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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秋獵意(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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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淡淡地道:「大哥沒你想的那麼弱,不過也多謝阿澄看得起我。」

紀澄面無表情地沉默,她已經沒有任何跟沈徹交談的興致了,卻又不得不問,「這件事徹表哥有什麼打算嗎?」

「王嬪那裡我自有安排。」沈徹道。

紀澄聞言不再開口言語。此刻她和沈徹已經來到一處山崖邊上,崖下是滔滔江流,對面是綿延群山,峰頂有雪,麗陽輝映,發出銀銀耀眼的之光。遠處險峰瑰麗,可近處卻是葉頹草枯、萬物凋敝,叫人無端生出瑟瑟之感,悲春傷秋之情懷自然溢位。

沈徹背對著紀澄而立,因她在斜後方正好可以看到沈徹的側臉。五官偉麗如鐫刻,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恰是剛剛好,可嘆這天下最難的便是「剛剛好」三個字。

這樣的人靜立不言只叫人不敢親近卻又有高山仰止之嘆,而他親暱你時,又彷彿春暖大地,燕嬉鶯鳴,讓你瞬間就忘了他的冷清了。

前已說過,紀澄明知沈徹這揹人的一面,卻還是會被他那風流蘊藉之態給矇蔽雙眼,而那之後她又是如何行事的?依舊是死性不改,以為他風流不羈可欺之。真真是找死。

紀澄也不知是自己太過蠢鈍,一錯再錯,還是沈徹太會經營那表相,只讓人模糊了真假。

紀澄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記住今日之痛,可別再犯這等錯誤了。

「怎麼不問了?」沈徹似乎賞夠了風景這才側頭看向紀澄,唇角再次勾起笑容,恰似雪融冰消,「阿澄可不像是被我斥責幾句就不敢說話的人。」

紀澄臉上的執拗神情也隨風而逝,「我是怕有些事情並非我能與聞的。」

沈徹轉過身正面紀澄,「的確是的,不過對你這種聰明人不能這般。」

「我這種聰明人怎麼了?」沈徹就是可惡,紀澄本已經下定決心做個乖乖聽話的下屬了,但他就是有辦法氣人。

「聰明人有個毛病,凡事總喜歡刨根究底,理清楚了因果,再自己判斷該不該做,該怎麼做?若是你不告訴她安排,她就能節外生枝,要想她乖乖聽命,簡直比登天還難,是以有時候我們反而喜歡用那駑鈍之人。」沈徹說話時,嘴角一直帶著笑意,雖然氣得紀澄血往上冒,卻也不得不承認沈徹的話有道理,再細思自己的過往,她也是很煩那些自作聰明的人哩,紀澄想著自己就先笑了出來。

「總算是笑了。」沈徹彷彿很開心似的。

紀澄斜睨沈徹一眼,絲毫不為他這一個巴掌一個甜棗的言行所動,「那徹表哥是要告訴我這種聰明人因果咯?」

沈徹但笑不語,紀澄知他是等著自己發問呢,「徹表哥明知王嬪於沈家不對付,想來必然有所安排,何用我來操心。我是另有一件事想求教徹表哥。」

沈徹點頭。

「我看王嬪於報仇之事十分操切,如今她入宮不過月餘,根基都為牢固就貿然行事讓我心中十分不安,可是宮中聖上龍體有所不豫?若是……」紀澄頓了頓,「徹表哥將來有是如何籌算的?」

新舊交替最是動盪不安之際,一個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尤其是沈徹這等卷得如此深之人,新帝等級還能信任他麼?這些都是紀澄所焦慮的,她看的可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將來沈家的地位能否穩固。

沈徹投來的目光含有讚譽之意,「阿澄果然心細如髮,單憑王嬪的行為就猜到了聖躬不安。不過這一點暫時無憂,至少五年內還是可保平安的,至於五年以後的事情麼,若是阿澄換做是我,又會如何打算?」

紀澄知道沈徹這是考自己呢,其實這個問題紀澄早就暗地裡思考過,她選擇了最荒誕但收益卻最高的一條,「既然至少五年無憂,那我覺得徹表哥何妨效法呂氏,王嬪對徹表哥也是痴心一片,若是這次能圓鴛夢,將來何愁?」

沈徹眼睛定定地看了紀澄半晌,這才開口道:「阿澄,不管你是信口答來,還是深思熟慮,這般回答足見你身具反骨,虧得如今天下承平,若是遭逢亂世,只怕你要攪起不小的風雲的。」

紀澄暗自心驚,她還從沒想過自己身具反骨,可是被沈徹這樣一提,她頓時就意識到了,她從來都不甘屈居人下,遇事也總想取而代之。可是這樣又有什麼不好?

「徹表哥過獎了,我區區一女子而已,便是遭逢亂世也只能顛沛流離,哪裡就能攪起風雲了。」紀澄可不承認。

沈徹也不同紀澄辯駁,「你的法子也未嘗不是一條路,只是於我卻不行。我生於沈家,從小得國家供奉,錦衣玉食,舅舅待我更是推心置腹,於我有伯樂之恩,於國於情我都不會行那等悖逆之事。」

紀澄沒想到沈徹會這般說,他看似風流浪蕩,有不羈之才,紀澄原以為他是有其他志向呢,倒沒想到是如此忠臣。她觀沈徹的眼睛,清明靜澈,不似假話,紀澄對他倒是多了一分敬意。

「那徹表哥是如何打算的?」紀澄又問。

沈徹並未細言,只道:「你只要知道絕不會是大皇子問鼎那個位置就行了。」

紀澄又是一驚,沈徹能與她說這些,已經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這麼說,王家姐妹倒是不足為慮了。也不知為何,沈徹說出這樣的話,紀澄居然絲毫沒懷疑地就信了。

沈徹去後,紀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處境,她不能不回應王悅孃的籌劃,沈徹沒有任何指示,這就得靠紀澄自己解決了。紀澄暗咒一聲,少不得她又得吃點兒苦頭了,還好來之前紀澄就估計到了此行的艱難,準備了不少東西。

紀澄緩緩往回走,南桂在她後面牽著載有獵物的馬,剛從山坳轉過,就見沈萃滿臉緋紅地從樹後轉出。

沈萃見著紀澄先是一驚,而後臉更是紅得暈染到了脖頸,很不自在地理了理鬢髮,「澄姐姐這是打哪兒來?」

紀澄見沈萃眸含秋水蘊豔態,唇若塗丹生媚姿,女兒家的天真爛漫少了些,反而多了些婦人之姿。

「我剛山上下來。」紀澄道,「你這是要去哪裡?」紀澄說著話,眼睛卻往那樹後瞥。

沈萃怕紀澄發現什麼,急急地上前拉了紀澄走,「姐姐這兒可有乾糧,我都餓死了。」

乾糧自然是有的,紀澄也不點破沈萃,「咱們往河邊去,正好淨了手吃東西。」

沈萃自然樂於趕緊離開此地。

用乾糧時,紀澄問沈萃,「那日你見著王悅娘,她可對你說什麼了?」

沈萃一聽紀澄提起王悅娘就恨恨地啐了一口,「她能說什麼,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嬪,居然敢如此行事。」說到這兒沈萃又瞪紀澄一眼,「你當時要是肯入宮,今日哪有王悅孃的囂張?」

紀澄直接忽略掉沈萃的抱怨,皺眉道:「可昨日她對我卻說了好些奇怪的話。」

「她說什麼了?」沈萃問。

紀澄道:「她說當初那件事是她姐姐王四娘慫恿她做的,事後王四娘卻撇得一乾二淨,她卻遭了秧。又說沈家是有眼無珠,連幕後真兇都不知道,只會欺負她一個弱女子。」

沈萃聞言一拍大腿地站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萃喃喃自語地道:「難怪昨日我聽聞王悅娘一直拿你來打壓王四娘,我本來還納悶兒呢,如今可算是想通了。」

紀澄也故作憤憤模樣,「我其實早就猜到是王四娘給王悅娘出的主意了,要說王悅孃的確驕矜,可是她還籌劃想不出那樣惡毒的事來。」

「她們姐妹都是一丘之貉。」沈萃冷哼。

「只可恨那王四娘做了那等事現在卻安然無恙。京師之人也都不知道她的真實面目,那些貴女依舊圍著她轉,跟群星捧月似的。便是我哥哥提及王四娘時,也是一臉讚譽,說道她是京師貴女中的頭一份。」紀澄道。

「她算什麼頭一份啊?且不說芫姐姐了,便是你和筠姐姐的容貌豈止勝過她三分。」沈萃對王四娘充滿了不屑。

可即使這樣,紀澄也沒在沈萃眼裡看出什麼實際行動的打算來,於是只能憑空編造生事了。

「不過王四孃的確有才有貌,家世又那般顯赫。她又慣會做人,都被她的表相騙了。便是齊華姐姐的哥哥,聽說當初也是因為戀慕王四娘,才至今還未娶妻呢。」紀澄道。其實紀澄哪裡知道,她胡掰的話居然擊中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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