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幾秒,氣憤地跳起來追了過去,「林嶼森,你懂不懂什麼叫禮尚往來!」
回答我的是一陣愉悅的大笑聲。
晚上我們在爺爺奶奶家吃了一頓熱鬧的飯,又跟著奶奶去親戚家打了一會麻將——我懷疑奶奶是想要炫耀,才回到了無錫家中。
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老媽眼皮子底下,我也不敢熬夜,乖乖回自己房間睡覺了。
我以為我肯定睡不著,會偷偷跟林嶼森打電話什麼的,結果大概今天跑的地方多了,居然沾枕頭就睡了。
一夜好夢,第二天神清氣爽地起床,走到客廳,看到媽媽和林嶼森已經坐在客廳裡喝茶聊天。
「你大學念得這麼早?」媽媽有點驚奇的聲音。
「是,小時候還算聰明。」林嶼森笑著說。
「曦光小時候也聰明的,從小懂事,吃飯也不挑食,從來不怎麼要我們操心……」
這是一副再普通不過的畫面,他們說的話也不過是家常,可是不知道怎麼的,我望著這樣的場景,卻停住了動作,不想驚動。
我突然就更深地領會到了林嶼森昨天所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我找到了對的人,安排妥當了我的人生,馬上可以重新擁有想要的一切。」
就在這一刻,我徹底地感同身受了。
因為我也重新擁有了我想要的一切。
我重新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而且我無比篤定,這樣的畫面,以後一定會常常的出現在我眼前,我的媽媽,林嶼森,他們會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少年時候父母驟然離婚帶來的傷口,我誰也不曾告訴過。可是今天卻好像又悄悄地,無聲無息地,誰也不知道地癒合了。
不,林嶼森也許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他知道。
我眨了下眼睛,剋制住眼眶中突然泛起的熱意,腳步輕快地朝他們走過去。
林嶼森先看到我,他直接站了起來。媽媽轉過頭:「起來了?我早飯吃了,給你留了刀魚餛飩,早上別人剛送來的。」
「你也吃了啊?」我問林嶼森。
「還沒有,等你一起。」
媽媽打趣說:「小林一大早光陪我喝茶了,我都聽到肚子響了。」
真的假的?
我立刻聚焦到他平坦的肚子上,林嶼森哭笑不得地說:「沒有,別瞎看,阿姨在開玩笑。」
媽媽更樂了,「趕緊去吧。」
我拉著林嶼森到了廚房裡,開啟冰箱,三盒刀魚餛飩整整齊齊擺在裡面。
我拿出餛飩,林嶼森主動說:「我來吧。」
「好啊。」我把餛飩給他,想了想,從櫥櫃裡翻出一口平底鍋,「你要加個煎雞蛋嗎?我喜歡加在餛飩湯裡,這樣湯鮮一點。」
「可以。我來煎,小心被油濺到。」
「不用啦,我會的。你煮餛飩弄調料,啊,你看看冰箱裡有沒有蔥。」
分工完畢,我熱鍋倒油,開始認真地煎雞蛋。
我家廚房在東面,有兩扇明亮的窗戶,此時太陽初升,陽光毫無遮擋地照了進來,把我們兩人染成了金色。
雞蛋在鍋裡滋滋的煎著,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太陽,莫名地,就想起過年前林嶼森寫給我的那封信。
低頭看看鍋裡圓乎乎的煎蛋,我嘴角不由彎了起來。
「林嶼森,等我們有空的時候,去看看你媽媽吧。」
餛飩已經下鍋了,林嶼森正在調著餛飩湯。聽到我的話,他頓住動作,轉眸看向我,好一會眼睛中才躍起笑意,簡單地回了個「好」字。
「嗯。」那就說定了,「還有,你記不記過年前,你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要我送你一輪驕陽?」
「有嗎?」他故作思考。
「有啊。」
我熄了火,小心地盛了一個煎雞蛋到盤子裡,然後遞到他面前,給他看盤中那圓圓的標準的煎蛋,微笑著說:「送你。」
我想送你的驕陽,是光彩奪目的瞬間,是瑣碎平常的一切,是每日清晨朝陽初升的第一抹陽光,也希望是許多年後落日的最後餘暉。
我想把這些都送給你。
請你一定珍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