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莊序居然認真地追問,讓我覺得好像我的答案很重要似的。可是,我又不是容容。
然而他那種急需要得到肯定答案的迫切卻讓我不由自主的點頭,也許他只是需要旁人的一句安慰吧。
「真的。」我萬分認真地說。
他沒再說話,只是展顏一笑,好象突然放心了一樣。
記憶中莊序從未這樣笑過,彷佛迷霧散盡,雲開月明。我被他笑得有些晃神,回過神來又倍加失落。
這樣的笑容不是為我,將來我也再不會看見。我被這突襲而來的悵然所驅使,忽的就喊了他的名字,「莊序!」
他眼中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怎麼?」
一瞬間我想說點什麼,算是盡最後的努力,可是猛然又想起,最後的努力,不是早就做過好多回了嗎?
而且,那時候我是不知道他和容容彼此有意,現在知道了,怎麼也應該退避三舍才對吧。
「沒什麼,隨便叫叫。」
他一眨不眨的看著我,好象非要我說出什麼來似的。
「真的是隨便叫叫……」
他眼眸中似乎染上了一些失望,我疑心我看錯,又覺得他大概只是覺得我無聊,有點不耐煩。
靜了一下,他移開目光,「再走幾步路好像有賣鞋子的地方,你換雙鞋子。」
這麼晚還有人擺攤?但是有也沒用啊。
「我沒錢啊。」我不得不提醒他,「你不是也沒帶錢嗎?」
他好像有點噎住了的樣子。
「就這麼走吧,不是鞋子的關係。」我說。
後來我們沒有再說什麼,一路不快不慢地走著,回到了學校,到了宿舍區的岔路口,我說了一聲醞釀已久的「再見」。
我正要用力地邁開腳步,不料卻聽見他說:「我送你到樓下。」
「不……」我想說不用了,可是抬起頭,看見他的神色,夜色中竟是那樣的柔和繾綣,於是一句話咽在了口中。
這樣的神情,不應該出現在此時此刻對著我吧,所以,也許不是為了送我?也許容容在樓下等他?
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的拒絕,於是我沒有說什麼,沉默地往宿舍走去,快到的時候,我忍不住朝宿舍樓下望去,看是不是如我所料般,容容等在樓下。
樓底下一片空蕩蕩的。
我有點出乎意料,但這並沒有多高興。
我簡直是希望容容等在那裡的,那樣我就能幹淨利落地上樓,把他們都拋之腦後,而不是像此刻這樣,一味地想著,我們又多了那麼幾分鐘的獨處。
這多麼可憐。
而且,又要說一聲「再見」了。
這次真的要再見了,沒有再多出一段路讓他再陪我走完。
我們不約而同的止步在宿舍門前。
一瞬間我們彼此沉默著,我失去了剛剛說再見的那種乾脆。也許那樣的力氣只夠用一次吧。
我步上了臺階,忍不住又轉過身來。
「莊序。」
「嗯?」他還沒有離開,站在臺階下,聞言抬頭望著我。我從來沒從這個角度看過他,所以也從來不知道,他微微抬頭看人的樣子,是這麼的好看。
被莫名地情緒驅使著,我不假思索地說:「你還是頭髮短點更好看。」
最好穿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牛仔褲……
就像那天我在舅舅家吃飯,聽到門響,跑去開門看到的那個男生一樣。
「你好,請問這裡是姜先生家嗎,我是莊序。」那個男生彬彬有禮地問。
然後我楞楞地看著你:「莊序?」
你很平靜從容的回答:「是的。」
我恍然地怔住,好像那一刻都在眼前。
「還有呢?」他居然沒有不耐煩,耐心無比地問我。
「沒有了。」我低下頭。
兩人之間又安靜了下來,徹底沒有話題可說了吧,我應該上樓了,可是我捨不得,這樣的時間以後再不會有。
如果黑夜永遠不散多好。
如果星辰永遠不落多好。
如果你可以一直陪著我站在這裡多好。
可是沒有如果了,沒有了,今天就是結局。
明明是離別的時刻,可是我卻滿腦子塞滿了永遠,厚顏地站著不說再見,沉默著,他居然也不說話,沉默地陪我站立。
但是,能拖延這一刻,又能拖多久呢?我深深吸口氣,看向他。
「我上去了。」
我跑上樓,從二樓的窗戶看他,他已經快走出我的視線。在綠樹徹底掩住他的背影前,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聲喊他。
「莊序。」
他站住腳步,回頭。
他已經太遠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他肯定也看不清楚我的樣子吧。
於是我毫無顧忌地痛快地流淚,用力地向他揮手。
再見了,莊序!
我還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你,可是卻好象忽然安心了一樣。
知道你會一直在某個地方就好了,莊序。
然後,從此以後,不喜歡你,海闊天空。
大學篇完——那天晚上我們分手,一個人想著再見,一個人想著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