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大概還不夠。
然而當我扶著廠區和辦公區之間的大門,大口大口的喘息的時候,我忽然無比感激起這次盤點起來。
如果不是這次盤點,我剛剛肯定是在辦公室,那麼短的距離,在我的理智剋制衝動之前,我已經跑到財務部了吧。
我一定已經見到他了……。
也讓他見到我,這副收不住的舊情難忘的難看樣子……。
不像現在,我還可以回頭。回頭站在一個只是知道他,卻看不到他的位置。
這算不算一種進步?。
一定是的。
我已經決定回廠區去盤點,然而看著不遠處的辦公大樓,財務處的每一扇窗戶,卻遲遲挪不動腳步。
直到聽到廠區大門開啟的聲音,一行人邊走邊說的走進大門。
然後我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其中最不容忽視的一道……。
我有些乏力地對上他的視線。
林嶼森。
他站在那兒看著我,手裡拿著一頂安全帽,身後跟著幾位生產部門的主管。是了,最近廠區有一片在擴建,他在這裡也不奇怪。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開口:「如果我沒記錯,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廠區盤點。」
我有些遲鈍地回應:「我馬上就回去。」
林嶼森不語,他看著我,又是那種穿透般的目光,然後說:「這一週的盤點都由你負責。」
「為什麼?」我驚訝,不是大家輪流嗎?
「擅離職守。」他冷冷地拋下四個字,帶著人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身,「當然,聶小姐要是不願意,誰都沒法勉強。」
我握緊了手,「我願意極了。」
就這樣,我在殷潔和羽華同情的目光和辦公室裡某些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下,開始了為期一週的大盤點。
盤點比前輩們形容的還要累人。廠區有好幾個倉庫,每個都又大又高,很多地方都要坐升降機。那種簡陋的升降機四周連遮擋都沒有,經常停留在近十米的高空,然後我要探出身體,去看材料標籤,並清點數量
連坐了三天後,跨出升降機的時候我腿都軟了,一個不小心,就狠狠地摔了一跤,雙手和膝蓋跌得血淋淋的。最後一天都快結束的時候,我又被架子上掉下來的一個零件砸到了頭。
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
殷潔曾主動說要代我去兩天,被我嚴詞拒絕了,不就是一週麼,有什麼了不起。
就這樣咬牙捱到了週末,當盤點終於全部結束,我拿著厚厚的盤點清單走出廠區的時候,我深刻地感覺到,我已經青春不在,殘花敗柳了。
「媽,這周我不回去了……嗯,跟同事出去玩。」。
週五下了班,我沒回自己的宿舍,不成人形地躺在殷潔新宿舍的床上跟老媽打電話。
等搞定老媽,掛了電話,正在煮粥的殷潔湊過來:「曦光,你明天也跟我們出去玩吧?」
「不去。」我想都沒想地說,明天我要在床上躺一天的,家都沒力氣回了還出去玩。
「那你跟你媽媽說跟我們出去。」
「隨便說的啊,不然說我已經被上司折磨到不能動彈了嗎?哦,對了,你們明天從市區回來的時候,幫我帶點吃的回來當晚飯。」
「我們明天不去市區啊,之前我們在說話你有沒有聽啊。」殷潔拍了我一下。
當然沒在聽,我累得耳朵都快聾了。
「那你們去哪裡?」
「上海啊,可能回來很晚,你自己找吃的哈。」。
「上海?」我愣了愣,坐了起來。
「是啊,你知道我是在北方唸書的嘛,既然來南方工作了,又那麼近,當然要去上海逛逛,哎呀,我們這兒去上海可方便了,在公司門口攔車就行了……」。
「我也去。」
「……羽華說要去靜安寺燒香,看不出她還是這麼虔誠啊,可是肉也沒少吃……咦。」殷潔停下滔滔不絕,「曦光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重新躺下來,儘量用很平常的口氣說,「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