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事先知道會生這樣的情況,她也許會在猶豫間錯失救助桓遠的機會,又假如她當時失手沒抓住,那麼事後也不過就是內疚一陣。
可是現在她抓住了桓遠,她是桓遠唯一活下來的希望,楚玉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手。這個時候放手,與謀殺的距離不算遙遠。
這山雖然不高,可也畢竟是一座山,摔下去,九成九不會活下來。
生命有多麼可貴,來自一千多年後死過一次的楚玉再明白不過,也再尊重不過。
「公主!放開桓哥哥。你這樣太危險了!」打鬥中的流桑終於現楚玉的身體已經朝懸崖外挪動了幾寸,卻苦於無法脫身,驚恐的大叫出聲。
他這一叫,幾名刺客終於醒悟自己搞錯了目標,惱羞成怒的他們攻擊一下瘋狂起來,越捷飛一時間幾乎招架不住。
桓遠聽著流桑的聲音,胸口已接近麻木,在公主府裡,除了興趣相投的江淹,與他為親近的,便是流桑這個可愛的孩了,可是時日長久,他卻忘記了,在流桑心目中,排在第一要位的人,是公主。
假如是為了公主,那麼其他所有人都拋棄掉也沒關係。
他明知道自己不該在乎這個,可是心頭還是不可避免的泛起了近乎絕望的哀涼:永遠不敵容止,永遠不會得到自由,永遠都會被親近的人因為某種理由拋棄掉。
假如他的一生就是這樣,那麼這生命還有什麼價值呢?
可是在逐漸空茫的神思中,卻忽然闖入了這麼一句話,讓他猛地清醒過來。
「不要放手。」
因為拼盡全身的力量,楚玉漲紅了臉,非常艱難的出聲:「不要放手。」
有一名刺客終於獲得一線空隙,將長劍朝楚玉擲去,越捷飛中途一攔,卻僅僅打偏少許,長劍依舊朝楚玉呼嘯而去,卻是正正從她的頭頂擦過,將髻削開,長輕柔的散落下來,遮蓋住她的臉容。
楚玉驚出一身冷汗,此時她抓著桓遠手腕的掌心也沁出了汗水,溼滑得得越來越抓不住。
楚玉咬牙道:「桓遠,抓住我,別放手。」
桓遠張大眼睛,幾乎是不敢置信的,看著說出這話的楚玉。
他方……聽到了什麼?還是因為太過傷懷而產生的不可能的妄想?
那人的臉容埋在散的陰影之中,可是一雙眼睛卻明亮瑩澈,煥出動人心魄的輝光。
不要放手,她竟然這麼說。
桓遠曾有一度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麼人,會拉住他了。
在這亂世裡,命運宛如浮萍一般飄蕩,又有誰能分出多餘的心思,去理會別人的生死?
可是為什麼在這生死關頭,卻有一個人,毫不猶豫的伸出手來,不顧一切的,在危風獵獵的斷崖邊,將他緊緊的拉住?
竟然是她?
怎會是她?
容止,你千謀百算,有沒有算到這件事?
楚玉不知道桓遠心中洶湧,只繼續艱難的道:「不要這麼放棄,堅持住,總會等到機會的。」也許下一刻,流桑和越捷飛就立即大神威打敗刺客了呢?
即便那希望異常的渺茫,可是在真正絕望之前,無論如何不要放棄。
話未說完,楚玉便聽見身後傳來流桑的歡叫聲,心中大喜,知道大概是有了轉機,她勉力稍稍偏頭一看,在眼角的餘光之中,瞥見一抹紅雲,和一片燦爛的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