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回來了。
他回來了。
回來了。
來了。
了。
心中彷彿有一面無形的迴音壁,反反覆覆的激盪著這句話,一重又一疊的,讓楚玉的心跳時時慢。
瞥見有人走過來,她沒有多想,下意識地退到附近的林木陰影中,等那人走了,她猛然地省起這裡是她的公主府,根本沒必要做賊心虛。
她方,在避什麼?
府內人皆知公主對容止寵愛有加,聽說他回來,親自前來探望也不奇怪,她究竟做什麼,如此害怕被別人看到?
她避的,究竟是旁人的眼目,還是……
摒除心頭雜念,楚玉緩步走出來,樹木的陰影裡比旁的地方冷且暗些,因此走到陽光下,楚玉便感覺頭頂上灑下來的光芒刺目得讓人暈眩。
縱然本能地情怯,可是楚玉的腳步沒有半刻的停頓,一步接著一步的,她強迫著自己邁過每一寸每一尺距離,眼看著沐雪園越來越近近在眼前,她面無表情之下是宛如擂鼓般急遽的心跳,卻依舊不曾停下。
她不知道容止回來時,她會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以何等的面貌去對著他,但是這諸多的猶豫遲疑,都抵不過她想要見他。
是的,她想要見他,即便明知道他心懷叵測,即便明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即便明知道他的心思在她也許永遠看不到的地方,可是她還是想要看一眼他清幽高雅的眉目,深不可測的眼眸。
只一眼就好。
然後。攤牌。
她藏在心裡地,和他藏在心裡的東西,都一併說出來。坦坦誠誠地,曝光在白日之下。正如現在的她。
楚玉走近沐雪園,門外守侯著地公主府管事下人見是她來了,紛紛主動讓開一條道,並且默默地後退,排上隊即將進去的人也趕緊退開。來地人是公主,他們也只有任她插隊了。
楚玉走入園中,雖然因經秋而顯得有些蕭索暗沉,但竹林之中的清幽之意,不曾有半分減少。
冷清了許多日的青石臺,如今又有熟悉的人影坐於其上。
依舊是雪衣烏的少年,低垂斂著墨黑眉目,那麼清雋地神姿,那麼從容的身形。一入眼,楚玉便感覺眼眶微微熱。
親眼看到的這一刻,她躁動的心陡然安定下來。一直在心底迴響的聲音也終於化作實質。
他,回來了。
容止閉目養神了片刻。緩緩睜開眼。望見凝視著的楚玉,他毫不意外地露出微笑:「公主別來無恙。」
楚玉定定地看著他。初看時不覺得,可是定下神來細瞧,卻現他瘦得可怕,他的下巴線條原本優美柔和,現在卻彷彿削尖了一層,尖尖的能刺傷人,而他的臉色,原本偶爾還有些人色,現在卻似完全蒼白地冰雪,襯得眉目漆黑幽深。
雖然知道容止若要回來,必然會異常辛苦,但真正看到了他的憔悴,還是令她忍不住心頭一痛。
楚玉不說話,容止也不著急,他好整以暇地沉默著,目光清雅柔和。
要說什麼?
楚玉迷惑地想,問他幾年前的舊事,問他為什麼要在這個當口回來,問他是如何脫身地,還是先說自己的決定,又或者先……
想要說出口地東西太多,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混亂了片刻,楚玉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在容止地身旁坐下,兩人之間相隔二尺的間距。
然後,她注目地面,口中輕聲道:「你回來了。」
縱然有那麼多地利益矛盾,恩怨交纏,可是她想說的,竟然還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