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東山的山很多,貴陽有一座,山東有一座,這建康一座。
東晉時候一個叫謝安的年輕人人仕途不利,便會稽東山隱居,直到四十一歲再度來到建康(當時叫建)當官,在建康城外的一座山上住下,並將這座山命名作東山。
大約八十年前,在他的指揮下,東晉取得了一場以少勝多的決定性戰役,這一戰不僅暫時穩定了南北格局,也穩定了他在朝廷中的地位,從此權傾朝野,官至宰相。
東山在起這個成語,便是以這個典故而擬就的。
但是天如鏡與這座東山的聯絡,卻是他師父天如月告訴他,他是在東山山頂上被撿來的。
他今天魂不守舍的出了城,也不知道朝哪裡走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待他再度清醒過來時,便已經在這東山腳下。
這莫不就是天意?來到初開始的地方。
雨水澆在頭臉身上,流水順著臉頰一波又一波的刷下,似乎不會有停下來的時候,但是天如鏡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他的思緒空渺而迷惘,清澈的眼眸寫著濃濃的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師父曾告訴他,使用神物的沒有別的要求,只需要心志純一,全無旁,之所以選擇他作為繼承人,是因為他心思單純沒有雜念,他從前一直不曾多想這些,可是自今日始,現再也無法開啟神物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心中的雜念,已經紛亂得幾乎不可收拾。
他越是想要專注,越是無法凝聚心神,彷彿千絲萬縷密密糾纏,令他惶恐令他不知所措。
師父是個驕傲的人。當他現自己再也沒有辦法開啟神物的時候,便將神物傳承給他,而後悄然自盡,可是他現在應該如何呢?
天如鏡與天如月不一樣,他並不曾因自己的失敗感到恥辱什麼的,也沒有自我了斷的念頭,他只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難道現在就要去找傳人了?可是應該往何處去尋找呢?
沒有人能指導他。沒有人能給他做出正確地示範,而天如鏡還太過年輕。縱然心思有十分的通透,卻缺乏足夠的閱歷與從容迴轉的冷靜。
站了不知道多久。他直覺的認為應該做些什麼,便慢慢的抬起了腳,朝山上走去,起步,長時間凝立不動的雙腿感覺到麻木,腳下一陣虛軟刺痛。天如鏡狼狽地摔倒在泥水之中,頭臉身上。都沾滿了泥沙。
他在地上伏了一陣,慢慢的爬起來。拖著依舊有些刺痛麻地雙腳。一腳深一腳淺的,朝山上走去。
風。在此時越來越大了,密如麻地白色雨線被吹得東倒西歪,一波一波的,好像源源不絕的波浪,而在這個天候下攀山的的紫色人影,也歪歪斜斜的,幾乎要跌倒。
腳下地泥土浸飽了水,溼滑而泥濘,天如鏡的腳有時候陷入泥坑之中,有時候一踩上去又幾乎滑到,跌跌撞撞地走到半山腰,他臉上身上已經多了幾處瘀痕擦傷,身體的疲憊和疼痛交錯著折磨,剎那冰涼剎那火熱,可是奇異地,被迷霧籠罩地心靈卻逐漸的清明起來。
什麼也不要去想,就是這樣。
他抬手抹去矇住雙眼地雨水,朝上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