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時候過來的,又在這裡等了多久?
來廠區的路上,我給他發了簡訊。
「今天a行的人來做貸後檢查,其中一個人正好是我大學同學莊序。科長讓我和他一起帶他們去廠區,跟你報備一下。」
當時他很快回了訊息。「好,我知道了。」
很自信很信任我的樣子。
沒想到他會開車到這裡來找我。
我一口氣跑到了車邊,林嶼森果然坐在裡面。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竟沒發現我的到來。我調整了下呼吸,敲了下車窗,他才驚動似的轉頭朝我看來。
他降下車窗,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林嶼森好像也是。就這樣彼此沉默了幾秒鐘,我先開口:「林嶼森,我……」
「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他淺笑著打斷我說,「我相信你,但坐立不安。」
霎時我的心臟好像被什麼力量狠狠地撞了一下,心痛的感覺一下子佔滿了整個胸腔,我迫切想說點什麼,可是我知道,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你能不能過來一點點?」我要求他。
他神情疑惑地湊近了一點。
還是有點遠,但是等不及了。我彎下腰,探進車窗,在他唇上輕輕印上了一吻。極快極淺地一觸即走,我迅速地退回去,差點撞到頭。
我佯裝鎮定問他:「還會嗎?」
還會坐立不安嗎?
林嶼森望著我,慢慢地,唇角那抹極淺的笑意終於蔓延到了他的眼睛裡,「坐著的時候不會了。」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林嶼森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高大頎長的身軀佇立在我面前,隨即長臂一伸,把我帶入了懷中。
我霎時明白過來了,我以為他會低下頭親我,然後告訴我,這樣站著也不會不安了。
然而他卻只是把我納入了懷中,緊緊地包裹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一下子放鬆下來。
「這下全部安心了。」他說。
我心中頓時酸澀得無以復加,忍不住說了一聲:「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嗯。」我輕輕地應了一聲,伸手回抱住了他。
被熟悉的溫暖氣息包圍著,我的情緒漸漸平靜了下來。
抱著我的人似乎有片刻沒動靜了,我抬起頭,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後。察覺到我的動靜,他低下頭溫柔地問:「處理好了嗎?」
我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遲疑了一下,說:「我想再跟他說幾句話。」
莊序不知何時也走出了夾道,他好像已經冷靜了下來,站在出口,目光不避不閃地看著我走近,背脊越發地孤傲挺直。落日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側投下了孤長的影子。
我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望著他說:「莊序,你不喜歡我,喜歡一個人不是這個樣子的,這只是你的錯覺罷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表達我的意思,只是用最簡單的語言描述著:「喜歡是想給那個人一切美好,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裡說錯做錯,讓他不喜歡,讓他誤會自己的心意。是竭盡所能地讓他開心,是不理智地美化他一切行為,絕對不會把他往不好的地方想。」
莊序說:「你對他就是這樣?」
我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輕輕地說:「不,是曾經對你。」
他的身形彷彿在剎那凝固。
「他從來不會讓我小心翼翼。」我對他說,「再見。」
我轉頭奔向了林嶼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