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沈蕁誤會紀澄的五色縷是方璇別的,只因她們兩人出來前呼後擁的,丫頭、婆子環繞生怕她們出了什麼差錯,別的人根本沒有近身機會,自然也就不可能給她們別上五色縷了。
紀澄聽了沈蕁的話,朝方璇道謝的笑了笑,方璇卻是受之有愧,搖頭笑道:「我還沒來得及在紀姑娘身上別五色縷呢。」
「呀,那是誰啊?」沈蕁也不過是隨意一問,她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方璇身上,不過她也順口問了句,「澄姐姐,你的五色縷呢?」
紀澄放下茶杯道:「哎呀,我又忘記了,主要是晉北從來沒有五色縷的習俗,我這是還沒習慣呢。」
沈蕁道:「昨兒我還提醒你了呢,萬一遇到劉公子,你可哪裡去找憐愛線呢?」
紀澄用餘光掃了一眼沈徹,兀自笑了笑並不答話。
方璇從小在樓里長大,最知察言觀色,見此情形不慌不忙地開口同沈蕁說起她在西域的見聞來,別說沈蕁立即被她吸引了過去,就是紀澄聽了一會兒之後也漸漸入迷。她又何嘗不想去西域走走,去天下走走,不過也只是個夢而已。
夜漸漸深了,早過了沈蕁睡覺的時間,她連打了兩個哈欠之後,在她哥哥沈徹趕人的眼神里不得不起身朝方璇告辭,紀澄自然也是樂得起身,恨不能三步當做一步地往外走。
沈蕁臨走時墊起腳在方璇耳邊輕聲道:「下次再見啦,小嫂嫂。」這話聲音雖小,卻叫在場的另外三人臉色都為之一變,不過又都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快得沈蕁毫無所覺。
出了掬星樓,沈蕁臉上那股子天真爛漫消失殆盡,倏爾感嘆道:「澄姐姐,你說有方姐姐這樣的紅顏知己在,將來進門的二嫂可如何是好?若是鬧騰起來可怎麼辦?」
紀澄腹誹,你二哥定有一千種方法拿捏你二嫂的,絕無可能鬧騰,不過紀澄嘴裡卻還得道:「徹表哥不是拎不清的人。」
沈蕁嘆息一聲,「我瞧董家姐姐也是個厲害性子呢。」這是沈蕁第二次提到董家姐姐。
紀澄不由好奇,「什麼董家姐姐啊?」
沈蕁悄悄在紀澄耳邊道:「那天我在老祖宗屋裡午睡無意間聽見的,好像是老祖宗孃家那一塊兒的,家風正、規矩嚴,也只有這樣的嫂嫂怕才能管住我家二哥。」
紀澄心想,原來還有這樁事兒,難怪方璇屢次說到要走。紀澄心想老祖宗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董姑娘哪怕家風再正,只怕也難以管束沈徹。沈徹的緊箍咒只在方璇身上。
紀澄她們回到沈府時,老太太已經入睡,也就不用再問安,她直接回了抱廈裡換衣服。
紀澄這是早忘記了身上還彆著個五色縷,她自己脫衣裳時,不小心碰著了那針尖,刺得微微一疼,好在沒見血,紀澄將那來歷不明的五色縷扯下就要往渣盒裡扔,卻被南桂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姑娘,我瞧著這五色縷好像是公子別在你身上的哩。」南桂道。
紀澄肩膀僵硬地轉頭看向南桂,「你別是看錯了吧?」其實紀澄心裡已經是相信了三分了,南桂是練功夫的,眼力勁兒賽過常人許多,且紀澄自己也尋思過,無人近身這五色縷也不知怎麼飛她身上的,若是沈徹那就解釋得通了。
南桂想了想,以二公子的功夫若是要瞞過她,她是絕對看不見的,顯見得當時二公子是有意為之,「應該沒看錯。」
紀澄忽地笑了起來,彷彿遇到什麼天大的好笑之事一般,她揮揮手讓南桂退下,眼淚卻順著笑臉往下滑,原來她的直覺並沒出錯,沈徹的確是沒想放過她的。
可做姑娘時紀澄已經不貞,將來嫁為人、妻時卻絕不想再蒙羞,拿腳趾頭想也知道,沈徹必定一邊奴役她,又一邊瞧不上她的「浪蕩」,相比而言,青樓女史都比她來得高貴些,至少她們還是明碼標價,混得好的還能挑剔恩客呢。
紀澄從針線笸籮裡翻出剪刀來,將那五色縷剪成一寸一寸的都不夠解恨,又將那線段往燭火上扔去燒成了灰燼才作罷,她咬著牙想,若是沈徹再敢羞辱她,她便是不惜鬧騰出來,同歸於盡也不怕。
只是這不過是潑婦的想法,真翻騰出來最後落得死後罵名的也只會有她一人而已。
紀澄心裡正怒火沸騰之時,方璇南下的舟楫卻已經開始起槳了。
冰靈站在痴痴望著岸上的方璇身邊道:「姑娘既然放不下又為何這麼著急南下啊?」
方璇幽然道:「他已經放下了。」
冰靈急急地道:「怎麼會?我原也以為二公子的念頭轉到了那澄姑娘身上,可今日看起來,他們也沒什麼,姑娘在京城這些時日,二公子處處體貼照顧,倒是姑娘心太硬了。」
感情這種事情可未必是局外人比局內人看得清,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最為敏感。「二公子照顧我,不過是可憐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