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得是第一個發現的,趕緊湊到沈徹的跟前來,「你這回是吃了什麼大補藥,這一入定就是一天一夜,真要成佛了啊?」
沈徹緩緩睜開眼睛,心滿意足地抖了抖袍子,內息已經很久沒有寸進了,想不到這回卻精進了不少。
室內早就收拾乾淨了,楚得他們的荒唐夜宴也結束了許久了,沈徹的鼻子動了動,「怎麼有香燭紙錢的味道?」
「你這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吧?」楚得嗤了一聲,「你說你這輩子造了多大的孽?今兒早晨小魚仙投河死了。」
沈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瞪向楚得。
楚得趕緊舉手投降,「哎哎,你別看我啊,你是知道我的,荒唐是荒唐的,但我從來不欺負她們,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這一點兒,楚得的確沒撒謊,他又比那許多有特殊暴力愛好的浪蕩子要好上那麼一丟丟。
「那她投什麼河?」沈徹問。
楚得道:「你裝,你給我裝。聽伺候她的丫頭說,她死之前焚香沐浴還去轉角那小廟拜過菩薩,嘀咕些今生骯髒來生只求潔淨,死之前還來這屋裡呆呆地瞧了你好久。」
「哎,這丫頭太想不開了,她算什麼骯髒啊,最髒的是人心。也都怪你,你說你當時若是瞧上了她,她犯得著想不開去跳河重新做人嘛?」楚得十分惋惜小魚仙的死,那妙處可是真心妙啊。
楚得嘆息不已,沈徹則是毫無所感,起身抬步就往外走,頭都不帶回的。
楚得在後頭追著道:「哎,你這也太冷清冷性兒了吧?人好歹是為了你才想去轉生的。」
沈徹則實在懶得理會楚得的呱噪。要說愧疚、同情,沈徹是一點兒也沒有的,一個人想死那是她內心早就下定了決心的,而他只不過是充當了引線而已。
沈徹回到府裡時,先去了老太太的屋裡問安,老太太本來都準備歇下了,聽見他來,又從床上坐了起來,「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可見沈徹晚歸和不歸已經成了常態,老太太才有這樣一問。「想你了唄。」
「就你嘴甜。」老太太嗔笑道,「你娘生辰差不多要到了,今年是整壽,她不想辦,可你這個做兒子的不能不替她考慮。」老太太生怕沈徹忙忘了,傷了安和的心就不好了。
「我心裡記著呢。」沈徹笑道,「這家裡的人我有哪個能忘記?」
老太太也知道,沈徹打小就比尋常人都聰明,進了他腦子的事兒就沒有能忘記的,可老人家就是愛操心不是?
「對了,王家如今雖然沒什麼動靜,可也不能不防。我那兒有幾個丫頭,身上會些功夫,人也伶俐,家裡的妹妹們身邊都放一個,也讓你老人家能安心些。」沈徹道。
老太太果然笑開了懷,「難為你想得周到,我可不就成日里擔心麼?王悅娘進了宮,還不知道會使什麼么蛾子。」
沈徹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背,「她現在正忙著同王淑妃和黃昭儀鬥法,一時還空不出手來,你老人家別操心,有我看著呢。」
老太太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外頭有丫頭進來說,國公爺那邊請二公子。
沈徹便辭了老太太,往他父親國公爺沈卓屋裡去。安和公主和沈卓是分而居之,沒生孩子前兩人有時還能住一起,現在已經快十年沒在一個屋子裡住過了。
「父親。」沈徹進到沈卓屋裡時,就不像在老太太屋裡那般嬉皮笑臉了。
沈卓點了點頭,「坐吧。你這是怎麼回事啊?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在外頭的事兒我從來不管,這回居然搞出了人命來,還被人告到我跟前來,你怎麼想的?」
沈徹笑了笑坐下,擺了個隨意的姿勢,「怎麼跟你告狀的?」
沈卓看著沈徹不說話,意思是讓他自己老實交代。
「跟我沒什麼關係,是那姑娘自己不堪腌臢,早存了死志。」沈徹道。
沈卓點了點頭,他這個兒子他是知道的,絕不是三不掛五胡亂來的人,很多事只是打個幌子,只嘆生在了他們這樣的人家,反而拖累了沈徹的一腔抱負。
「對了,西域那邊有什麼異動嗎?」沈卓問。
「如今還好,這幾年龜茲和焉耆鬥得厲害,無暇東顧,不過疏勒老王死了,二王子繼位頗有作為,我已經著手安排流亡的大王子回疏勒了。其實我更擔心的北邊兒的葛邏祿,這幾年擴張得太快,很有野心。」沈徹道。
沈卓嘆息一聲,「可恨李梁圖忙於朝堂傾軋,根本不關心西域和北胡的事兒,還做著天下太平的春秋大夢,若非你的靖世軍,安西早就一統西北,舉兵東進了。」李梁圖位居宰位,執國之重器,卻目光短淺,深讓沈卓痛惡。
而沈家的人出身勳貴,頂天了最多做到太尉一職,可是軍不問政,多方掣肘,這天下還是文官的天下。
沈徹沒有辦法光明磊落地行事,只能轉而入暗,行些陰謀詭計,挑撥離間之略暗控西域局勢。尤為可嘆。
「你若不是你孃的兒子,以你的資質早就能考中進士,封爵拜相也是遲早的事兒。」沈卓惋惜道。
沈徹道:「爹爹此言差矣,沒有母親,哪裡來的我。再說了,我資歷太淺,以我這個歲數哪裡就能拜相,真到了那個歲數再行大權,大秦還不知已經變成什麼模樣了。我覺得現在挺好的,至少我想做的事情都可以盡力去做,還有那麼多人幫我。」
沈卓輕輕拍了拍沈徹的肩膀,嘆息一聲,「好了,不說這些了,你有你自己行事的原則我也不管你。只是你也不能在外頭這樣敗壞名聲,這麼大歲數了,還沒說上親事,老太太和你娘頭髮都要愁白了。」
沈徹起身道:「你怎麼也開始嘮叨這些事了?」
沈卓汗顏,說一說親事怎麼就算是嘮叨了?「你自己想法子吧,老太太和你娘已經下定決心了,最遲明年肯定會把你的親事定下來。」
沈徹笑道:「無所謂,只要能哄兩位老人家開心就行了,說起來這麼多年要不是她們挑挑揀揀,何至於等到現在?如今又反過來怪我拖延,何其冤枉。」
有人的親事可以伸手就來,有人卻要費盡心機。
在齊正之後,紀澄在腦子裡將自己認識的還沒定親的男子都想了一遍,也沒找到合適的,以前還可以將就,現在紀澄卻希望對方是能夠抗衡沈家的,不然把柄一直握在沈徹手裡,總覺得不安全。
次日紀澄跟著沈萃去老太太屋裡請安時,一眼就看到了屋子裡站著的那排陌生的丫頭。
老太太將沈芫幾人喚道跟前,「這是二哥哥給你們尋的丫頭,身上都有些功夫,今後出門時帶著她們,我和你們爹孃也能放心些。」
紀澄心中冷笑,沈徹這手腳可夠快的,不過兩、三日功夫就正大光明地找著藉口塞人了。
南桂的安排是個麻煩事兒,遠了怕沈徹起疑心,近了又忌憚她出賣主子,紀澄上下打量了一眼不起眼的南桂,實在看不出是什麼武林高手,這樣子更安全。
「你過來的時候,二公子跟你說什麼了嗎?」紀澄問。
南桂垂著眼皮道:「二公子讓奴婢一切聽姑娘的安排,姑娘若是有話要傳,只要告訴我就成。」
紀澄笑了笑,「二公子能將你安排在我身邊,想必你肯定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說暗話,用你我肯定是不放心的,二公子想必也知道。你能打聽到什麼訊息,就看你個人的能耐了。」
南桂點了點頭,「我明白的,姑娘。」
小跨院裡屋子本就不多,紀澄安排了南桂和柳葉兒住一間屋子,彼此監視。
沒過兩日,晉地來的迴音就到了,不過紀青沒有寄信,反而是讓身邊的大管事龍印連夜兼程地趕到了京師。
紀澄在蘭花巷見的龍印,自然是不可能帶南桂的。重啟私販軍械的事兒可不是說著玩兒的,紀澄畢竟年紀太小,紀青如何放心得下,這才讓龍印到京師來,具體問清楚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