊,歲月如此疾,猝不及防。晃眼間,她可以重回鄴京。

在沈昱的安撫下,徐時錦的情緒慢慢平緩。沒錯,那些她害怕的人,都是小時候看著她長大的,都是沈小昱的親人。他們愛沈小昱,也會愛她。她這麼聰明,一定可以贏得他們的原諒,讓他們接受自己和沈小昱。

最不濟,如沈小昱耍無賴那樣,還有孩子,可以拿來威脅呀。

不到一個月,在年關前,徐時錦和沈昱站在了鄴京的城門前。當徐時錦拿出她徐家姑娘身份的路引時,看守門人,並未有太大反應,就放了行。到這一刻,徐時錦終於明白,一切都過去了。

只要她不犯傻,跑去陛下面前,大聲吆喝她是徐時錦,她回來了。整個鄴京,都在無聲的,包容的,接受她的回來。

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曾經讓她走得毫不留念的地方,當她再次回來時,是何等的陌生,又何等的熟稔。

徐時錦不想坐馬車,她想和沈昱在街上慢慢走著。看看鄴京十年的變化,看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當然,這麼大的一座城池,真要完全靠腿走,一天一夜也走不完。

徐時錦卻已經滿足。走上鄴京的土地,她心中死去的那些感情,又在一點點復原。時光真的可以治療一切傷痕。十年了,鄴京沒人再提當初謀反的太子。再過十年,也許很多人,連太子謀反的事,都會不知道。

徐時錦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但當在馬車上,越來越接近貴人居住的東面區,徐時錦又開始無緣緊張。她跟沈昱說,「不如我們還是先回徐家看看吧。等明天、明天,有我家長輩陪著,我們再去你家裡拜訪,好不好?」

沈昱很是無情,「不好。我已經跟我爹孃去了信,說我們今天就會到。你總不想讓他們再多等你一天吧?」

徐時錦大驚,「你什麼時候去的信?你沒有告訴我!」

沈昱笑話她,「我要是告訴了你,你會讓我發信嗎?」他拖著徐時錦的脖頸,把她拉到自己懷裡,笑眯眯,「好啦小錦,你不要掙扎了。已經沒法挽回,跟我去見我爹孃吧。」

他話音落,馬車也停了下來。

沈昱先跳下馬車,他扶徐時錦下來時,明顯感覺到徐時錦的雙腿發軟。

在沈家朱門前站一會兒,兩人才上去。她垂著眼,原以為知道她上門,在門前,會有一番為難。也許聽到她上門,沈家長輩早有吩咐,不許開門。

但這些都沒有。

守門小廝見到沈昱夫妻,便乖巧請安,迎接他們進門。一路往大房別院去,遇到許多侍女小廝,通通的,各做各事,沒有人主動上前過問。何等的不真實,卻又是真實的發生。

沈昱拉著徐時錦的手,感覺到她出了一手心的汗。到院門前,沈昱刻意停一步,提醒她,「到了。」

徐時錦點頭。

沈昱再提醒她,「我娘等著你呢。」

徐時錦點頭。

沈昱咳嗽一聲,「我爹也請了假在家,專程等你回來。」

「……」徐時錦臉白一下,瞪滿臉無辜的沈昱一眼。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點了點頭,「沒事,我很好。」

望著院門,她微微笑開,「我也很想伯父伯母,我也很多年沒見過他們了……我想念這一切。」

徐時錦與沈昱走入院子。

院門藤蔓纏繞,小時候,她與沈昱爬過那裡;

假山小湖還是以前的樣子,小時候,她騙沈昱困在假山裡過;

那邊是一排書房,小時候,她和沈昱在那裡讀書,後來又看著沈昱上族學;

通往前方的青石板上,有一處有下陷的凹處,是小時候,沈昱功課不好,沈昱被伯父揍,伯父一揮手,就把他連著鐵甲扔到地上,那時她看著頭破血流的少年,完全被嚇傻,之後含著淚偷偷幫沈昱改作業;

那裡……

這裡……

滿滿的,到處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沈家比徐家,更像是她的家啊。

侍女通報後,徐時錦跟著沈昱走入大廳。

她一眼看到沈父沈母。

沈父沈母也看到她。

雙方怔怔相望。

那麼多年的時光流轉。

沈夫人站起來,向她走一步。

徐時錦慢慢走過去,彎下腰,被沈夫人一把拉住。沈夫人上上下下看著她,眼淚刷地掉下,「……小錦……你、你還好嗎?」

一瞬間,徐時錦淚如雨下。

沈夫人叫她「小錦」,不是以沈昱妻子的身份,而是她自己,徐時錦。

沈夫人怨過她,惱過她,也憐過她,愛過她……愛恨糾纏,多年不見,再次重逢,好像一下子忘了那許多年的怨念,只看著這個姑娘,看她從小孩子,從少女,從姑娘,一下子長大了這麼多,已經可以為人妻,為人母。

歲月在此,顯得那麼蒼涼而脆弱。

沈夫人哽咽著,「這麼多年,你這個傻孩子……你從來沒想過回來,看看我們嗎?」

「伯父、伯母。」徐時錦流著淚,被沈夫人抱入懷中。她喃聲,「我想回來的,我一直想回來……」

淚眼婆娑中,似乎看到沈父別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喃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徐時錦淚落得更厲害。

之間的彷徨、憂愁、害怕,正是怕面對沈昱的父母,怕他們怪她。可比起怪罪,他們更擔心她。許多年不見,這個姑娘輾轉流離,有家歸不得,若非沈昱提供的那點兒溫暖,她獨自一個人,該怎麼辦?

這個姑娘,他們看著她長大,看著她走開,看著她一去不回頭。

而這個姑娘,終於回來

一屋子人,都在無聲流淚。

沈昱在一邊,微笑著看父母與徐時錦的互動。他就知道,帶小錦回來,是應該的。口上怨,心裡念。都是這樣的。

這一年,徐時錦在沈家,過了很多年後,在鄴京的第一個年。

沈家沒法讓她與所有人見面,但過年期間,那些長輩們,在沈昱父母的幫助下,徐時錦都一一見過,敬了茶,道了歉。大部分人感嘆,並沒有太為難徐時錦。畢竟已經這麼多年了,該忘的,該淡的,都差不多了。

只有在族長那裡,受到了些刁難。但在沈夫人的維護下,看在懷中胎兒的份上,族長爺爺也喝了她的茶,漫聲,「昱兒啊,過完年,先別急著回平州。開宗廟的時候,你得留下來。」頓一頓,「你妻子,也跟著留下來。」

徐時錦與沈昱對視一眼。雖然族長爺爺不看她,但她已經體會到他的寬容,笑著與沈昱一起道謝。

她得到了沈家認同,可以入族譜了。

長輩們都見過了面,小一輩的,徐時錦卻沒見。沈家長輩認為,小一輩還需要歷練,畢竟徐時錦還是不適合大範圍公開出現,萬一有人認出了她,告到太上皇那裡,就不好了。

於是這個年,徐時錦窩在沈昱院子裡,並沒有多走動。

開心的是,她見到了她的舊日好友阿泠。阿泠原本不住在沈家,聽到她回來,就特意搬了回來,與她同住。徐時錦驚訝之餘,又很快接受。如沈昱所說,阿泠變了很多。阿泠以前,並不會因為她,就搬來自己不熟悉的地方與她為伴。但現在,阿泠熱情了很多,與她談話,也不再冷言冷語。

大雪中,徐時錦推開窗子,微微發呆。

她和阿泠,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不再像少時那麼不安,那麼憎恨,那麼想要毀滅。

她們走出深淵,走向陽光底下,走向光明萬丈的未來。那些光,曾讓她們惶惑;如今,卻終於可以擁抱。

發愣中,一把雪砸到了她面上。

徐時錦看去,院中,兩個小孩子在堆雪人,沈昱蹲在一邊,笑看著,突手中揉出一團雪,砸向她。

他笑,「你在屋裡待著幹什麼?出來玩呀。」

漫天飛雪,徐時錦靜靜看著他,點頭,微笑。她旋身,走向屋門,越走越快,越走,越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意——

真好!

一切都好起來了!

真是好!

這世上,還有比這些更好的嗎?

沈昱在門口等著她,挑眉,「當然有了,就是我啊。」

她一怔,跟著他笑。

雪飛落在他們眉眼間,飛落在相執的手上。

一瞬間,定格成永遠。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終於,是等到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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