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澄心想,沈徹倒是會做人,雪中送炭,輕而易舉就收買了人心。紀澄心裡還存了些彆扭,但無可否認對沈徹的觀感的確好轉了一些。
到第三日上頭,沈徹果然讓南桂送了一罐藥膏過來,膏呈透綠色,聞著有一股透心的沁涼,淡淡的草木味兒,讓人十分受用。
紀澄將藥罐遞給柳葉兒,讓她伺候上藥。紀澄不是不識好歹之人,打從老太太開始再到安和公主,便是沈徹其實也不算太壞,紀澄總是要感念沈家的。
譬如那楚世子,紀澄已經明顯看出了他的心意,而王府不同勳貴,他們的宗室身份已經頂天了,再往上爬皇帝就該不放心了,是以這王府的大門反而比一般勳貴人家好進。
紀澄不是沒考慮過楚鎮的,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選,只可惜沈蕁也挑中了他。紀澄自然也可以爭取一下,這男女之事講求緣分,也講求個技巧,沈蕁未必就能贏得了紀澄。
但紀澄一直沒有行動,固然是因為怕沈徹報復,可顧念沈家的恩情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到今日,紀澄就更是放下了心中的那點子妄念,少不得以後要躲著楚鎮走才好。
不僅對沈蕁如此手軟,便是對沈萃,紀澄也沒能狠下心不管。
這天下本沒有絕對的惡人,若是周遭有溫情滋養,誰的心腸都會軟的,何況紀澄本就算不得什麼沒心沒肺的大惡人,她雖然不想管沈萃的事情,可是想著沈家人對自己的照顧,少不得還是得操心。
不過紀澄在帳篷養傷這幾日都沒怎麼見著沈萃,因她病了,沈萃就挪到了其他帳篷好讓紀澄靜養。
這白日里沈萃雖然也來看紀澄,只是總是行色匆匆,然後便整日不見蹤影。
待過得幾日,因著天氣忽冷轉雪,狂風怒號好不嚇人,建平帝下令提早回京,紀澄回到小跨院裡養病是,這才算見著沈萃安靜地坐在她床邊探病了,而不是問一聲就跑。
沈萃其實也知道自己有些不是,紀澄這次傷得這般重,還不是都是為了她麼?可沈萃平日哪裡能得著機會同情郎相處,在南苑是自然要抓緊時間,這會兒回了家管得嚴了也就不惦記這往外跑了。
紀澄朝柳葉兒她們遞了眼神,她們很自覺地就退了出去,出門時還替紀澄掩上了門。
「五妹妹,你和齊家的大公子是不是好上了?」紀澄開門見山地問。
「你哪兒聽來的胡話呀?這樣沒根沒據的話你也來問我,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沈萃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紀澄心裡咯噔一聲,沈萃反應如此之大,莫不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吧?
紀澄揉了揉自己的額角,「是我說錯了話,五妹妹。若沒這樣的事情,我同意道歉,你怎樣罰我都好,只是若有這樣的事情,那我就勸你趁早的告訴姑母你的心意,免得夜長夢多。」其實紀澄有些話沒有說透,
一旦齊正在沈萃這裡得不著路子攀上沈家,很可能會棄沈萃不顧,到時候沈萃就只能哭天搶地兒了。
沈萃可理解不了紀澄的好心,她母親要是能輕易同意,她還用得著這樣偷偷摸摸地會情郎麼?紀澄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而在紀澄看來,沈萃這腦子真夠嗆的,明知道紀蘭不會同意,她和齊正私下來往也沒有結果,這不是找死麼?只圖一時高興,也不怕一輩子都毀在這上面。
「我早就跟你說了沒這回事?你揪著我不放做什麼啊?難不成是你自己看上了齊正,反而信口誣賴我不成?」沈萃翻了個白眼,她可是聽齊華說了的呢,紀澄眼巴巴地去齊家,可不就是為了齊正麼?竟然還想用千年人參收買人心,不過區區五萬兩銀子而已。
其實五萬兩銀子已經是一筆鉅款了,能在京師最好的地段買一幢三進帶園子的房子了,可是沈萃被紀蘭養壞了,私底下紀蘭總是愛嘮叨她為沈三爺花了多少銀子,又為沈徑花了多少銀子,動則就是上萬的銀子流出去,以至於沈萃覺得她母親有金山銀山堆著。
為何這樁,沈萃在齊正面前也沒少吹噓,要不然齊正也不會那麼快就下定決心把她哄到手。這麼天真,出身又不差,嫁妝又註定會極豐厚的娘子,齊正自然是喜歡的。
紀澄冷了臉,「算我多管閒事吧,不過沈萃你要知道,那天王四娘為何單要挑釁你?你細細想想裡頭的道理,若不是她察覺了什麼,會那麼針對你麼?你且好自為之吧,別自己還來不及說出來,卻被王四娘先捅出去。」
沈萃心中一凜,那日她和齊正在觀雲後山,一前一後地轉出去時,確實遇到過王四娘,當時王四娘什麼話都沒說,沈萃還暗自慶幸她沒有察覺,今日被紀澄一點明,沈萃一下就想起來了。
沈萃剛才說出去的話,怎麼好收回去,只能嘴硬地道:「反正,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這世上就有沈萃這種人,正蒙著眼睛往懸崖邊走,別人好心勸她回頭,她卻覺得那人是別有用心。
不過這件事紀澄只是但求無愧而已,沈萃聽不進勸,她也沒有上趕著要討人厭的意思。況且這回紀澄著實是傷了元氣,即使回到沈府可以好生調養,卻也需要時間,這段時日她都是病歪歪的。
期間沈徑和紀淵一同來探過病,沈徑自然是萬般心疼皆藏在心裡不說,學業上越發上進,只希望來年秋闈中了舉之後,可以懇求他母親替他和紀澄說親。
這廂紀澄的親事還沒有著落,但蘇筠卻是迎來喜事兒了,她的親事訂了,乃是靖武侯家的小兒子,也就是李卉的哥哥李值。
這真真算得上是一門高攀的親事了,李值的祖母便是建平帝的姑姑貞平長公主,如今她這一輩兒的公主就只剩下這位老壽星了,建平帝平日也總是敬著的。
按說以蘇筠的出身還有些配不上李值,畢竟蘇家如今已經沒落,小一輩中沒有出色的人,老一輩的人物也不過在地方上混了個不入流的五品官而已。
可因著沈老夫人作保,蘇筠本人那品貌在京城閨秀裡也算得上是拔尖兒的,便由貞平長公主做主說給了李值。
上回重陽登高,在素玉山老太太只點了蘇筠陪她一道兒其實就是在相看李值,也虧得蘇筠不動聲色的本事高,直到兩家換帖子了,大家才知道她未來夫家是靖武侯的小兒子。
紀澄讓柳葉兒開箱子揀了一對兒繪並蒂蓮圖的玉壺春瓶送去給蘇筠做賀禮,因她還在病裡,蘇筠那邊又是喜事兒,紀澄還需忌諱一些。
沈芫過來看紀澄,見她精神比前兩日又好上了幾分,「你倒是服帖這位宋大夫的方子,身上的傷脫痂了沒有?可留痕了?」
因著宮中那位怕藥下多了有異味讓紀澄發現就不會用了,所以那雪容膏裡的分量不算大,後來又有沈徹給的藥膏,如今痂已經脫了,腳上和手上被枯枝劃得深的地方倒是有痕跡留下,不過假以時日等顏色淡化了,不仔細看應該看不出的。
紀澄自己沒放在心上,沈芫倒是一臉的可惜,「你這一身雪肉養得多好啊,別說尋常人長的各種斑痕了,便是連一顆痔都沒有,如今留了疤實在叫人遺憾,白璧微瑕。」
紀澄放下袖口道:「過段日子就不怎麼看得出了。」
沈芫點了點頭,伸手捏了捏紀澄的掌心,「筠妹妹的好事兒定了,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你自己心裡莫要給自己壓力才好。」
若換了幾個月前的紀澄心裡肯定是會些微不平的,但這會兒紀澄嫁人的心已經不那麼濃了,有沈徹給她戴的緊箍咒在,指不定她將來要嫁人還得聽沈徹的指示。
紀澄不願意深想,撇開腦子裡的浮念,「筠姐姐的好事定下來了,我只有高興的份兒,芫姐姐不必怕我多心,說話都這般委婉,我聽著還怪彆扭的。」
沈芫一下就笑出了聲,「我知道你素來是個大方的,不是害怕你一時沒轉過彎這才來開解你的麼?」
「讓姐姐費心了。」紀澄笑道。
沈芫又道:「別看你這手瞧著纖纖細細的,連指甲蓋兒都比咱們修長,可這掌心卻肉呼呼的,這是有福之相,我先才的話也不是哄你的。」
紀澄捂了耳朵道:「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你自己好日子近了,筠姐姐也有了著落了,就來鬧騰我?我看你到是應該多提蕁妹妹和五妹妹多想想。」
「你年歲比她二人都長,她們著急什麼,倒是你這般的人才,可不能胡亂配了,落得個天地都遺憾。」沈芫話雖如此,但其實她何嘗是沒有私心的,紀澄再親,難道還比得上沈蕁和她親麼?沈蕁算是一頭栽在楚鎮的腳下了,可沈芫何等聰明之人,早看出楚鎮的心都拴在紀澄身上了,說不得還是得讓紀澄的事兒先定下來,早日絕了楚鎮的念頭才好,以免壞了姐妹之間的情分。
至於沈蕁的親事,沈芫雖然可以關心,卻是無權置喙的,上頭還有老太太和安和公主呢,所以沈芫只盼著紀澄的事兒能先定下來。
紀澄心裡暗自奇怪,沈芫平日素來端莊,姐妹間偶爾玩笑這些男女之事,她也多是出聲喝止,今日平白地說這番話雖然是為了安撫自己,但恐怕還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