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之送楚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
兩人在門口道別,楚玉瞥一眼黑漆漆的街巷,暗道現在已經這麼晚,想必觀滄海早已睡下,還是明早再去跟他說對不住吧。
楚玉走入楚園內,大門關上之際,王意之面上輕鬆的笑容微微凝結,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卻轉而走向旁邊的宅院,來到沒有牌匾的門前,輕輕磕響門扉。
夜幕籠罩,將周圍都蒙上了深深的暗色與寂靜,王意之也不著急,他甚為悠閒地在門口等待著,微風徐徐地吹動他飄逸的衣襬與絲,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謹慎的問話聲:「請問門外何人?」
王意之輕笑一聲,悠然道:「請去轉告你家主人,就說江陵故人王意之來訪。」與楚玉閒聊之際,他知道觀滄海就住在楚玉的隔壁。
過不多久,那人的腳步聲去而復返,這回回來卻是將門開啟,施了一禮:「請隨我來,我家主人在前廳等候。」
跟隨那僕人到了前廳,王意之一眼便看到歪斜靠坐在主位上的觀滄海,觀滄海身穿白色中衣,肩頭鬆鬆垮垮地披一件藍灰色的袍,他的雙眼之上,依舊是白日里所見的散著藥香的錦帶。
聽見王意之腳步走近,觀滄海隨即露出笑容:「意之這麼晚到來,可是在怪罪我白日里明明識得你,卻不與你招呼?」
王意之聞言微怔,他仔細看了觀滄海一陣,與白天不同,此刻又感覺他是觀滄海了……難道是因為太久不曾相見。導致他對印象裡的觀滄海生疏,會造成白天的誤解?
但他雖然誤解,觀滄海為何又不主動與他相認?
聽著王意之仍不說話。觀滄海知他在疑惑什麼,卻不解釋。…只淡淡微笑,任由他猜測個夠。
現在的這個觀滄海,卻並非容止假扮,而是正牌的觀滄海,他與容止聽得下人通報。得知王意之到來,師兄弟倆心中雪亮,知道他是為什麼來地,於是被推出來接客的,便是真貨了。
楚玉沒有對王意之說起容止與觀滄海的關係,饒是王意之如何地機變敏銳,也想不到這兩人竟然是有勾結地。
暗自揣測了一會兒,王意之終於能肯定,眼前的觀滄海確是如假包換。卸下猜慮,他笑嘻嘻道:「抱歉抱歉,我今日乍見你時。疑心你是假地,故而裝作不相識。眼下還上門求證。還請滄海兄不要見怪。」
王意之不是心裡藏不住話的直腸,但也不是滿腹心機從不表露的深沉之人。他覺得自己此番玩的心眼對不住朋友,便坦然道歉,一來是他天性使然,放下疑慮後便無掛礙,二來也是因為知道觀滄海不會介意他的錯認。
觀滄海一笑置之。
兩人又說笑片刻,王意之此行目地達成,便起身告辭,觀滄海自是一路相送到門前。
送走了客人,觀滄海獨自順著原路返回,王意之來之前,他與容止正在對弈,此刻容止依舊坐在棋盤前,聽見他撥動棋的聲響,觀滄海隨口笑道:「我方險些便要供出你來,容止師弟。」
王意之心中風光霽月,照得他幾乎也差點兒坦然相告,好在他也並非衝動熱血之輩,只心中念頭微動,便徹底打消。
王意之和容止之間,他還是選擇迴護容止。
容止微微一怔,垂目淡淡道:「多謝滄海師兄,我們繼續這一局棋。」
這是師兄弟之間的老規矩,雖然方觀滄海半途離開,卻並不擔心容止會趁機在棋盤上做手腳,他們這個層面的比較,不會使用不入流的下作手段,何況,棋局早已在他心中。
兩人的棋下了很久,每一步走經過了長長的思索,一直到夜晚過半,容止以些微優勢勝出。