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這會兒沒有人,只有負責伺候茶水的小丫頭還倚在柱子上打瞌睡,頭剛剛落下,一下就驚醒了,睜開眼一看見春蟬,趕忙地迎了上來,「春蟬姐姐。」
「這位是紀姑娘,三夫人的外侄女兒,你好生伺候著,我去老太太跟前兒候著去了。」春蟬回頭又對紀澄道:「姑娘現在這兒稍坐,等老太太空了我就來請你。」
「多謝姐姐。」紀澄點頭道。
那伺候茶水的小丫頭見著紀澄時,先是一呆,半晌後才記起給紀澄上茶,她年紀小小,膽子卻很大,湊到紀澄跟前問:「紀姑娘,咱們這兒還有新鮮的杏仁露,添了牛乳做的,喝著可香了,你可要來一杯?」
紀澄本要拒絕,可見這小丫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便轉而笑道:「好啊,那就勞煩小姐姐了。」
娟兒咧嘴一笑,轉身退下,去了旁邊的茶室。
「好啊,你又來偷杏仁露喝,今日統共就沒做多少,還要供應一眾客人,我去告訴繡春姐姐去,看她待會兒怎麼收拾你。」緞兒在娟兒身後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娟兒魂都嚇掉了,轉過頭一看是緞兒,這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喝了,是紀姑娘要喝,我來給她倒。」
「哪裡來的什麼紀姑娘,你少唬我。」緞兒走過去接過娟兒手裡的一小杯杏仁露,一口氣喝了,又趕緊拿手絹兒擦了擦嘴。
「春蟬姐姐說她是三夫人的外侄女兒。」娟兒道。
「嘁,又是哪裡來打秋風的窮親戚,連個杏仁露也沒喝過麼,巴巴地到人家家裡來要。」緞兒撇嘴道。
「你別斜眼看人。我看那紀姑娘人挺好的,也不是什麼窮親戚。三夫人的孃家不是晉地有數的大商麼,我看紀姑娘的氣派應該是三夫人親親兒的侄女兒。」娟兒頓了頓,拿手背掩了嘴,湊到緞兒耳邊道:「你是沒見著那位紀姑娘,生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嘁,你個沒見識的小東西。」緞兒一隻指頭推開娟兒的額頭,「什麼天仙下凡啊?能有這會兒在老太太屋裡的那位蘇姑娘一半整齊就不錯了。那蘇姑娘才是戲本子常唱的那國色天香的小姐呢。」
娟兒愣了愣,回嘴道:「我雖然沒見到那位蘇姑娘,可紀姑娘生得肯定不比她差。」
緞兒也是個好奇的年紀,她今年十三,只比娟兒大半歲,「那我跟你一起去送杏仁露,看看那位紀姑娘是不是真的生得那麼好。西北那地兒,聽說遍地黃土,能生出什麼水靈的人物啊?」緞兒打心眼兒裡就不信娟兒的話。
就這樣,蘇筠和紀澄的美貌變成了兩個年歲相近的小丫頭較勁的事物了,就好比鬥草似的,你說你手裡的傲雪梅好看,她卻說她手中的並蒂蓮更美。
娟兒和緞兒一前一後地進了偏廳,前者端著杏仁露,後者則捧了一個填漆戧金山水紋桃式盒,低垂著眼皮將東西放到了紀澄手側的大理石鑲心黑漆方几上,一點兒聲響都沒弄出,規矩學得極好。
緞兒將那桃式盒的盒蓋揭開,裡頭一共七個小桃盞,分別盛了些杏脯、杏仁、柿餅、核桃之類的零嘴,其中還有一盞芙蓉糕,色如粉色芙蓉,形狀也似芙蓉花,若非講究人家的廚娘,恐怕不會有這等耐煩心來雕琢。
便是這桃式盒也十分別致罕見,一般的工匠都做不出來,市面上有錢想買也未必能買到,蓋面彩漆戧金,上面仙山瓊閣、松拔鶴飛,寓意松鶴延年,十分應景。紀澄心忖,這些勳貴世家,手裡可能沒有幾十萬兩現銀,但所有的富貴都體現在這些吃穿用度了,難怪家道中落之後靠典當也能維持許多年的體面。
放下東西后,娟兒和緞兒又垂著眼睛無聲地退了出去,等離了偏廳的視線,兩個人才你推著我,我推著你的往遊廊的廊凳上坐了。
「怎麼樣,瞧見了吧?」娟兒沉不住氣地問緞兒。
緞兒笑道:「我覺著吧,這位紀姑娘和那位蘇姑娘該換個位置,紀姑娘生得嫋娜纖細,皮膚又白又嫩,倒更像江南水鄉的女兒家,若不是身材高挑,還真看不出是咱們北邊的女兒家呢。而蘇姑娘呢,生得明豔大方,倒是有北地胭脂的氣質,就是身段兒矮小了點兒。」
娟兒沒見過那位蘇姑娘,因此毫無概念,只追著問,「那你說,到底是紀姑娘好看,還是你那位蘇姑娘好看?」
緞兒摸了摸下巴,「還真不好說,各花入各眼吧,我覺得紀姑娘更像是,哎呀說不出來,但蘇姑娘一瞧就是牡丹花一樣的。」
「哎呀,怎麼紀姑娘就說不出來了呢?」娟兒追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