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不假思索照他的話去做,果然接下來輕鬆了不少,每一劍斬出來的痕跡比先前要深一些。然而雖然有所改善,到了第二十三劍的時候,楚玉終於還是如容止所言的,停了下來。
並不僅僅是脫力這麼簡單,她每一劍斬下的時候,馬車的顛簸,反震的力量,都會順著劍身傳達到她手上,震得她的雙手連同雙臂又痛又嘛,手臂
連線的部分好像要脫開一般,痛苦得不能言說,她原志強撐下去,可是她卻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並不是意志堅定便可以達成的,身體總有達到極限的時候,會失控,會不聽使喚。
她的雙手麻痺,幾乎失去了知覺,只能勉強握緊劍柄,不讓長劍脫手,雙臂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楚玉只能靠在車廂壁上,勉強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馬車依然沒有停下,相反,因為楚玉方斬車的舉動,驚到了前方的馬匹,使得原本便瘋狂的兩匹馬加的失控。
楚玉焦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可是容止卻十分鎮定,他的身體靠在馬車廂邊,笑意是不合時宜的從容:「公主,跳車。」這已經不知道他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但是楚玉一次都沒有聽。
—
她不願意。
上一回,同樣是在山上,同樣是在生死關頭,她下意識的拉住墜崖的桓遠,之後沒有放手,是因為不忍心,可這一回,她分明有很多次機會思考利弊,她明明不願意死去,甚至容止也不只一次讓她一個人逃離,她不走,又是為什麼?
不僅僅是因為不忍,也絕對不是同情憐憫,是一種加複雜,並且也加難捨的東西。
那是微微的歡悅和惆悵,如絲一般纏繞著,心口好像有這麼漲起來,又好似被挖空了一塊,充盈而虛無,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夠離開,這與理性無關,甚至也與利弊無關,只是她不願意。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居然有這麼一刻時光,可以讓她完全的拋棄理性,讓她甚至不去想將來的生死,在狂風之中,在料峭山巔上,固執的留下來,與這個人對視。
馬車的顛簸好像不見了,兩個人被絢麗的霞光環繞著,他的衣衫臉容,都被這溫柔的光澤包覆。
靠坐在車廂邊,手臂是痠軟的,雙腿也忽然不想動了,楚玉定定的看著容止,過了一會兒微笑道:「那就這樣吧。」這條命原本就是撿回來的,這個時候還回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容止漆黑的眼瞳裡泛起奇異的波瀾,過了片刻他微微的嘆口氣:「公主,我不會死的,你不必如此,這樣留下來陪我冒險。」
楚玉對他的話並不相信:「你有什麼辦法?說來聽聽?」他要是能早脫困,為什麼不早點用?
容止靜靜地道:「再過些時候,我便可恢復些氣力,屆時只需斬斷我的腿,便能從此脫身。」見楚玉面上色變,他又是一笑,道,「玩笑而已,但我確實需要些時候積攢氣力。」
楚玉沉默片刻,道:「好,我等。」鑑於容止之前的惡劣記錄,她決定親眼看著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