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隨便拍了個東西,連夜回了無錫。來回奔波了一天原本非常疲憊,可洗漱完躺在床上,她卻怎麼也睡不著。
突兀的手機鈴聲將她的思緒從半空中拽回,曦光伸手摸到手機,散漫地看了一眼,霎時坐了起來。
來電顯示「司機小王」。
這是林嶼森的司機,以前戀愛的時候為了方便她存了號碼,分手後也沒有特意去刪。
他怎麼會半夜給她打電話?
足足過了十幾秒,曦光才按了接通。小王有些憨厚的聲音響起:「聶小姐,你還沒睡吧?不好意思打擾了,林總讓我給你送個東西過來。」
聶曦光想到了什麼,又有點不敢相信。她心頭一陣猛跳,飛快地跳下了床,披了件外套就往樓下跑。
小王已經在樓下等著。
但是隻有小王。
她說不上失落還是什麼的,平復著有些急促的呼吸。
「聶小姐。」小王將手裡提著的紙袋遞給她,曦光看著袋子上印著的慈善拍賣會的字樣,遲遲沒有動。
猜想已經被證實,但是她仍然問:「這是什麼?」
「這個我不知道。」小王搖搖頭,「林總讓我送過來的,務必送到你手裡。聶小姐你收了我就回去啦。」
已經很晚了,人家還要趕回去,曦光不好再拖拉,伸手接過了袋子。
回到臥室,聶曦光坐在梳妝檯前,瞪著桌上的袋子良久,才從裡面取出了東西——果然是一個木質珠寶盒。有些特殊的顏色讓曦光一眼認出,就是裝著那顆夜明珠的盒子。
她壓抑著心跳,輕輕地開啟了盒子,然而下一秒,卻徹底呆住了。
這竟然是一個空盒子。
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曦光懵了一會,甚至往紙袋子裡看了一眼,才確認林嶼森真的連夜派人送了個空盒子給她。
一瞬間她怒氣上湧,這算什麼,大半夜的戲弄人嗎?!
她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手機便打給了林嶼森。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
曦光衝口而出:「你送我一個空盒子什麼意思?」
「收到了?」那邊的聲音卻顯得雲淡風輕,「本來想把明珠一起送給你,但是捨不得。」
捨不得?捨不得送給她?那他要送給誰?
曦光想起坐在他身邊的吳小姐,想起林嶼森出價時,吳小姐望向他的驚喜眼神。
難道他把夜明珠送給了吳小姐,然後送個空盒子嘲諷她?
因為她說了一句盒子漂亮?
這樣可怕的猜測讓曦光一陣窒息,手指不自覺輕顫起來。她知道她最好不要問,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可是她近乎自虐似的,想聽到他親口說出來。
「所以呢?難道你拍一個東西還要送兩個人?」
「兩個人?你以為我還會送給誰?」林嶼森似乎有些驚愕,隨即輕笑一聲說,「我把她留下了。」
曦光愣了愣。
「現在就放在我掌上。」他聲音低低地說,「曦光,她會發光。」
曦光握著手機僵住,說不出任何話來。片刻,話筒裡傳來嘟的一聲,又是他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聶曦光猛然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
2
林嶼森是被枕頭砸醒的。
饒是林博士平時機智無雙,醒來的一瞬也有些茫然。
他坐起身,開燈,迷惘地抓著枕頭,看到老婆怒氣衝衝地譴責他:「你居然跟我分手!」
這下他只花了一秒就反應了過來,「你做什麼夢了?」
林博士平時雖然專心學術,但是精力充沛,見聞非常駁雜,自然在網上看過妻子夢見丈夫出軌醒來後怒打丈夫之類的逸聞。
沒想到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頓時興致勃勃,抓住自家老婆的手追問:「你夢見我們分手了?還是我提的?為了什麼?我的理由充分嗎?」
他這麼興奮幹嘛?至於為了什麼?
呃……
這個夢有點清晰,清晰得曦光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真是奇了怪了,都結婚好幾年了,居然還夢見大學時候那段往事,這怎麼都不太說得過去啊。
但是這時候講究一個理直氣壯,曦光氣呼呼地說:「就算你理由充分,就可以提分手嗎?」
「你說的對。」老婆的蠻不講理就很有幾分道理,林嶼森熟練地肯定老婆,然後拿出搞科研的精神抽絲剝繭,「你說分手不是離婚,夢裡的時間是在我們結婚前?」
聶曦光:「……」
不能被他這麼分析下去了,曦光機靈地跳過這部分,引導他關注別的:「這是個夢,怎麼會有分手理由,只有你無理取鬧的情節。」
林嶼森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我怎麼鬧的,說來聽聽。」
「夢裡我去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你也去了,然後你對我各種愛答不理。」曦光大致描述了下夢境,重點把他的惡行惡狀添油加醋了一番,「然後到了拍賣環節,你坐在我前面,很沒公德心地一直和旁邊的小姐姐聊天,擾民極了。最過分的是,我喜歡一顆夜明珠,想要拍下來,你居然砸了一百萬從我手裡搶走了。」
「我應該是……送給了你?」
「對,送給了我。」曦光磨牙說,「送給了我一個盒子,把珠子自己留下了!」
「唔。」林嶼森品鑑了一下,「夢裡這位……兄弟頗有點手段,分手了這麼做,他的目的……」
「你。」
「什麼?」
「你。」曦光強調。
「……」林嶼森從善如流地把鍋背上,「我的目的多半是以退為進。」
「這麼說來,我的最終目的還是要得到我們聶小姐,那麼曦光,夢裡的我為什麼會提出分手?」
聶曦光:「……」
不是,他怎麼又繞回來了?
但是回想起夢境裡那個理智到甚至有些冷酷的陌生的林嶼森,她心裡也好奇起來。
她默默躺回床上,順手把林嶼森拽回身邊,靠著他問:「嶼森,如果,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我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有點不堅定,有點猶豫,你會怎麼做?」
林嶼森頓時明白過來,有些驚訝,但是微微笑著十分肯定地說:「你沒有過。」
「這麼肯定嗎?」曦光都有點不服氣了。
「我有基本的判斷力。」他的手掌輕輕撫著她明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永遠流光溢彩,盪漾著快樂明亮的光芒。這讓他怎麼去懷疑,去不堅定。
「那如果呢?」
「如果。」林嶼森嘆氣,看來得不到答案她是不肯睡覺了。
他無奈地摟住她,思考了一下說:「我的女朋友是一個真誠善良又聰明柔軟的姑娘,對這樣的女孩子,我想不適用任何技巧。如果她一時不夠喜歡我,我也會正大光明地贏得她,而不是折磨她。」
「而且,我怎麼敢冒險,用徹底失去來當作賭注。」
聶曦光目光閃閃地看著他。她沒有跟他說,雖然醒了之後她一直表現得活潑鬧騰,可夢境裡那種壓抑窒息的感覺似乎被她帶了一些到現實中,盤旋在她心頭一直沒有散去。
直到此刻。
心底那一點點陰翳終於徹底被驅散,暖洋洋的感覺重新佔滿了她身軀的每個角落。
她湊近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心滿意足地宣佈:「睡覺!」
林嶼森:「……」
他默默伸手關了燈。
然而只安靜了一分鐘,她又扯了扯他睡衣的袖子。
「嶼森。」
「嗯?」
「這個夢雖然亂七八糟的,但是有個事情還是挺好的。」
「什麼?」
「你看雖然夢裡我們暫時分手了,但是最後肯定還是會在一起的對不對?」
「當然。」
「那我就有那顆夜明珠和那個漂亮的盒子了啊!你拍了下來,最後還不是我的?珠子和盒子都挺漂亮的呢,可惜是個夢!」
曦光情真意切地開始惋惜起來。
一會她又冒出新的問題,「夜明珠是不是熒光石?會不會有輻射啊,價格好像也有點貴?不過慈善拍賣倒是無所謂……」
林嶼森:「……算了,你別睡了。」
他長臂一伸,單手便把她抱到了自己身上,曦光短暫地驚呼一聲,瞬間就被消了音。
被人按住用力親吻的間隙,曦光努力掙扎出一絲空間為自己伸冤,「等一下你什麼理由啊……我就說了幾句話而已。今晚的額度已經用完了!」
她氣喘吁吁。
林嶼森翻身將她困在了身下,嚴肅地回答她:「擾民。」
聶曦光:「……」
誰擾誰啊!
聶曦光筋疲力盡,終於再度沉沉睡去。黑暗中,林嶼森凝視著她,久久沒有睡意。他剛剛沒有告訴她,其實他前些年,從外公口中聽說過這麼一場慈善拍賣會。
曦光怎麼會夢見?
或許她聽岳母提及過?
這個夢頗有奇怪之處,林嶼森沉吟半晌,最終放棄了探究。
畢竟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時此刻,這顆會發光的明珠,正與他相伴,在他懷中。
——與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